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说了,现在地府的大多数鬼神都消散了,人手紧缺,也没工夫去管这种小事。这丘林县城隍,还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黄泰民听了,却是支支吾吾地道:“非是小神想要劳烦大人,而是受人所托……”
随即,黄泰民便将遇见那位道人的事讲了出来。
秦广王听完,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你说的那位道人,确有真正的道行?”
“不错,小神虽无正神之名,但也有一分眼力,那仙长魂体透出一抹神光,行在夜间,就如一轮曜日一般灼眼,绝对是不出世的高人。”
秦广王思忖道:“如今道统断绝,不可能再有人修到神光透体的境界,估计是哪一位隐居多
年的高人出山。”
黄泰民极为认同这个观点,“小神也是如此想,而今末法时代,天道破碎,仙道断绝。却又有这般能人出现,会不会是此次劫难的转机?”
听他这么说,秦广王的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深思。
天道虽无情,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消亡,或许真如黄泰民所说,那位忽然现世的仙修道人,许是救世的契机?
片刻后,秦广王抬头道:“你好好与她接触,能结善缘便结,这小鬼,我就替你收了。”
秦广王手一挥,小鬼钻入他的袖口。
黄泰民恭敬应道:“是,小神知晓。”
“去吧,无事不必再来,好好发展香火。如今时代变了,但也并非真正走到绝路,你若是努努力,也能继续维持个上百年。”秦广王殷切地叮嘱道。
黄泰民受宠若惊,连连揖手:“多谢大人指点。”
秦广王摆摆手,黄泰民便知趣地告退了。
天道破碎之后,因为地府不在天道之内,只是依托天道而存,虽然受影响,但其实影响不算特别大。
至少不像仙道之流,现在一点儿踪迹都不见了,能找到一个都算稀奇。
其实他们鬼神之属真正的劫难是这个科学发展的时代,科学越发达,便显得玄学越不可信。人的知识水平增加了,就不会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玄学,而是信自身的能力以及科学发展的规律。
五六十年前那才是鬼神道真正的劫数,所有的玄学都被打成了封建迷信,一些寺庙道统也都被毁掉,不知造成了多少鬼神陨落。
近些年来情况倒好一些,也许是现在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反而兴起了一批玄学热潮,这时若是有鬼神显显灵,绝对不缺香火。
毕竟这个年代,信仰虽然不纯粹,人口却多得要命。
质量不足,数量来凑嘛。人要懂得变通才能活得更长,鬼神也是一样。
黄泰民能遇上那位仙道也是他的运道,只看他未来如何了。
秦广王思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轻轻一点,上面的屏幕就亮了起来。
若有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是一部手机。
秦广王熟练地打开手机里的视频软件,摄像头对准自己,拍摄了一段短视频:“大家好,你们的秦广王又来了,这一次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地府最珍贵的宝物,也是地府的根基:生死簿!”
“对,就是现在摆在我面前
的这本书。”他将手机对上了桌面上的生死簿。
“别看这本书上一个字也没有,那是因为真正的生死簿是天书,是天道所凝聚的规则法宝,一般人当然看不到上面的字。不过我是秦广王,在我看来这里面写满了每个人的生平。如果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个关注,成为我的粉丝,下一次我可以给你们翻一翻生死簿算一算命……”
将视频发出去后,一殿阎王秦广王焦灼地看着手机,不停刷新着动态。
不一会儿,便有了几条评论与点赞。
“这场景做的真不错,得花不少钱吧?看起来蛮真实的,加油秦广王,看好你。”
“哈哈哈哈用一本空白书当天书,你也是牛。”
“这年头什么网红都出来了,cos阎王都有了?就不怕晦气?”
“无意点开,无意冒犯,厄运退散【双手合十】!”
“发现一个有趣的博主,点关注了,博主下次什么时候算命?”
“cos什么不好cos阎王,嫌命太长吗?博主,要不你换个赛道吧?看你这场景道具也不差钱的样子,不如搞个寓意好的,财神啊什么的,保证你一夜涨粉百万。”
秦广王看着寥寥几条评论,以及少的可怜的关注,内心也是欲哭无泪。
他难道不想当财神吗!他不想粉丝多吗?可他就是阎王啊!
唉,这年头当阎王难。
天道破碎,地府没了依靠,他这个阎王也不得不亲自出马去收集信仰维持生存,真是太惨了!
心里这么想着,秦广王手上动作却是飞快。
——“感谢关注哦,下次算命时间明晚12点,到时会开启直播,敬请期待!”
“博主这么晚直播?晚上12点很多人都睡了。你要想有更多粉丝,可以挑个更好的时间。”
——“因为夜里12点人间阴气最浓,我才可以出现在人前,不然会被人间气运排斥,你们就刷不到我了。”
“哈哈,博主真有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阎王呢。”
地府内,秦广王露出一个疲惫又苦涩的微笑。
对,你关注的博主是阎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
37
章
丘林县县医院内,阮秋正在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让她再留院观察一天,阮秋原地蹦了几下,又指了指自己红润的脸蛋:“你看我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一脸的红光满面,一点事也没有,哪里还需要住院?这是浪费医疗资源啊!”
在她的坚持下,江慈安也没有劝住,最后她还是出院了。
不过她刚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采访的记者。
长枪话筒直接递到了女生脸上:“阮女士,听说您在蛇山上被毒蛇咬了,还是一条没有见过的罕见毒蛇,是真的吗?”
“您好,我们想采访您一下,您见到那条毒蛇的样子了吗?据说国家科学院要派科学家去蛇山考察,蛇山上真的有那么多蛇吗?”
阮秋都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中蛇毒差点死了这回事,已经上了新闻头条。
蛇山本就是一个网红地,这回她被蛇山上的罕见剧毒蛇咬伤命在旦夕,更是催生了不小的热度。
首先差点出了人命,不得不叫人重视。
其次,据说那条咬伤她的蛇没有被国家收录,疑似一个全新的物种,顿时就引来各方关注。
最后,她生命垂危还被救了回来,堪称医学奇迹!
之前阮秋住在医院里,医院拦住了采访的人,现在她出了院,这群记者就跟闻见味的苍蝇似的围了上来。
采访的记者太多,实在躲不过去。而且阮秋本人也是一个小主播,不然她也不会想着来蛇山打卡蹭热度。
回过神来后,阮秋果断抓住机会。
“大家不要急,我刚出院,咱们找个方便的地方,我再细细跟你们说好吧?”
采访对象如此配合,一众记者也很是欣喜。
双方一拍即合,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下。
对于蛇山中毒事件,阮秋知无不言,毫无隐瞒地把经过和自己的感受都说了一遍。
也有人提出疑问:“阮小姐,我们听说你中了剧毒,可现在你似乎非常健康……”
阮秋一脸郑重地说:“我被一位好心人给救了。”
“好心人?”几位记者面面相觑。
“没错,当时我生命垂危,也没有对应的蛇毒血清,本来应该必死无疑,那位好心人正好经过医院,伸出援手救了我一回,所以我现在才能健全地坐在这里和大家交流。”阮秋郑重地说。
记者们的脸色都有一些惊疑。
“阮小姐说的可是真的?什么人能救得了一个生命垂危的人?”
“陈医生告诉我们,那应该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中医圣手,她通过刺激穴道让我体内的蛇毒排出体外,我才能活下来。”
听到陈医生的名字,众人这才有些信了。
记者们的脸上纷纷涌现出激动的神色。
身为记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抓住爆点!
被罕见毒蛇咬伤的病人,性命垂危之际却被路过的中医圣手所救,这一新闻多么劲爆呀?
然而就当众记者纷纷向阮秋打探那位中医圣手时,这位年轻的女孩就又一问二不知了。
“我当时还昏迷着呢,哪里知道好心人是什么样子?等我醒了,她早就已经走了。”
“我跟好心人认不认识?那当然不认识了,我第一次来丘林县旅游,以前从没来过。”
“真的别问我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麻烦你们也多给我宣传宣传,我是抖乐的主播啾啾糖,平时喜欢直播探店,有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下我哦~”
记者们:溜了溜了。
他们是来找热度的,不是来被人蹭热度的,这个问不出来了,那就去问下一个。
很快,丘林县人民医院内不少人都接到了记者的采访,就连医院的扫地大妈都被拉去访问了一下。
那位血液科的陈医生,更是被记者缠得烦不胜烦,全都在追问阮秋口中的那位中医圣手。
陈医生本就对那人一无所知,只从江慈安的口中听过一两句,但江慈安也不了解孟园,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其他人,有些看到了孟园脸的,事后却总觉得想不起来她的面目。
“记不清了,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真记不得,奇怪,就是想不起她长什么样……”
记者们最后想方设法拿到了医院的监控,结果监控里女人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一场寻找中医圣手的行动,在医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却一无所获。
此时此刻,造成这一切的阮秋却已坐在了前往蛇草镇的公交车上。
江慈安坐在车里,忍不住喃喃道:“没想到孟姐的医术那么厉害。”
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救活一条人命,中医也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们那天还说下午再去
拜访孟姐呢,没想到竟然是那样的再见。”阮秋也道。
“对了!慈安,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孟姐时,她提醒我们不要去蛇山吗?你说孟姐是不是还会算命?”阮秋忽然兴致勃勃地问。
江慈安:“不知道。不过我记得好像说道医是会算命的,有些中医看相就能看出你得的什么病呢!”
阮秋感叹道:“龙国的传统文化真神奇啊,我以前一点不信,没想到这么神奇的东西真的存在。”
此时此刻,两人下意识认为那位萍水相逢的孟姐,只是一位厉害的中医。
当然,正常人也不会想到其他层面。
公交车缓缓驶过马路,穿过县城,经过一处郊区的路段时,阮秋等人听见一阵喧闹声。
“那边怎么这么吵?”
江慈安坐在窗边,探头看了看:“好像是一群高中生,往一座小庙里走……嗯,还有很多大人……是秋游吗?”
阮秋也跟着探脑瞧了瞧,她这人平生最喜欢凑热闹了,如果不是急着去蛇草镇拜见救命恩人,这会肯定要下车跟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两人探头张望时,车上其他人也发现了外面的一幕。
坐在阮秋前排座位的两位中年大妈小声交谈起来。
“就是那座庙?”
“对,我听说就是那座城隍庙,里面算命特别灵验!”
随后阮秋二人便从大妈的交谈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昨天几个学生来这边拍照,顺道去那座小庙里上了几炷香,算了个命,然后就有个男生被算出有大难。
庙里的师傅担心他出事,送了他一个平安符,结果几人从面里出来没多久,那个被算出有大难的男生就不小心坠了河。
“这么灵验?人救上来没有?不会真出了事吧?”
“救上来了,说是他自己爬上来的,你说神不神奇,那个学生爬上来之后,平安符就没了!”
“嚯!”
“我听小道消息说,那学生当时是招了水鬼了!”
“怎么说?”
“他自己跟人说的,水底下有人拉他的脚!”
“嚯!”
“你瞧那边,河岸上是不是有人在修栏杆?那学生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真是福大命大,这回算是遇上高人了。”
“还真是。”
大妈们说得一惊一乍,阮秋两人也是听得满脸聚精会神,心里又惊又奇。
没一会儿公交车靠站停下,刚才两位交谈的大妈中,那个讲故事的下了车,看样子也是往那庙里去。
阮秋蠢蠢欲动:“慈安,你说咱们要不也下去拜拜?我也刚遭难呢!
江慈安欲言又止:“还是先去见孟姐吧,等回来再去庙里,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灵验……
阮秋回过神来,恢复理智:“也是,感谢孟姐重要。
公交车继续向前,将那座破败的小庙甩在了身后,渐行渐远。
半小时后,公交车在蛇草镇停了下来,两个女生下车,循着之前的记忆找到那座门前有一棵桂花树的古宅。
还未走近,浓郁的桂香便已飘到鼻尖,深吸一口,整个人像被桂花从里到外浸透了。
“孟姐这里的桂花好香。
“要不然怎么叫高人呢?就连种的树都不一样。
阮秋口中打趣了一句,脚步却放得更慢了些,整了整面色,收敛了一下神情里的紧张忐忑,这才小心翼翼走进了一如既往敞开的大门。
朱红色门扉大开,抬眼一望,就能看到院内大片盛开的花园,各色花卉在园中争奇斗艳,无数的花香交汇在一起,本该显得混乱,然而此处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受,花虽然很多,却仿佛各有各的领地,每一种香气都泾渭分明。
站在门前闻到的是百合花香,再往里走两步,就能闻到茉莉花香,等走到花藤架边,就全都是月季花香了。
层层叠叠的花影里,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孟姐?
阮秋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缤纷的花藤架下,女人单手提着一只水壶,微微侧头朝着她们看来。
金灿的阳光洒落,照在孟园脸上,雪白清透的脸庞几乎在反光。
她静立于繁花中,美得好似一幅画。
“你们来了。
看到阮秋与江慈安两人,女人神色间不见丝毫意外之色,仿佛她早已预见到二人的到来。
“进来坐一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