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绷,弓弦轻响。灌注了真气的犁铁桃木箭‘咻’的一声激射而出,射在院角一棵人腰粗细的老树上,竟是生生将其洞穿。
莫凡快步走到树前,瞪眼看着树干上的孔洞,有点不相信自已的眼睛。
他手抚树干孔洞,惊叹道:“即便是强弓劲弩,一箭射出,最多只是让箭头没入树干内,可是灌注了真气的犁铁桃木箭,却有了如此强大的穿透力。”
“难怪世人苦寻仙,这仙人的手段,可真是威力无穷。而且这还仅仅只是初步运用体内的灵力,若是能够修成道法,其威力更是难以想象。”
“哎,只是这神仙道法,都是需要修为作为支撑方可修炼。不过好在我得了玉简中的道法,剩下的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不远处的黑鼠看到这一幕也惊愕不已,不过它更多的是为莫凡感到高兴。
“老大,太棒了,看来这段时间你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小莫凡欣慰一笑:“小黑,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的玉简,你也要多加努力,我们一起努力。”
黑鼠顿时应道:“放心吧,绝不给老大丢脸。”说话间,远处两只灰毛大老鼠将莫凡的箭给捡了回来,莫凡赏给它们几粒花生米,使得两只硕鼠颇为欢喜,围着莫凡吱吱乱叫。
莫凡收好犁铁桃木箭,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小木屋,沉声道:“小黑,我准备离开这里。”
黑鼠眨了眨眼:“老大,这样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会更好一些,也免得睹物思人。不过,你可想好了去处?”
“我们就去点苍宗。”莫凡闪目看向当日,那两个仙人远去的茫茫群山,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向往,坚毅和执着。
黑鼠思索片刻后道:“点苍宗?那不是俏妹被选入的仙门么?”
“没错。”
“你是想去找俏妹么?可俏妹已经入了仙门,听那日仙人的意思,俏妹资质极佳,以后必定会化为龙凤,而你……”这言外之意,莫凡心里清楚,从今以后,自已和妹妹就是两种不同路上的人了。
“小黑,此去点苍宗,我只盼知她安好便是,不会乱她道心,若她辛苦难熬,实在不愿走这修行之路,我便带她离开,若她顺遂,甚至有朝一日可以羽化登仙,我便默默视之,祈祷祝福。”
黑鼠苦叹一声,缓缓点头,几息之后又道:“这样也好,只是仙门所在都十分隐秘,我们怎能找得到?而且路途多艰,怕是凶险的很。”
“我找不到,但有人可以。”
黑鼠眼前一亮:“你是说,那个假道土周通?”
“没错,我记得周通说过,他曾经在点苍宗修行,这老家伙的话不可当真,但他知道点苍宗是一定的。只是这周通奸诈狡猾,想让他替我们办事,怕是需要点手段。”
“好,反正不论你去哪,我都跟定你了。”黑鼠的眼中满是坚毅。
莫凡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他将俏妹送给他的芦草蚱蜢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贴身之处,当日还泛青的芦草蚱蜢,现在已经完全枯黄。
这芦草蚱蜢会变,只不知俏妹会不会……
一切准备妥当,莫凡从老村长那里打听到周通的住处后,便带着黑鼠离开了家。
一片秋凉,荒山萧瑟,一人一鼠,以天为盖以地为榻,那一道孤影渐渐与秋黄融为一体。
……
莫凡赶到周通住处时已经夜色降临,不巧的是周通被三十里外的夕照村请了去。莫凡又带着黑鼠星夜兼程赶了几十里的山路,次日上午来到了夕照村。
为避免一些麻烦,黑鼠隐于暗中,否则一只家猫大小的黑鼠跟在身旁,难免会惊到他人。
刚刚进村。
一只用藤蔓编成的蹴鞠滚了过来,莫凡缓缓将之拾起,却见从村内跑来两个顽童。
一男一女,前边的男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头扎马尾小辫,穿着花布秋袄。
“阿兄,等等我……”童声稚嫩,恍如铜铃。
“哈哈哈,快点跑,你追不上我。”
小女童追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开始大哭起来,那男童见了急忙跑回去,将小女童扶起来,帮着小女童拍打身上灰尘:“没事没事,为兄在呢,都怪我不好,虎妹不哭,不哭。”
“虎妹乖,不哭了,为兄拉着你,我保证,再也不丢下你了。”男童一把拉住女童的小手,见小女童还是哭个不停,男童急忙打了自已两个嘴巴,又做了几个鬼脸,那小女童这才破涕为笑。
莫凡手里托着蹴鞠,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两个小童来到莫凡面前,他们稚嫩的小脸被秋风吹的有些干裂,鼻涕时不时的流出来,然后再用力一吸,滋溜一下吸了回去,小男童用袖子擦了擦。
“阿兄,你是外村来的么?”
莫凡缓缓蹲下:“是啊。”
“可以把那个还给我们吗?”
看了看手中的蹴鞠,莫凡将之递到男童面前,男童一把抓住,直接把球丢向村里空地,转身跑开,小女童擦了擦鼻涕,笨拙的在后面追赶。
莫凡急道:“唉,慢点,拉着点妹……妹!”
望着两个小童跑去的背影,莫凡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当此时,一老叟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你这娃儿,是来探亲的么?”
莫凡回神,看向老叟道:“老人家,我是来……哦,我是邻村的,外出狩猎,恰巧路过,水喝光了,想讨口水喝。”
第15章
死尸复活食血肉
老叟打量了莫凡一眼,见莫凡背着短弓,目光炯然,确似猎户,他叹道:“哎,看你年岁,不过十之二三,外出狩猎当小心谨慎,你随我来吧。”
说罢转身,老者对着两个小童喊了声:“铁蛋,虎妞早些回家,不要出村。”
“知道了,爷爷。”
跟着老叟进了村,一路所见,村里房舍不少,却是人烟稀少。
老者的家是两间木屋,草席盖顶,院落虽简谱却很干净,一中年男子正拿着扫把打扫院落。
只是这男子,左腿软弱无力,左臂半提着,每次移动都十分困难。
“爹,您回来了。这位是……”见老者回来,男子招呼道。
老者稍作犹豫,便问莫凡:“后生,我倒还没问你姓名。”
“我叫莫凡。”
“莫凡……莫要平凡,好名字。栓子,这是外村的猎户,路过我们村,讨点水喝。”
栓子憨憨一笑:“好嘞,小兄弟莫急,我这便取来。”说话间,栓子一瘸一拐的走向屋里。
院中有一石盘,石盘边有几个石凳,那老者便让莫凡坐下等候。
莫凡环顾四周一眼,好奇问道:“老人家,我看这村中房舍不少,一路走来,却为何不见几人?”
老叟叹道:“哎,近日,村里出了一桩怪事,大家都去帮衬了,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栓子又那个样子,帮不上忙才留在家中。”
“怪事?”
老叟正要开口,栓子一瘸一拐的走来,右手拿着个大瓢,里面装满清水,左手还抓着几个馍馍,只是这手臂一直在剧烈颤抖,显然很吃力。
“小兄弟,水来喽。”
莫凡接过水瓢,喝了几口,栓子憨笑道:“慢点喝,对了,你可有盛水的器物,我去给你装满,免得你再无水喝。这里还有几个馍馍,你也一并带上。”
莫凡将水葫芦递给栓子,院外忽传来小童稚嫩的声音。
“爷爷,爹爹,我们回来了。”
正是方才那两个小童,雀跃的跑来,他们到了老叟身边,看到石盘上的馍馍,男童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起,先分给妹妹一个,然后自已抓起一个就要啃食。
“有馍馍吃,太好了。”
老叟微微瞪眼道:“铁蛋,那是给客人的,怎的如此无礼?”
男童到了嘴边的馍馍又缓缓放下,莫凡看得出来,即便这几块馍馍,在这户人家恐怕也是极为稀罕的,可他们却可以拿出来送给一个路人充饥。
这好人的命途,为何如此多舛。
“无妨无妨,你们吃,吃吧。”小莫凡急忙看向老叟:“老人家,我随身带了干粮。”
“哎,这俩娃子不懂礼数,还望莫怪。”
莫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肉干递给他们,男童眼前一亮,欣喜的一把抓了起来,正要吃却似有犹豫,他将一块肉干递给老叟:“爷爷,这是肉干,我们家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您吃。”
老叟看向莫凡歉意道:“呦,娃儿,这可使不得。”
“老人家,我是猎户,时常可以猎到野味。”老叟闻言,看向铁蛋:“爷爷老了,牙口咬不动,铁蛋和虎妞正长身体,你们吃吧。”
铁蛋欣喜的把肉干递到嘴边,舔了一下,一脸享受的模样,转手将肉干塞进了妹妹的嘴里。
莫凡见此,不由得嘴角隐隐抽动。
他看向老者,疑问道:“老人家,方才您所说的怪事是什么意思?”
老叟再次叹了口气:“数日前,村里的李寡妇离奇暴毙在家中,因她没有家人,无人料理后事,村里人便简单操持,将她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上。”
“起初倒也没什么,可从那之后,村里的鸡鸭鹅狗总是会离奇丢失,村里人怀疑可能是被山猫黄鼠狼之类的野兽偷了去,于是便组织了几个猎户,夜晚蹲守。”
“那一晚,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贼,竟然就是刚死不久的李寡妇,她生生咬死鸡鸭,生吞其肉饮其血,好生的吓人。”
莫凡正要喝水,闻言将水瓢缓缓放下,凝眉道:“生吞血肉?”
“可不是么,后来村里人去查看乱葬岗李寡妇的坟,你猜怎的?”老叟还卖起了关子:“那坟竟然开了,而且看得出来,是人从里面破出来的,不是被人挖掘。”
“就连附近一些乱坟也都乱七八糟的,里面那些腐尸乱骨的全都没了。最近,两个上山砍柴的村民到现在也没找到下落。”
“这不,实在没办法,老村长才凑了钱,去邻村请了个道长过来。”
说话间,栓子已经把水葫芦打满了水。
“小兄弟,你赶路时,千万记得绕过那片乱葬岗,那里可邪门的很。”
莫凡点了点头,而后打量了栓子一眼:“栓子叔,恕我唐突,你这手脚的毛病是与生俱来么?”
栓子未语,面露愁容,老者苦叹道:“他这病也有五六年了,那一年虎妞她娘生下她后就死了,栓子悲痛欲绝,也不知怎的,一觉醒来就这个样子。”
“哎,你看我们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劳力也成了这样,这些年来,多亏了村里人帮衬着,否则恐怕早就饿死了。”
“老人家,我对医术略懂一点,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老叟再次打量了莫凡一番,摇头道:“为了治好栓子的病,我们甚至请了城里的郎中,花了不少钱,也吃了不少药,可惜还是没办法,请恕老头子我直言,你这小小年纪……”
莫凡理解老叟,栓子作为家里顶梁柱,为治他病,老叟必是穷尽心力。
“老人家,既然已经如此,试试总无妨。”
老叟见小莫凡神色毅然,目光坚定,便最终答应下来。
栓子伸出手臂平放于石盘之上,莫凡二指搭脉,微闭双目,几息之后,他睁眼看向老叟:“老人家,栓子叔此症乃是气血郁结所致,若以寻常药物难以疏通。”
老叟闻言眼前一亮,只因莫凡所言之病症始由,与之前请的那些郎中毫无二致。
第16章
金针过穴治旧疾
“没错没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仅凭诊脉百息,就可以准确说出症结,委实了得。娃子,既然如此,你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哪怕能缓解一二也好。”
莫凡瞥了一眼栓子:“我确有一法,可以一试,即便不能痊愈,也可缓解症状。”
老叟猛然站起:“若你能医好栓子,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求你务必试试。”
莫凡让栓子取来一草席铺地,而后褪去周身衣物躺在地上,他取出针盒,在老叟将信将疑的注视下运针刺于栓子淤堵的穴位上。
“爷爷,那个阿兄在做什么?”虎妞嚼着肉干,在老叟身旁问道。
老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出声,这位阿兄正在给你爹爹治病。”
“爹爹好了,就可以带我们出去玩了是吗?”虎妞压低了声音,老叟有些激动的点点头。
小莫凡聚精会神,手持金针刺于穴中,他轻轻捻转金针,几息之后猛的拔出,针眼处,冒出了几滴黑色淤血。
如此反复,足足一个时辰之久,他才松了口气。
一边收拾金针,莫凡一边对栓子道:“栓子叔,你现在慢慢起身,看看是不是有所好转?”
栓子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已的左臂,顿觉轻松不少,而且挥动伸展的幅度明显增大,老叟看在眼中充满期许:“栓子,你感觉咋样?”
“爹,你看,有效果了,果然有效果了。”栓子自已起身,手舞足蹈,虽然依旧一瘸一拐,动作很别扭,但改善之处唯有他自已最是清楚,三十好几的人了绕着院子连跑再跳,欢喜的像是个孩子,惹得两个顽童也跟着跑跳起来。
老叟看着这一幕,喜悦的浊泪涌出微红的眼眶。
“哎呦,慢着点慢着点,可别再摔了。”
几息之后,老叟又向莫凡:“娃子,栓子这就算好了吗?”
莫凡收起针盒:“明日,我再为他行针一次,应该就能清除全部淤血,疏通经络了。只是,栓子叔体内郁结数年之久,肌肉有些萎缩,如要完全恢复,还需加以锻炼,一定可以痊愈。”
老叟激动的浑身颤抖,他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石盘便要下跪:“娃子,你可真是个小神医,求你一定治好栓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说着还招呼两个小童:“快过来,铁蛋,虎妞,快给恩人跪下磕头。”
莫凡急忙扶住老叟:“老人家别这样,只是今晚,我怕是要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栓子,快去刘屠户家里赊一些肉来。”
“好嘞。”
莫凡本也想先寻一个落脚之处,找周通这件事很麻烦,他现在必定深得村民信任,如果自已贸然找他,极有可能被他扣上个妖孽的帽子,所以此事,恐怕还需要寻一个时机。
这一顿午餐很丰盛。
有酒有肉,白面的馍馍,几乎全是借的,单这一餐,恐怕这户人家过年也未必吃得上。
莫凡也不矫情,酒足饭饱后,送了一颗拇指肚大的珍珠给老叟,仅凭这枚珍珠,足以改善一家四口的生计。
一顿饭接近尾声,莫凡本想着让栓子带他去乱葬岗看看情况。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八九十岁的老者,带着几个精壮汉子走入了屋内。
老叟见那老者急忙起身,毕恭毕敬的道:“呦,老村长,您怎么来了?”
老村长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伙食不错啊。”他目光瞥到莫凡时面露几分疑惑:“这位是……”
老叟急忙解释:“这位小兄弟是过路的猎户,讨杯水喝。”
老村长花眉微蹙:“过路的猎户?你家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一个过路的猎户,就如此盛情款待?”
“哎,村长有所不知,这小伙子厉害得紧,医术了得,竟是把我家栓子多年的痼疾治好了,咱家穷,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这才赊了些酒肉。老村长,既然来了,您也坐下来喝点?”
“不了,我来呢是有些事要跟你商量。”说话间,老村长目光环扫一眼,老叟顿时明白了过来,他让栓子先陪着莫凡,一个人跟着老村长离开了屋子。
莫凡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老村长的出现,让他感觉到有些古怪。
眼下也不好离开,他索性就坐在桌旁,凭借他的耳力,完全可以听到两个老者在说些什么。
老村长和老叟来到院子里。
老村长压低了声音道:“你家里这个情况,这些年,要不是村里人帮衬着,恐怕早就饿死了。”
“是是是,老村长说的是。”
“现在……村里遇到了点难处,想求你帮个忙。”
“老村长尽管说,但凡我家能帮得上的,一定倾尽全力。”
“你先别急着表态。哎,有些话的确是说不出口,可是事关整个夕照村的生死存亡,我也是没办法。”
老叟目光坚定的道:“老村长,你就尽管说吧。”
“最近村里出了很多怪事,这你知道吧,搞不好已经出了人命。我们花重金请来了一个道土,那道土说是我们村里人惊扰了鬼神,才让那李寡妇死而复生,化为了僵尸报复我们。”
“我,我听说了。”
“我们经过跟那道土沟通,他说了,其实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只是需要,需要……需要一对童男童女供奉给那鬼神,平复了鬼神心中的怨气,也就可以了。”
一番话,都被桌边的莫凡听在耳中,他的手隐隐攥成了拳。
料想这必定是周通的主意,可是周通现在深得村民信任,自已贸然站出来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引火烧身,他瞥了一眼吃的满嘴流油,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的两个娃子,一双剑眉紧紧皱起。
几息之后,他眼前一亮,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屋内。
院中,老叟虽然年岁大了,但思维还算敏捷,他瞬间便明白了老村长这番话的意思。
“老村长,不,不可以啊,我家铁蛋和虎妞年纪还小,求求你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