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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尤情是在一家小诊所门口下的车。

    陆泊年低头从车窗往外看,别看这地儿破落,来看病的人还真不少。

    可对于陆泊年他们来说,高级私人医院,专业护士陪同,专家医生一对一问诊,这些才是他所熟悉的。

    这边不可能有什么停车位,陆泊年直接把车扔路边,走进去便看到尤情一个人坐在输液区那儿打着吊瓶。

    别人打针身边都坐着人陪,就她自己孤零零坐角落那儿。

    陆泊年拧眉看过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挺不是滋味的感觉。

    正要走过去,他的手机响了。

    是艾米,陆泊年这才记起自己开始是要去干什么。

    艾米来电话说钥匙丢了,那房子是他的,备用钥匙自然也在他这。

    “让让让让,别挡道啊!”

    忽然被人群推了一把,陆泊年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人躲他跟躲什么似的,他还巴巴凑上去干什么,说到底她是小五的女人,他的确不该多接触。

    出来一看,挡风玻璃雨刷那儿夹了张新鲜出炉的罚单,陆泊年气得又骂了句脏话,一脚油门走了。

    -

    尤情得的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两瓶,针水滴得慢,护士过来看了看,叮嘱她到时间要自己喊人,别回血了。

    尤情说好。

    护士余光又看了看她,这么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就自己来看病,身边也没个人帮衬,一会儿她自己要是想上厕所都得一手举着吊瓶。

    趁现在有空,尤情用手机放了一节六级网课开始听,一节四十分钟,听完,吊瓶也打得差不多。

    宿舍三人群里,言怡艾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和楚子衿准备出去外面吃饭。

    回复完,尤情顺手点开聊得热火朝天的北城大学千人群。

    新来的陈静文老师温柔亲切,短短几节课外加昨日和学生一起参加救助校园流浪猫活动,已经深得大家喜爱。

    又听说陈静文老师本人被当面问及和梁教授帅气弟弟的关系,脸害羞至通红,分外情意绵绵。

    “小姑娘,你血回流了呀!!”

    身旁忽然一句惊呼传来,尤情回神。

    拔完针,尤情坐公交车回学校。

    言怡和楚子衿都没在,尤情接温水吃过药,躺在床上静了片刻,闭上眼睛。

    大概是药效作用,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周遭已然一片漆黑。

    宿舍外的走廊时有结伴出去玩回来的人说话经过。

    每次午觉一睡醒都有种跟世界脱轨的感觉,尤情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身,整个人深陷黑暗。

    放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在这漆黑里分外刺眼,她踩着梯子下去。

    L:【在哪?】

    尤情:【学校】

    回复完,尤情转头去开灯,接了半杯温水润嗓,胃里的灼烧感已经变得十分轻微,但总归还是有些不适。

    L:【出来陪我。】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个发号施令,一个寡言听从,总的来说也算配合默契,但莫名的,也许是刚睡醒脑子还不够清醒,尤情想驳他一次。

    尤情:【改天吧。】

    L:【宝宝你外婆的复查报告出来了,不想看吗?】

    梁西朝太知道怎么让她乖乖听话了。

    尤情吁了口气,彻底冷静下来,回了个好,去阳台洗了把脸,拿上手机出门。

    从宿舍到校门口的路上,尤情翻看了下手机里收到的一些未读消息,其中陈雪薇发来的占据了大部分。

    一面说自己在贺家举步维艰战战兢兢,因为没有为贺峰生下孩子,贺家的将来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面又试图用亲情感化,说林家是她精心为她挑选的家世匹配的人家,又说她们才是彼此唯一的血缘关系,应该互为依靠,否则将来在这偌大北城根本无法立足下去。

    尤情双手握紧手机,是互为依靠还是把她像筹码一样送出去,她自己清楚。

    想起外婆的话,尤情闭了闭眼冷静下来。

    外婆说,小情,别恨她。

    恨会让你的心会得病。

    她不恨,她只是,突然想点根烟。

    想知道烟过肺再吐出来是什么滋味,能不能把难以消化的情绪也一并带走。

    -

    周日晚是校门口最热闹的时候,人车都不少,那辆商务车身在其中也变得平庸。

    只不过靠在车外边的男人却十分惹眼,偏他身上自有一股冷傲贵气,叫人望而怯步,只敢看,不敢靠近。

    尤情步伐从容朝他走过去,快到他跟前又放慢脚步。

    梁西朝往前一步揽过她腰压向自己,“突然停下来干什么,就等着我去抱你?”

    尤情说:“我只是走得慢。”

    “行。”梁西朝轻笑,拢紧她肩膀上车。

    “看看,都在这了。”

    梁西朝拿出岳萍的复查报告,他特地没要中文版,就等着把人抱怀里,逐字逐句给她翻译。

    十来张纸,全英文宛如天书。

    梁西朝流畅翻译不说,还能给她通俗易懂地解释医学专业术语。

    车里很快便只剩下纸张翻页和男人清沉平缓的声音,中间偶尔穿插女孩的轻声问询,气氛分外和谐。

    老欧很有眼力,早已悄悄下车,留给他们独处。

    最后一页也翻过,梁西朝屈指蹭她脸颊,“都听懂了吗?”

    “嗯。”尤情点头。

    外婆的手术恢复情况良好,照此术后疗养下去,甚至不用一年就能恢复如初,从疗养院出院。

    梁西朝抬起她下巴,“听懂了,然后呢?”

    尤情望着他,“谢谢。”

    梁西朝扬眉,“谢谁?”

    “谢谢……”尤情眉目一转,“梁先生?”

    梁西朝佯装微愠,手掌直接挑开她衣摆钻了进去沉声威胁,“再说我是谁?”

    尤情怕痒,腰间很快发软,终于乖顺勾住了他的脖子,盈盈启唇:“梁西朝,谢谢你。”

    缱绻之间消弭一场等价交换,她已然熟练。

    梁西朝却是一怔,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快慰之余竟是更大的渴求。

    甚至,欲壑难填。

    各大拍卖会上吹嘘的什么矿山宝石都没有此时此刻怀里姑娘的眼睛漂亮。

    清透黑曜,干净纯粹。

    极致冷静,却也充满蛊惑。

    梁西朝抚摸上去,突然很想知道,这双眼睛真心实意笑起来会是怎样。

    第15章

    “你的嘴唇是薄荷味的。”

    梁西朝和陆泊年在外地顺利收购一个品牌,

    今晚算是一场小型庆功宴。

    别看在梁老爷子眼里,小五就是个开酒吧会所纵情酒色不着调的,实际上他手底下是有一家正儿八经的投资公司。

    那公司表面是陆泊年在管理,

    实际控权人却是梁西朝。

    做生意往往风险与机遇并存,

    但梁西朝骨子里就是个冒险家。

    要知道这是一条他自己开辟出来的路,而不是在梁家原有铺好的路上平顺地走下去,他敢于冒险,

    更不怕输。

    进门,梁西朝先让人上了份荤素搭配的晚餐。

    梁西朝把尤情归置在包厢里头单独的餐桌,

    “吃完了过来坐。”

    尤情应下,又道:“能要杯温水吗?”包厢里全是酒和冷饮,她现在喝不了那些。

    梁西朝算了下时间,是快到她生理期,“来了?”

    “……还没,

    就是想喝温的。”

    “行。”梁西朝屈指蹭蹭她脸,让侍者上了一整壶温水。

    那边沙发区一群人热闹开香槟。

    男的身边都有女伴依偎在旁陪聊倒酒,梁西朝是今晚的主角,

    却单独坐在沙发那儿,身边没挨着别人。

    尤情收回视线,

    吃饭速度稍稍加快,

    她是来陪他的,

    把他晾久就太不识趣。

    “你老盯着小五的女人干什么?”

    闻邺用膝盖碰了下陆泊年的腿,

    压低嗓音问他。

    陆泊年当即眼皮一抖,“谁,谁看了,

    我是在看艾米!”

    “你当我瞎啊,艾米是坐那方向吗?”闻邺挑眉提醒,

    “彭峰现在还在那破荒岛晒炭呢,你又几个意思?”

    陆泊年一默,烦躁挠头,“……我他妈能有什么意思。”

    说实话,他真没那点意思。

    一是他到底姓陆,这姓氏在北城正的发邪,道德底线架在这,二是他从来不缺女人,兄弟如手足,他犯不着为这碰小五忌讳。

    但就是……他也搞不懂,目光总不自觉会往尤情身上落,被她吸引。

    解决完晚餐,尤情走过来往梁西朝身边坐下,她打扮简素,那张脸却好看,暗灯掠过五官精致,白得纤尘不染。

    众人暗道不怪小五把她当宝贝藏着,如今一见才知什么叫清逸脱俗。

    “吃好了?”

    “嗯。”

    梁西朝环着她腰,手掌往她肚子摸过去,勾起一个笑故意问,“吃哪了?”

    尤情到底脸皮薄,也很少在外人面前跟他这么亲密。

    “……别摸。”

    她低着声,刚一推拒,整个手便被梁西朝大掌包拢过去。

    他握的是她右手,她白天打针用的是左手,袖长遮着。

    正好有个人凑上来敬酒,尤情也跟着端起酒杯。

    陆泊年看了过来,暗暗皱起眉。

    白天不才去看的病,能喝酒?

    他没吭声。

    尤情还是个学生,不太懂生意场上的回绕,刚才吃饭时留心了这边的讨论,知道这场品牌收购战梁西朝费了不少心力,耗时许久。

    “恭喜你。”她的酒杯与他的轻碰。

    梁西朝看着她勾起唇,小姑娘温言软语的一句比他今晚听到的任何奉承都受用。

    他姑娘就是这么有本事,刚才在车上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勾得他今晚差点没下得来车。

    侍者在那收尤情用过的餐具,余光瞥见那壶温水,梁西朝伸手。

    刚沾唇还没喝的酒杯忽然被他抽走,尤情一愣,便听他说:“酒都冰过的,你别喝了。”

    梁西朝招手,让侍者把那壶温水放过这边来。

    自从上次在梁西朝面前低血糖,又经过一连几天的房车共同午饭后,梁西朝简直喂她东西上瘾。

    看她喝完小半杯温水,一盘新鲜果切放到了跟前,他用叉子弄一小块喂到她嘴边。

    一群人顿时揶揄起哄,梁西朝也一脸痞笑看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给个面子啊宝宝。”

    尤情面上还是雪山一样的白净小脸,藏在长发里的耳朵却已成酡红。

    好在没多久包厢就开起牌桌,梁西朝自然是被请过去玩,那边烟酒不忌,尤情没过去,自己坐沙发上安静消磨时间。

    过了一阵,艾米端着酒杯过来陪她,顺便闲聊。

    “梁总对你挺好的。”

    艾米斟酌了一下,问:“你们,是来真的?”

    尤情看着她:“陆泊年对你不好?”

    艾米一笑,“那倒没有。”

    艾米点了根女士细香烟,抽了口,吐出云雾,画着精致眼妆的目光往牌桌那边看。

    “坦白说,像他们那种人,做情人真挺合格的。”

    既不是暴发户跋扈子弟,也没有什么侮辱人的特殊癖好,有钱,长得还都不差。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什么叫不可能。”他们今天能这么对她,转头也能这样对别的女人,不为别的,玩儿的就是一个高兴。

    她能哄他高兴,别人自然也能。

    “陆泊年说我长发好看,但我其实是短发,”艾米拎起自己的棕色发尾说,“这些都是为他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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