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听阿北说,在以前,他们的这块地都是用来晒稻子,所以也叫“稻地”。不过现在很少有人家会这么做,倒是都用来停私家车。
爷爷正在修车。
至于季青浅听到的说话声,就是来自于邻里街坊的。
阿北家门口聚集着不少人,看年纪应该都是40-70左右的中老年人,以女性居多。
他们一边看爷爷鼓捣着,一边在那边闲聊天,挺热闹。
“我说老陆,这车下面还有什么问题吗?”有人问。
因为爷爷用千斤顶将底盘撑起来一些后,他躺在什么东西上,径直滑入到了车下方。
等爷爷再滑出来时,季青浅才发现,原来爷爷的背上垫了个滑板。
“不懂行。”爷爷淡淡说,他懒得解释。
然后来了个懂行的,他说:
“不是听你说这车前段时间去年检过吗,底盘件应该不会出事吧?”
陆铭不语,心中暗骂。
你也就懂个车,哪儿懂人情世故?
那时候没事就不代表这时候没事——要是他孙子带孙媳妇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哪儿出了点故障,那人小姑娘不是白夸他“好厉害”了吗?
作为一个厉害的爷爷,在自已擅长的领域得面面俱到才行!
“让一让喔、让一让!”
然后季青浅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她知道坏了。
因为说话的是陆以北。
声音还有点远,季青浅望过去。
看到陆以北骑了一个电动三蹦子,却像是开哈雷一样,将脚高高踩在车子前面的护板上。
众人听他的散开了点,然后陆以北一个加速,加急刹。
三蹦子的尾部微甩,呈现出了一点点的飘移动态,然后稳稳当当的停在爷爷的身边。
陆以北一松电门,一拉手刹,从三蹦子跳下,然后去后面的敞篷车厢里举出两条轮胎。
然后季青浅就听到奶奶的发问:
“不是就破了一条胎吗?为什么要换两条?”
“换轮胎通常都是一组一起换的。”
爷爷平淡的说,突出一个专业:“而且这辆车是前驱,前轮本就磨损比较大,也到了该换的年限了,来,给我——”
在陆铭面前,陆以北只能像是个孙子一样给他打下手。
他刚递出轮胎,忽然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仰视。
在这个刹那,季青浅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赶紧想要下蹲。
可还是慢了陆以北一步…再加上奶奶也跟着他望上来,要是再躲,多少有些不礼貌。
季青浅只好僵着站在那里。
陆以北笑着朝她喊:
“你要下来么?帮我洗车啊。”
季青浅点点头,一边盘算着该怎么跟爷爷奶奶解释她平常不会睡这么多,一边紧张的十指交叉在一起,两个大拇指相互打着转儿的转身下楼。
她没看见。
她一离开阳台后,奶奶就呵斥自家孙子:
“自已的事情自已做!”
随后乐呵呵的小跑进屋里去迎接季青浅。
陆以北面无表情的对着爷爷。
“听到奶奶说的了吗?自已的事情自已做…这洗车的事儿。”
他原本想说你自已做,可爷爷一横眼过来,陆以北就只好悻悻改口:“…就只能交给咱爷俩了。”
怎么回事?总感觉他的家庭弟位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
季青浅决定一定要在走出家门之前,想出一个睡过头的正当理由。
现在距离大门还有两层楼梯…
紧接着…嗯!?
季青浅看见奶奶居然已经上了二楼!
…居、居然是主动出击!
东北姑娘汗流浃背了,一点措辞都没有组织的她,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睡醒啦?”
奶奶这么问,季青浅更是无地自容,她只轻轻嗯了一声,又主动承认错误:“我睡过头了…”
“没…”
方兰芸想说没事,可看眼前少女这样儿,她笑了笑,改口说道:“睡过头了是好事呀,奶奶昨天还担心你睡不着呢,睡过头证明睡得香…说明你把这里当成自已家啦,奶奶可安心啦。”
季青浅微愣,嘴唇抿出了些甜滋滋的笑意。
她想,阿北不愧是奶奶带大的。
可奶奶这里好说话,爷爷呢?
…
陆以北朝三楼说话后,众人都发现了季青浅,不少人都为之一怔。
季青浅肤如凝脂,面白如雪,清清瘦瘦的样儿,只一眼就能肯定是大美女。
“老陆。”
有个邻居赶紧问:“这姑娘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家还有这么个亲戚呢?”
如今是国庆、连带着中秋一起,他们以为是亲戚过来省亲的确也是合情合理。
陆铭挺了挺胸,神情也略带了些骄傲。
那邻居又说:
“多大啦?还在念书吗?有对象了吗?要是合适的话,看能不能介绍给我家那个认识认识?”
陆以北还没表态呢,他爷爷就大怒:
“胡说什么呢!我家孙子女朋友!介绍给你家像话吗!”
爷爷有一种“我是锁匠,您的锁芯给你换了,需要重新配钥匙,您配吗”的语气在里面。
结合他那微微不屑的眼神,陆以北觉得后面应该再加“您配啊?您配几把”这一句。
邻居又是一怔,询问似的看向陆以北。
陆以北挠头,腼腆的笑笑,
“没错,有对象了,对象是我。”
第138章
浅浅不知道,浅浅也不在乎
爷爷将轮毂取下,在上面换上船新的轮胎后又用电动扭力枪“滋——滋——”的将其拧紧。
“闪东卫途。”
陆以北注意到轮胎上的商标。
轮胎是他去距离家不远,走过去也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的汽修店里拎回来的。
但却不是他买的。
爷爷跟汽修店是老相识,他事先在微信上跟老板老板沟通过,也付了钱。
陆以北就充当了一个骑手的角色。
“怎么不给我整两条米其林星标?”陆以北问。
“你爹当年跑赛道的时候才用那玩意儿。”
爷爷淡淡的说:“现在车的改件都恢复了原厂,用不了那么好的胎——再说了卫途也不比米其林差哪儿去,而且还便宜。”
陆以北点点头。
真是贯彻了爷爷一贯的风格。
该省省该花花,讲究一个高性价比。
他也就是没在改车这条道路上深耕,不然高低也是个烂仔。
——听奶奶说,爷爷的“万能维修手册”也是因为很多东西出毛病后,他嫌别人修起来的人工太贵,所以选择自已钻研。
结果钻研、钻研着,就变成现在这种“技多不压身”的状态…
爷爷不屑的哼一声:
“不要质疑我的选…”
他话没说完,就缄口不言。
陆以北朝后看看,是奶奶领着季青浅出来。
“还没弄好吗?”奶奶催。
“就好了就好了——”
爷爷一边鼓捣,一边呵斥奶奶:“你带人到这儿来干嘛?”
季青浅微怔,还以为是爷爷不欢迎她过来。
其实爷爷想的是,这儿又脏人又多的…还一股子机油味。
跟这么一朵小白花儿似的姑娘明显不符呀…
季青浅下意识的看向陆以北。
陆以北正帮爷爷举着个轮胎呢。
十月十点的阳光正好白灿灿的打在他身上,他只穿了一件白背心,背心上还沾了些黑色的油渍。
瞧上去不太干净。
但是他朝自已望过来,只是咧嘴一笑,就像是充斥着无尽的生命力。
季青浅都感觉看的有些晃眼。
她也跟着抿唇笑笑。
继而察觉到围观的邻居们都在打量着她,并且还低声窃窃私语。
“好齐整的姑娘。”齐整是这边方言,意为“漂亮”。
“这姑娘就算放在咱们十里八乡,也是最俊的了吧?”
“水灵呐,看她的睫毛,细细密密翘翘的,真戳人。”
“你怎么敢假定人家的性别?”
最后一句听着是开玩笑,但放在老陆家还真不奇怪…
毕竟他家小陆上次带回来的那个,走在路上还都真认为是他女朋友。
后来怎么着?嘿,男的——
但是倒没多少人上来与季青浅搭话。
毕竟这姑娘光是往这里一站,气温都得拉低两度去,雪白着一张脸,冰冰冷冷的。
懂得察言观色的中年妇女们觉着这丫头就差在脑门上刻个“滚”字。
少有几个敢来讲话的,反倒是那些不会读空气。
“小姑娘哪个学校的呀?”有人问。
“江南大学。”
“哎哟跟老陆家孙子一样,也是江大的高材生呢。”
“今年几年级啊?”又有人问。
“大一。”
“那不是比以北低两个年级吗?”
陆以北轻笑着订正:“是低一个年级,我才大二呢。”
“哈哈才大二就把媳妇带回家,以北你可是比我家那个有出息多了!”
陆以北笑笑,稍微寒暄两句后,又瞧见季青浅有些不太适应。
也是,青浅女侠向来不喜欢交际。
何况这里这么多人,七嘴八舌,她恐怕听得都发晕。
陆以北正欲让她先进门去,就听见奶奶说:
“哎唷,浅浅还没吃早饭吧?”
季青浅点点头。
“快跟奶奶进来——”
奶奶拉着季青浅的手腕就往里走,然后又剜了自家孙子一眼,说道:“你看人家连早饭都没吃,就一门心思想着见你小子了,多好。”
季青浅垂眸微垂,脸蛋微微发烫。
虽然是这样,但奶奶你也不用说出来呀…阿北自已会懂的。
陆以北:…
不得不说,奶孙两人的默契还是比较深一些。
在奶奶扬扬眉后,陆以北一下就明白。
奶奶这话压根就不是朝他说,而是讲给街坊四邻听。
唉。
陆以北叹息,他原本只想低调低调。
没想到临了临了,奶奶还替他秀了个恩爱…
而且这个“恩爱”,由奶奶来秀比他亲自上的效果更好。
街坊四邻的几位最小也是四十多岁。
那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像是学校里青涩又涩青的学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