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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签文如下。

    【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处处空;南北东西无障碍,任君直上九霄宫。】

    出乎孟园意料的是,确实是小和尚解出来的意思。

    “是我错了,你说的很对。

    孟园内心自醒,是自己先入为主,小看了这小和尚。不论做事做人,都应该怀有谦卑之心啊。

    得到肯定,阿金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来,这是送你的平安符。

    小和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布锦囊,锦囊是密封的,摸着里面有点硬,也不知是什么符。

    感觉不到灵光,孟园将其随意放进口袋。

    随即又掏出另一枚黄符。

    塑料袋已经用光了,所以只有一个光秃秃的三角符,符纸上隐约透出蜿蜒墨痕。

    “你送我一张符,那我也送你一张好了。

    女人笑着将黄符递过来,阿金下意识要拒绝,因为师父说他们是出家人,不能拿香客赠送的东西,只能收香火钱。

    可是不知为何,伸出去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自己接过了那张符纸。

    等到阿金反应过来,女人已不知何时走出城隍庙,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台阶下。

    只望见一个纤细的背影,犹如孤高雪白的仙鹤,在金黄璀璨的阳光下,好似要随风而去、羽化登仙。!

    第

    29

    章

    “爸,那个香客送了我平安符!”

    阿金兴冲冲地跑进后院,对渡海和尚嚷道。

    刚听到这话,渡海和尚眉头便是一皱,“我说了,不能接香客的东西,钱可以宰,但这种人情债不能……”

    话音未落,他便瞧见阿金手里捏着的平安符,嘴里的话便不知不觉止住了。

    “给我看看。”

    渡海和尚将黄符接过来,拿在手上瞧了瞧,随即摇了摇头:“应该就是随手一个玩意,算了,这次就不说你了,以后不许再犯!”

    阿金耷拉着脑袋,低落地哦了一声。

    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认真地反驳道:“不是玩意,那个香客说了,是平安符!”

    “嘿,你这家伙,长大了就敢顶嘴了是吧?是不是看那个女人好看?”

    渡海和尚打量着小和尚,怀疑他春心萌动了。

    孩子也的确到了年纪,虽然心智不成熟,但个头也这么高了。今日那位香客又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会真勾起了他的心思吧?

    “那个女人你可不能想,人家估计也是个出家人。以后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想结婚生娃了,来跟爸说,爸给你想法子。”

    渡海见的人多了,也炼就一双利眼。他一见那女人,就觉得对方是个出家人,那股子出尘脱俗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反正绝对比他这个和尚更有道行。

    渡海和尚对阿金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现在这年头,要当和尚都得有证书,阿金严格来说并不是和尚,因为他没有和尚证。

    渡海和尚也不希望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人决定了道路。

    也许他以后会想娃儿L媳妇热炕头呢?

    渡海和尚什么都打算好了,若是阿金想结婚,他就攒钱为他娶媳妇。若是阿金没那个想法,他就为他搞个和尚证来,以后这家寺庙就是他的容身之处。

    沐浴在老父亲揣度的目光下,阿金丝毫没有察觉到渡海和尚内心的想法,挠着头傻笑道:“那个香客……好看,像花一样。”

    “你这小子,还真敢想,我说你怎么在前头呆那么久!原来是看女人!”

    渡海和尚眉眼一竖,抬手抓起一旁的竹棍就要打。

    小和尚连忙转身熟练地抱头逃跑,一边大叫:“爸,你怎么又打我?”

    阿金满心茫然不解,他只是实话实说,难道说错了吗?为什么又要被打?

    “你该打!”渡海和尚气呼呼地说。

    阿金跑出了庙门,往河堤上去,渡海和尚追不上他,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大骂小兔崽子。

    一大一小两个穿着长袍僧衣的和尚落在这杨柳岸河堤旁,江水滚滚,白云飘飘,画面如一幅古画般恬淡静美。

    看到这一幕的行人,都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

    *

    孟园从城隍庙里出来后,没再坐车。

    时辰尚早,秋天的日头也不热烈,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河堤上杨柳轻拂,江面上流水滚逝,亦是一番好景。

    方才与城隍一番交谈,孟园心中感慨良多。

    丘林县城隍比大庄镇城隍要更加凄惨,香火几乎已经断绝,还是这几年那两个和尚来了,才维持着一点点香火,没有彻底消亡,但其实也已在危险的边缘。

    此前他一直在浑浑噩噩的沉睡,直到今日孟园将其唤醒,从其口中得知了外婆的消息。

    城隍隶属于阴司,算是阴间驻外机构,沟通了阴司与人间。

    外婆孟秋花当初是被大庄镇阴差带走,但既然已入了阴司,就能查到记录。

    丘林县城隍脾气很好,也可能是因为孟园修士的身份,总之相谈起来和颜悦色。即便濒临消散,也帮忙查了一下外婆的信息,最后告诉孟园,外婆两个月前便已经投胎转世,并且确如大庄镇城隍所说,投的是一户好人家。

    至于投了哪家,这就是不能说的隐秘了。

    孟园一时思量着外婆,一时又想到阴司,想到如今断绝的道统,慢慢沿着河堤往前走去,渐渐的周围的楼房便高大了起来,路上人流与车辆也渐多,车水马龙声络绎不绝,仿佛从孤寂的荒野走向了繁华人世。

    道人脚步轻缓,一步一个脚印,穿过一个个红绿灯与路口,毫无目的地漫步在这现代的都市中。

    丘林县虽只是一个县城,但也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一辆硕大的洒水车唱着欢快的儿L歌从马路上缓慢行过,车尾两侧射出两道激烈的水流,将马路地面打湿,路边行人纷纷寻找路障躲避迸溅的水花。

    “诶,快躲一躲,我们这的洒水车水量很强,会溅到身上!”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话语声,孟园转身回眸。

    提醒她的是一位年轻女性,面貌姣好,脸上画着淡妆,穿一条长裙,背着个挎包,正小心翼翼躲在一棵行道树后,用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

    孟园冲

    对方友善地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模样,走到一棵树内侧。

    洒水车徐徐而过,喷溅的水雾飘散在空气中,沾染在人的衣裳、头发上,为路边的人们妆点上一颗颗细小晶莹的水珠,又慢悠悠地唱着儿L歌走远。

    短暂的驻足后,行人们便又从掩体后走出,继续忙忙碌碌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提醒孟园的女人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快步向孟园走过来,“你一定是外地人吧?我们县里的洒水车还是老款,每次都能溅人一身,离得近点都能给你洗个澡,大家一听到声音就会躲起来……”

    女人正要将纸巾递向孟园,忽然有些惊讶地说,“你身上没有水诶,你躲得真好!”

    孟园今日依旧是白T加长裤,看着格外朴素单调,衬着一张白皙无暇的脸,给人一种简单到了极致的感觉。

    不过最令女人惊讶的是,洒水车从旁经过,孟园身上却不见一滴水痕。

    女人神色惊诧极了,孟园却只是淡淡笑道:“侥幸。”

    对方也没纠结太久,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与孟园攀谈起来。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女人说她是县医院的护士,现在出门正要去上班。

    护士工作三班倒,晚班一般是下午四点开始。

    “你呢?”护士问,“你来丘林县做什么?”

    “探望一位朋友。”孟园笑着说,“很巧,他现在就在你们县医院住院。”

    孟园说的那个人自然是温璟,但她来丘林县并非为了探望他,甚至探望温璟这个决定前一秒才做下。

    不过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犹如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不知会遇见什么人,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会看见什么风景。

    有些人为自己的人生树立了目标与方向,就会一往无前地往前冲,忽略周遭的景象。

    有些人找不到目的地,便只会循着前人走过的路,定下的规则,浑浑噩噩茫茫然然循规蹈矩地走下去,毫无自我与灵魂,直至死亡都不知自己活了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孟园没有目的,却也不迷茫。

    她喜欢漫游人生,既不为自己设限,也不循规蹈矩,她喜爱欣赏路边的风景,也爱与那些命运相交的人短暂相逢,偶尔心念一动,想做什么也就去做了。

    好比之前没有想法,但与这位路人相遇,她便突然想去看一看。

    “这么巧?那咱们可以一起过去了。”

    护士名叫邓

    欣

    一十五六岁

    与孟园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

    邓欣非常善谈

    是个开朗热情的人

    给孟园介绍了许多丘林县的美食和附近的景点。

    “不过要说咱们这最有名的

    还是蛇草镇那边的蛇山了。前段时间不是有个主播直播探险蛇山吗?然后就把蛇山带火了

    最近外面很多人都是奔着蛇山来的。对了对了

    那个带火蛇山的主播现在就在咱们医院

    听说县领导都去见他了呢!我估计政府大概是想大力发展蛇山

    再过不久应该就有政策下来了。”

    说到这些八卦新闻

    邓欣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孟园

    你住在蛇草镇

    一定也听说过这件事了吧?”

    孟园当然是点点头

    表示自己了解。

    虽然不是看新闻来的

    而是从温玉口中得知。

    县医院离得不远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便到了

    两人从医院大门走进去

    邓欣还未与孟园道别

    两人便见一辆救护车乌拉乌拉地开到医院门口

    猛地一下急刹。

    陡然间

    原本的安宁轰然破碎。

    救护车门打开

    医院里冲出几位医生与护士

    车内抬下一个担架。

    “快快快

    准备蛇毒血清!”

    “看清是什么蛇咬的吗?”

    “没有!没看清!我们接到电话就出发了

    去的时候她已经意识不清了!”

    “快

    建立静脉通路!病人情况不好

    准备一下送入ICU!”

    担架上躺着的应该是个女人

    盖住双腿的蓝色裙摆拖到了担架边缘

    垂在半空中晃荡。

    一群医生和护士围在担架边做着急救工作

    医院里的其他病人也被吸引着站在远处围观。

    “啧啧

    又有人中蛇毒了呀?”

    “是啊最近两天好几个人中毒……”

    “这个好像有点危险哦

    这么多医生抢救……”

    周围人太多

    孟园没看清对方的脸

    却看到乌黑凌乱的发丝间

    一朵盛开的月季花。

    粉白的月季花被压在脑袋一侧

    层叠的花瓣堆叠在一起

    却仍然鲜嫩如初

    仿佛才从枝头上摘下来一般娇艳欲滴。

    孟园看着那朵花

    眼前浮现出上午走进她家院子

    观赏花园的两张年轻的脸孔。

    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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