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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奚将阑双手扒着栏杆,从竹帘缝隙中往外看去搜寻酆聿的身影,漂亮的眼眸中全是期待和欣慰。

    盛焦看了他一眼。

    奚将阑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歪着脑袋笑吟吟地对盛焦道:“大人。”

    盛焦不应声。

    每次奚将阑故意放软嗓音唤“大人”时,必定要作妖。

    果不其然,就算盛焦不搭理他,奚将阑也能将独角戏给唱下去。

    “大人啊,我想要那株花,您能买来给我吗?”

    盛焦懒得搭理他。

    倦寻芳蹙眉:“你要那花,为何要……大人买给你?”

    “这是为了你家盛宗主好啊。”奚将阑说。

    倦寻芳炸毛:“关我们宗主什么事?!”

    “你不懂。”奚将阑又开始瞎说,“你家宗主英明神武修为滔天,自然精力旺盛索求无度——若我真被带回獬豸宗,肯定会被由爱生恨的盛宗主强取豪夺,拖上床霸王硬上弓。”

    “索求无度”的盛宗主:“……”

    倦寻芳:“……”

    他下意识想要封住此人的嘴,但一转身发现盛焦竟然冷着脸听,掐诀的手一顿。

    奚将阑还在叨叨:“——不过就我这经脉尽断的破烂身子,八成一次不到就要血流成河,香消玉殒,到时你家宗主肯定又要抱尸恸哭,屠尽十三州为我陪葬!”

    倦寻芳发抖的手又开始在腰间不断摸索,大概是在找刀。

    奚将阑最终下了结论:“所以,没有虞昙花给我续命,你家宗主如何尽兴同我水乳交融色授魂与啊?”

    上沅被这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

    倦寻芳浑身都在哆嗦,喃喃道:“我刀呢?”

    我刀呢?!

    今日他不劈了此人,就对不起宗主对自己的栽培之恩!

    上沅一把拦住他,惊恐道:“冷静!宗主会为了他屠尽十三州啊!!”

    倦寻芳咆哮如恶犬:“你怎么又信?!宗主才不会!”

    奚将阑笑嘻嘻地坐回去,墨色鹤氅衬着病白脸庞,宛如菩提树下绽放的幽昙,笑起来时带着一股又艳又冷的撩人。

    他冲着盛焦一笑:“所以大人,为了盛宗主……”

    早就准备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盛焦似是终于不想听他胡言乱语,冷然传音出去。

    “六万。”

    酆聿蹙眉。

    哪来的冤大头?

    倦寻芳和上沅也全都惊住。

    上沅喃喃道:“第一次见大人这般豪气。”

    奚将阑对他的财大气粗肃然起敬。

    他终于确定。

    此人……

    绝对不可能是那个送生辰礼物只挑廉价玉石买的吝啬鬼盛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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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奚绝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第10章

    多智近妖

    奚将阑摸了摸那廉价的璎珞扣耳饰,彻底放下心。

    酆聿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当即冷冷道:“八万。”

    奚将阑感动不已,掀开竹帘想要欣赏酆聿大少爷为自己一掷千金的英勇模样,细长的手指探到外面漫不经心翻飞两下。

    盛焦突然冷着脸一拽缚绫。

    奚将阑的爪子猛地被拖回来,冰凉的缚绫再次触碰到手腕的勒痕,疼得他“嘶”了一声——他大概想使坏没使成,暗搓搓瞪了盛焦一眼。

    下方已然敲磬,盛焦却没有再加价的意思。

    就好像刚才他开口竞价只是心血来潮。

    三声磬音响起,虞昙花归了酆聿。

    酆聿哼笑一声,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敢和我抢?”

    此时,一个美貌艳鬼飘回来,道:“方才在您叫价时,三楼法堂伸出一双手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她不懂意思,便用惨白的手比划两下。

    「救命——」

    酆聿:“?”

    磬声落地。

    盛焦突然起身,手腕缚绫带动的奚将阑也被迫抬起手,迷茫看他。

    “大人?”

    盛焦手指轻动,缚绫竟然从他手腕上解开,飘在半空中。

    奚将阑心口一跳。

    盛焦将缚绫交给倦寻芳:“不要信他一个字。”

    倦寻芳忙接过,就差指天画地发誓了:“大人放心,我必定不会再被蒙骗!”

    方才已经被此人的眼泪骗了一回,要是再相信此人的鬼话,他就不姓倦!

    奚将阑手指撑着下颌,满脸无辜道:“大人,我好冤枉啊。”

    盛焦冷冷道:“你若是再逃……”

    “不敢。”奚将阑干咳一声,难得心虚地道,“前来姑唱寺凑这幅画热闹的,八成同我、同奚家都有仇,我毫无修为,若擅自逃出,许是没命活。”

    思来想去,此处虽然不得自由,但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奚将阑很惜命。

    盛焦漠然看他,不知有没有信。

    他大概真有要事,一言不发地离开。

    奚将阑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注视着盛焦离开的背影。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游廊中,他才勾唇轻轻一笑。

    倦寻芳警惕看他。

    奚将阑一歪头,笑得好似罂粟花,美艳又危险。

    “倦大人。”

    ***

    姑唱寺唱价完后,往往都是小沙弥主动将灵物送到法堂雅间。

    酆聿抱着鬼刀皱起眉头,看着前方带路的小沙弥,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卖花之人到底是谁?”

    怎么这么大的架子,还要买主亲自过去?

    小沙弥并不说话,恭恭敬敬朝他颔首一礼,将四楼雕花木门推开。

    “请。”

    姑唱寺四楼不像下面三层是用屏风法器一个个隔开的雅间,偌大法堂一览无遗,最中央放置着一尊不知是哪位尊者的玉佛像。

    一股虞昙花的香味弥漫周遭。

    酆聿自来天不怕地不怕,抱着鬼刀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但刚踏入,几个化神境的修士鬼魅般出现,冰冷剑刃悄无声息落在酆聿脖颈上。

    酆聿也不把那剑刃放在眼中,双手环臂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哟,我当谁呢?原来是横掌院,好大的阵仗啊。”

    一串木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屏风后幽幽传来,身着白鹤玉兰纹袍的男人端坐木轮椅上,他面容清秀俊美,周身飘着几枚晶莹剔透的空白玉简,鸟雀般上下漂浮。

    是横玉度。

    天衍亥年的天衍学宫第一斋诸行斋极其特殊,因为当年入学的小修士里,竟有四个灵级相纹,一时震惊十三州。

    奚绝、盛焦……

    横玉度也是其中之一。

    横玉度气质温润而空灵,像是高山之巅迎风而立的苍兰,他淡淡道:“酆聿,你要虞昙花所为何用?”

    “我乐意,我钱多,难道这也犯了学宫条规?”酆聿嗤笑,“但我不是你的学生,就算我买来打水漂玩,你又能奈我何?”

    横玉度温和地解释:“我并非这个意思。”

    酆聿翻了个白眼,心想又他娘的来了。

    “虞昙花虽是灵物,但花瓣却是剧毒。”横玉度操着一颗老妈子的心,轻轻道,“我并不是在质问你,你不要误会。”

    “别解释了,烦不烦?”酆聿没好气道,“我昨天问你时,你还说寻不到虞昙花,怎么今日竟有一株,还拿来姑唱寺唱价?”

    横玉度又说:“你不要误会。”

    横玉度不知是不是相纹的缘故,每说一句话都仔仔细细斟酌再三,唯恐旁人会误解他。

    但凡他觉得自己有哪一个字或哪一句话的语气不对,便会花费大量口舌去解释、补充、打补丁,往往开口的句式是:“啊,你不要误会。”

    酆聿自动无视他的繁琐解释,诧异道:“你不会打算用虞昙花来吊奚绝吧?!”

    横玉度一抬手。

    护卫终于将酆聿脖子上的剑刃撤开,瞬间消失在原地。

    “你果然见了奚十二。”横玉度多智近妖,淡淡道,“诸行斋中只你最好骗,他必定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心甘情愿为他一掷千金买虞昙花吧。”

    酆聿:“……”

    酆聿不爱和他多说话,不耐道:“快把虞昙花给我,钱我就不付了。”

    横玉度温声道:“把奚绝的下落告诉我。”

    酆聿是个暴脾气,见谈不拢,转身就走。

    横玉度突然道:“站住。”

    刹那间,寻常的两个字宛如千钧之力,玉简入鸟雀般翩然而飞,轰然将酆聿的四肢百骸乃至相纹强横压制住,硬生生让他停在原地。

    酆聿:“……”

    这便是横玉度的灵级相纹——「换明月」,若是修为再高一些,两个字便能让人魂飞魄散。

    酆聿怒道:“横玉度!”

    横玉度只说两个字,便像是耗费了全部灵力似的,捂着唇咳了几声,才温和地说:“我只想知道奚十二身在何处。”

    “他一个废人,放着不管也时日无多了,你寻他做什么?”酆聿冷冷道,“还是说让尘闭口禅被破、修为毁于一旦,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是奚绝故意为之,想要杀他泄愤?”

    横玉度沉默好一会,道:“我不信他会故意害让尘。”

    “那你……”

    “我只想知道,奚十二的灵级相纹到底是怎么没的。”

    酆聿眉头紧皱:“此事人尽皆知。”

    六年前的獬豸宗,是中州曲家掌管。

    曲家自来和奚家不对付,奚家遭难后,当时的獬豸宗宗主心怀怨恨,胡乱给奚绝安了个“灵级相纹失控、发狂屠杀全族”的罪名,将其抓入獬豸宗。

    奚绝的灵级相纹便是在獬豸宗被废的。

    横玉度摇头:“你真信了这番话?”

    酆聿不明白横玉度到底钻什么牛角尖:“不然呢?奚绝的相纹的确被废,他现在命都没了半条,难道还有假?!”

    横玉度无声叹了一口气。

    叹完他好像是怕酆聿误会,解释道:“我叹气只是觉得你果然如奚十二说得最为好骗,我若是他,也会挑你当冤大头。”

    酆聿:“……”

    酆聿脸都绿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门被霍然推开。

    来人一身黑衣,好似从如墨似的深渊踏来,一身伪装随着他前行几步宛如潮水般轻轻褪去,圈圈水纹在身体上荡漾,顷刻露出一张冷峻如山巅寒雪的面容。

    酆聿一愣,满脸愕然。

    “……盛、盛焦?”

    横玉度却早有料到,淡淡道:“果然是你,你终于找到奚绝了?”

    盛焦唇未动,寒冰似的声音响彻两人耳畔。

    “何事。”

    “将十二交给我。”横玉度也不和盛焦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天衍学宫怀疑曲家出事,和奚十二有关。”

    盛焦看着他,眸中毫无情感。

    但横玉度、酆聿和盛焦同窗多年,敏锐地瞧出来他眼中的讥讽。

    他似乎在说:“凭什么?”

    横玉度手撑着轮椅扶手上,气质淡然,一举一动令人心旷神怡。

    “前些日子,有人闯入曲家天衍灵脉中,屠杀受灵脉的化神境长老,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盛焦冷眼旁观。

    “什么?”

    “——相纹。”横玉度语不惊人死不休,“中州有人传言,六年前曲家丧心病狂,抽出了奚绝的灵级相纹占为己有。”

    盛焦瞳仁剧缩。

    酆聿悚然道:“抽、出相纹?”

    就像是菩提树下奚清风的那副相纹画那样吗?

    横玉度心不在焉摩挲着飘在身边的玉简:“天衍学宫只想知道,奚十二的相纹是什么,又是怎么废的——我盘问完,自然会将奚绝送去獬豸宗。”

    盛焦瞳孔全是森寒戾气,转身就走。

    横玉度轻启苍白的唇:“盛焦,站住——”

    「换明月」卷起泼天灵力,势如破竹朝着盛焦的背影强压而去,灵力狂扫过酆聿时却宛如明月下的一场清风,轻柔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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