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医生神色变幻即便亲眼见到证明
此时也被自己的这个推断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做到仅仅只是体外刺激穴位
就能使得蛇毒与人体血液分离?甚至都没用到针灸
仅仅只是手指!
别说西医
陈医生敢打包票
中医也做不到!
“这是一桩医学奇迹……”她喃喃地说。
这一刻
抢救室内寂静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
眼神里皆是深深的震撼。
他们难道遇见了神仙?!
第
31
章
孟园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时,神色间若有所思。
救下阮秋是一个意外,相信不论是谁,看见一个人即将在自己面前死去,而自己只需要随意伸出援手就能将对方救下,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犹豫。
孟园伸出右手,摊开在眼前。
手指白皙修长,皮肤光滑细腻,这是一双完美无瑕的手。方才她便是用这只手,将体内的生机之力注入了阮秋的体内。生机驱逐了死气,灵力疏导之下,也一并将毒素消弭。
然而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刚刚那一番运法,竟然令她的身体与道蕴契合度变高了。
给一个人施法的效果,比种满院子的花都要来得快。
孟园上辈子少与人往来,一是怕沾染因果,二是怕坏人命数。是以一直不曾发现这个提升道蕴契合的便捷方法。
此方天道破碎,人们的命数大都是乱的,也没了天谴悬于头顶,反叫她察觉了这一点。
如此算来,反而有些因祸得福的意味了。
正兀自出神间,孟园不知不觉经过一个公益摊位,几位青少年穿着志愿者的马甲,蹲在马路牙子上,给路过的形单影只的路人发月饼。
“这位女士,中秋佳节,请您吃月饼。”
一只包裹在纸袋里的月饼递到面前,孟园惊诧一瞬后接过,温声道了一句谢谢。
递月饼的女生红了脸,慌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那个,我们能采访您一下吗?只要几分钟时间,不会耽误您太久的。我们是附近一中的学生,出来做义工,顺便做一下社会调研。”
孟园问:“高中就要做调研吗?”
女生解释说:“只是一次社会实践,有些大学报考偶尔也会看这些表现分。”
似是怕孟园拒绝,女生连忙补充道:“只录一段视频就好,视频会发在校园网上,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会送您一袋五只月饼,都是自己在家做的,很干净卫生。”
孟园抬眼,只见女生身后不远处,其他几人也全都站了起来,殷切地望着自己。
她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们的采访。”
“太感谢您了!”
女生惊喜不已,很快带着孟园走向不远处一个安静无人的小凉亭,其他几人也动了起来,一位手持录像机,一位手里举着麦克风,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一开始邀请孟园的女生则作
为主持人询问孟园问题。
“您好,请问您是丘林县本地人吗?”
一旦开始采访,女生瞬间就进入了状态,神情端正,眼神清明,嗓音干净吐字清晰。尽管年纪尚轻,却已给人一种专业的感觉,大概有专门学过播音主持。
“不是。”孟园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那您为什么会来丘林县呢?是来工作吗?”
“不是工作,只是一个四处旅游的闲人,觉得这边风景不错,目前在蛇草镇暂居。”
听到这个回答,女生有些讶异,随即继续问道:“那请问除了环境因素,丘林县还有哪些地方吸引了您呢?”
“这里对传统文化保护比较到位,我很喜欢蛇草镇那些古宅,很有韵味。”
“谢谢您对当地的肯定,那您觉得丘林县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可以加强一下游客的安全管理,尤其是针对蛇山事件。”
说到这里时,孟园加强了语气。
女生也跟着点头:“我们一定会将您的意见反馈给相关政府部门!”
最后女生问:“最后想问一个私人问题,今天是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您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丘林县呢?如果不方便说,那就不用回答了。”
孟园笑了笑,温和地说:“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来丘林县是去城隍庙拜城隍。现在大概没多少人知道城隍了,城隍一般都是当地地神,能沟通阴曹地府。若是家中有亲人去世,去拜城隍也能求城隍爷保佑身在阴间的家人。我有一位亲人早已去世,今日是中秋节,人间是见不到了,就去城隍庙中拜一拜,也算是一种团圆。”
几位青少年显然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一双双眼睛都惊奇地睁大了。
“城隍真的能保佑过世的人吗?”主持人女生忍不住好奇地问。
“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女人淡淡一笑:“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了,你们已经没有问题了哦。”
她转身便要走,几个青少年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一人慌忙收起录像机,一个追上来递给她一个大号纸袋,里面沉甸甸的装着月饼。
“这是您的月饼,真的谢谢您!祝您中秋快乐!”
孟园接过纸袋,冲着几人挥了挥手。
走了没几步,采访的女生忽然在后面提高声音喊道:“对了,姐姐,您说的那个城隍庙在哪里啊?”
孟园停下脚
步回过头,抬手指着一个方向。
“往那边去,种满柳树的河堤旁,一座小庙,住着两个和尚。”
话音尚未散尽,人已转过一个路口拐角,消失不见。
几人都有些怅然若失。
“那个姐姐真好看。”
“是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气质也好好,听她说话感觉好舒服。”
“我觉得她身上好像有一股香气,好好闻。”
“对对,我也闻到了,似乎是一种草木香,是香水吗?”
“不知道……对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一找那个城隍庙?”
“可以啊,反正明天还是假期,正好就宣传传统文化做一个视频专题。老师说了,咱们这个社会实践成果要是在校内得了第一名,还会送到县政府去评奖呢!若是给政府提供了好的建议,每个人还能得到一笔奖金,我觉得很有搞头。”
“……”
几人交谈着,就那么定下了去城隍庙的计划。
人流中,早已走远的孟园忽而心神一动,预感到某件与自己有关的事物即将发生变化。
她抬手掐算,可惜破碎的天道没有给出任何预兆。
半晌,道人轻轻摇头,无奈放下手:“罢了。”
随缘去吧。
如果用人类的思维去想象天道,孟园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织机,织机上牵连着无数的丝线脉络链接着芸芸众生,在织机力量的运作下,有规律地运转着织就出人间历史。
过往是一张巨大瑰丽且静止的历史画布,将来是一根根仍在飞舞勾勒的凌乱丝线。
织机一刻不停地工作着,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因为天道本就无情。
天道是一个世界的规则汇总,是掌控人间规则的机器,所以当凡人去窥探天道时,往往会获得巨大助益,若能掌控其中一条命运丝线,便能超脱于天道掌控,跳出织机的范围,达到真正的逍遥长生。
修士之间的掐算和演算天机,其实就是根据丝线运转算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往往只要掌握了其中规则,并不难学。
然而如今这方天道早就破碎,织机也已损毁,所有的线都失去了牵引,变得凌乱不堪,命运混淆难辨。
所以孟园以前学到的演算天机之法,现在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她最多只能给人看一看个人的命数,还有极大可能看不准。
这例子已在温璟和阮秋两个人身上发生过,并非无的放矢。
过去尚可一观,未来皆是迷雾。
不知走到了何处,路上几无行人,只有两侧桂树静静矗立,夕阳拖长了树影。
孟园抬手,对腕上缠绕的小黑蛇说:“小黑,我以后可不能再给人算命了,命数这东西,如今也不作数了……”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笑起来:“不久前,我还遇见一位不会算命的假道士,没想到现在我也变成了假道士,算命都算不准了。”
小黑蛇游动着躯体,冰凉的鳞片被女人的体温捂得微暖,发出嘶嘶的声音。
孟园没听懂它的蛇语。
很多时候,小黑的嘶嘶声里不带情绪,或是情绪很淡,她就听不懂了。
孟园也不纠结,她只是想与人说说话。
上辈子,年岁渐大之后,她就很少与人讲话了。游历过人世间,见过沧海桑田,亲眼目睹身边的人一一逝去,人间的生命短暂地叫她心惊。
孟园一共在人间游历了七十年,七十年后她便种满了五行道种。
第一个十年时,她初来乍到,尚且有一分活泼的心情去结交友人,走遍天下,知交遍天下。
第二个十年,有人悄无声息地逝去,魂归阴曹地府。
第三个十年,在那战乱纷飞的古代,能活三十年已是稀有,原先的友人早已稀稀落落,只余寥寥。她踏遍山河一一拜访,在友人惊异的目光中与之长谈,最终也不得不离去。
她有她的道,而他们亦有他们的人生。
第四个十年,过去的旧人全都找寻不见,只余后人逢年祭祀,敬供香火。
她亦为他们点了一支香烛,当做最后的道别。
第五个十年,遍寻人世,苍茫大地,竟无一丝牵挂。
第六个十年,她在人间寂寞独行,与所有遇见的人萍水相逢,再无结交一人的心思。
第七个十年,红尘心已了,人间渡沧桑。
七十年后,孟园回归山门,自此再未出山。直至老死,都一直居于深山之中,与青石野兽为伴。
她活了五百年,前些年还能找些能做的事,或是学琴棋书画,或是探究符箓阵法,将自己投入到无涯的学海之中,可惜知识没有尽头,而人力有尽时。
她终究也会累,会倦怠。
倦怠到了极致,便连话也不愿说了,不想与任何人交谈,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直到天荒地老。
孟园不知自己那样的状态有没有问题,反正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时山门里的
同门前辈
几乎都与她一般模样。
此时此刻
站在今世回望
却又有一番明悟。
若是修行成仙
最后是那副清心寡欲、了无生趣的样子
那仙便是修错了。
仙人绝非出尘脱俗
孟园这一刻只觉得
仙人该是逍遥、该是自在
该是想做什么便做
想要什么便要
来去随心、万般皆是自由的模样。
不然这仙修着又有什么趣味呢?
一念既通
当即道心清明。
躲天意
避因果
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
承因果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道人身上散发而出
黑蛇蓦然昂起细细的头颅
细细感受这无声又玄奥的韵律。
道路两旁的行道桂树无风自动
沙沙作响。
葱葱郁郁的枝叶间
一些细细的花苞飞快地探头
抽出娇嫩的黄蕊
桂花喷吐
香气盈腮。
浓香滚滚而来
沾染了道人一身。
孟园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