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岳萍没有意见,她早年寡居,自己也是苦过来的,只是觉得这一遭连累了孙女。她一生病,家财散尽,老家房子也卖了,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尤情却不觉得苦,只要外婆能安然无恙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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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六。
尤情拍摄的手模广告铺在北城几个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站灯箱。
宽三米高两米的海报。
十指纤纤,柔枝嫩条。
当天下午,严敏便打来电话回馈,说品牌方的销量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都是因为手链戴在她手上的完美诠释。
工作得到肯定,尤情自然欣喜,只不过还没高兴太久,当天晚上,梁西朝忽然飞回北城。
以为他是得知自己没经过他允许私拍广告,转念一想,她只露出双手,且广告只铺在梁西朝绝对不会光临的地铁站,料想他不太可能是因为这事。
延西的公事还没完全结束,梁西朝回来北城不过短暂停留,但还是忙中抽空,把尤情接出来。
依旧是疗养院外的车里。
她依旧被他抱在怀里。
除了接吻干不了别的,她生理期来了。
梁西朝风尘仆仆,领带扯开丢在一旁,舌尖不停在她唇上描绘,顶.弄。
幽深的眼里明显憋着火。
从上次跨年夜算起。
快一个月,他没碰过她。
梁西朝本就重欲,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不过只要他想,也不是没有别的方式,比如他今晚已经不止一次把目光定在她唇上。
尤情也不是全然纯白如纸,以前在床上做的时候,他兴致起来,会故意在她耳边说许多惹她脸红的下流话。
她知道,也懂得。
思忖片刻,便从善如流跪在车椅地垫上。
手指刚搭上他金属皮带扣,却被他按住,“做什么?”
尤情仰头,“你不是想吗?”
梁西朝觉得怪异,她乖过头了。
他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捏她下巴凝神观望,“不高兴了?”
尤情:“你高兴就行。”
“犯不着。”
梁西朝痞懒一笑,“我要真想,开始就让你做了,况且你满脸写着不愿,我能得什么趣味?”
尤情沉默两秒,问:“我不愿意就可以不做吗?”
梁西朝看着她半晌,眯眼反问:“你想说什么?”
尤情道:“寒假我想住校。”
梁西朝皱起眉,表情渐渐冷却,“我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些话的,还有一周时间,你自己想想清楚。”
“宝贝儿,别惹我不高兴。”
五分钟后,尤情站在疗养院大门口,目送车灯消失在蜿蜒的盘山公路。
他这么忙,几个小时飞回来,才停留这么一会儿,也要抽出时间来见她。
她仿佛是他牵肠挂肚的亲密恋人。
可是住哪里却不允许她自己决定。
她好像对他很重要,又好像,她的价值只有一个,能不能让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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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尤情收到了严敏转过来的拍摄尾款,比原先合同签订的要丰厚许多,说是品牌方的感谢,日后若有机会可以二度合作。
下午,尤情带岳萍去看了那套两居室,交下定金,紧接把欠陈雪薇的那部分钱转了过去。
转账显示到账。
两分钟后,尤情的手机忽然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准确来说是彩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六晚,疗养院外,梁西朝倚在车边抱着她的一幕。
【情情,我的宝贝女儿,妈妈还是小看你了,难怪你看不上林耀,原来是找了个这么好的靠山傍身。】
【红坊咖啡厅,妈妈在这里等你。】
第22章
“嘴有什么好尝的,老子没嘴?”
大雨天,
雨滴在玻璃窗上汇聚成流,很快,成片的雾气阻挡视线。
窗外寒气侵袭,
室内暖意充盈。
彻彻底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张桌,
面对面坐。
她们也同样是两个世界。
尤情端起一杯温水,不急不缓吹散热气,浅抿一口。
从进来,
到落座,她始终心平气定,
比耐性上,目前还没有人比得?*?
过她。
陈雪薇来来回回,终于坐不住,停下手里搅动咖啡的瓷勺,微仰起头,
率先开口:“你知道你爸去世留给我什么吗,他留给我数不清的债务!”
“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你,
我要怎么活下去,我每天一睁开眼就要去拼命工作,
还债,
我那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陈雪薇说到激动处,
颤颤巍巍伸出自己的双手,
如今是保养精致,可是细枝末梢仍然能找出一丝当年艰苦岁月里留下的痕迹。
当年,陈雪薇是周围长得最漂亮的,
人人都说她是福气相,她自命不凡,
挑挑拣拣选中英俊上进的夫婿,谁知到头来却是个短命的。
“我的几个姐妹个个嫁得衣来伸手,过得比我好,情情,你叫我怎么甘心,你叫妈妈怎么甘心!”
尤情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尤情不信奉母女连心,却也实在对陈雪薇知之甚深,了解她的真实品性。
尤情:“你要什么,直说吧。”
陈雪薇对上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一阵恍惚。
透过那双眼睛,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曾经,他们感情甚笃,举案齐眉,他承诺会给她带来幸福,换大房子,让她衣食无忧。
他们畅想着未来,可转头,他瘦如枯槁,躺在病床,奄奄一息。
精致的妆容很快被泪水打湿,陈雪薇抽过纸巾擦了又擦,重重深呼吸。
再抬眼,她是养尊处优的贺太太。
“我要的不多,一千万。”
尤情讥笑一声,语气竟有些神似梁西朝的嘲讽,“你当是一百块?”
陈雪薇坦然自若:“那可是梁家的少爷,区区一千万而已。”
“他能为你担了你外婆那么一个销金窟,说明钱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陈雪薇慢悠悠端起咖啡,“还是我们情情聪明,你看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却只傍上一个表面富贵的贺家。”
“我听说瑭宫一天的流水不下六位数。”陈雪薇话锋一转,竟好似传授经验那般:“情情,你可一定要傍住他,傍紧他!”
尤情眸光一暗,从来冷静的思绪有了细微破裂,“我不是你。”
陈雪薇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别怪妈妈说话难听,这年头,什么都不如钱来得实在。”
陈雪薇放下杯子,同时也撂下承诺:“我要的不多,就一千万,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陈雪薇想起讨债人的凶神恶煞,想起食不果腹的艰苦日子,又想起贺峰办公室里那几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人不为己,还活着干什么!
陈雪薇一咬牙,彻底把话说尽:“不然,你也不希望他梁少爷包.养女大学生的新闻闹得尽人皆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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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疗养院的出院手续彻底办完,岳萍的行李不多,祖孙俩自己提着就搬进了新家。
房子面积不大,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上,岳萍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祖孙俩灯下并肩而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庆州其乐融融的小日子。
尤情每吃一口饭,都觉得分外踏实,房间再拥挤,床再小,她也睡得安心。
周四上午,尤情跟岳萍说的是出去做家教,出了门,她坐上了去往高铁站的公交车。
辗转几个小时,她回到庆州,来到郊区墓园。
怀抱一束鲜花,山里萧瑟的寒风吹起她的衣摆。
尤情孑然一身,一步一步踏上泥石台阶,她挺直脊背,站在墓碑前,弯腰,鞠躬。
清扫四周尘埃,她把向日葵摆上去。
爸爸生前最爱向日葵,总说希望她以后也可以和向日葵一样,坚强勇敢,向阳而生。
尤情垂眼望着,极轻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您有两个遗愿,一是希望我立身处世百折不屈,我会做到,二是要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抱歉,第二条我要食言了,今天来,就是特地来告诉您一声。”
“但我知道,您不会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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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西虽然地名带西,却属南方。
气候比北城要高最少五度,终年干燥。
一点猩红火苗在昏暗廊下分外瞩目。
梁西朝长指夹烟,却不曾吸一口,只因他‘分身乏术’,此时此刻,注意力全在另一只手攥着的手机屏幕上。
上午给小姑娘发去的信息。
一整天,人连一个句号都没给他回复,到这会儿天黑透了才终于见着音信。
尤情:【山里没信号】
【去什么山,这么冷你往山上跑什么?】
尤情:【给我爸扫墓。】
梁西朝沉默稍许。
【回去怎么不跟我说,我派车接送你】
尤情:【不用了,刚下高铁,回到北城了。】
梁西朝一顿,微微眯起眼,上下滑动这短短几句聊天记录,小姑娘有问必答,有理有据,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就是哪里透着不对劲。
还跟他置气不肯搬进水郡湾?
往年寒暑假不都在他那儿住着,怎么这回就非不愿了。
他待她还不够宽容?还是她要什么他没有?
“小五哥?”
身后一句柔声试探忽然传来。
梁西朝敛起神色,手机息屏揣兜,转过身。
梁西朝在延西是有正经公事,老爷子却硬把人往他身边塞,还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今晚饭局,对方竟凑巧是陈家一脉远支,对他而言,生意可以照做,公私分明。
至于别的,他没兴趣。
“陈小姐。”
疏远的称谓,淡漠的语气:“我们没可能,我不会娶你。”
“我家老爷子常说我挺浑的,的确,我脾气不好,尤其不喜欢不识趣的女人往我身边凑。”
外边人总说他吃喝玩乐样样都来,却很少传他乱玩女人。
在尤情之前,梁西朝身边的确从没有过一个女人,还被闻邺笑他连女人的嘴都没尝过,清心寡欲过得没劲。
梁西朝当时是这么回怼的:“嘴有什么好尝的,老子没嘴?”
闻邺:“……”
后来遇到尤情,梁西朝方知自己当初那句‘豪言壮志’有多打脸。
“按我的脾气,你根本凑不到我跟前,但你是尤情老师,教过她,保不准之后还要教她。”
陈静文怔住。
“我不是给你陈家面子,而是给尤情老师这个身份几分薄面。”
言罢,梁西朝薄唇微扬,近乎纵容一笑,“你看,我就是这么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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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三到周五,陈雪薇的催促信息如雪花不停飘来。
她越急,尤情越沉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