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顾拾似是放心了,道:“那就好。”宣从南道:“但你说你心跳声太大,这句话我听见了。”
他好奇地问:“你的心跳声为什么大?”
思索片刻,顾拾说:“我心脏健康。”
宣从南道:“棒。”
顾拾道:“我每年都会去医院体检,一年两次。”
宣从南道:“好习惯。”
顾拾道:“我身体的全项指标都是非常健康的。”
宣从南道:“嗯。”
在一句接一句的聊天中,他的眼皮终于久违地沉涩,渐渐合上了。
顾拾说:“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嗯......”宣从南迷糊,“知道了。”
被子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这时身体才像解除了封印似的,顾拾很轻地翻个身,面朝宣从南看向他快睡着的样子。
顾拾道:“。”
他低低地喊了一个称呼,不是“从南”。
昏沉的梦境犹如飘荡在无垠的银河,其中一颗星星微晃,带动宣从南的神识,他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想睁开眼睛瞧瞧,可熬的夜让他必须睡,睁眼失败。
“......,顾拾。”他几近无声地说道。
梦里有长头发的妈妈,还有长头发的爸爸。
印象中爸爸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一直是短发。但宣从南因为个别原因自记事起便蓄着长发,总是受到其他男孩子的不解与嘲笑。
“囝囝不开心吗?班里谁欺负你了啊?”幼儿园放学,宣运霆过来接宣从南,将他抱在怀里时戳了戳他柔软的脸蛋。
宣从南闷闷地趴在他脖子里面,说道:“不想要长头发。”
宣运霆道:“是不是又有人说囝囝了啊?”
宣从南不吭声。
“其他小孩儿攻击你是他们不对,跟囝囝没关系,”宣运霆把宣从南的小脸抬起来,温柔说道,“12岁再剪头发好不好。”
宣从南还是不吭声。
宣运霆笑了,说道:“爸爸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宣从南抬起水灵灵的眼睛,里面有些期待的星星。
看着他的眸子,宣运霆很高兴地说道:“对,就是这样,谁说囝囝不会生气不会高兴,你多棒啊。”
他摸着宣从南柔顺的长头发说:“爸爸跟你一起蓄长发,看谁还敢说你。”
早上晚醒了一个小时,睁开眼睛时宣从南还像陷在梦里,久久没能回神。他侧身,把脸埋进铺了一枕头的长发之中,赖床。
顾拾已经起床了,地铺收了起来,地板上干干净净。宣从南闻到从客厅飘来的早饭香味。
“我去图书馆复习了。”吃完早饭,宣从南把今天能用到的东西装进书包,挎在肩上。
顾拾跟着他到门口,看他换鞋,低声说道:“今天不会不接我电话吧。”
语气又像昨天晚上似的,宣从南赧然,说道:“我会回来陪你吃午饭的,乖一点。”
顾拾不再抱怨立马道:“我乖乖的。”
油画昨天完成三分之一,今天需要完成剩下的。
“怎么了啊你?这么心不在焉的,知不知道你维持蘸取颜料的姿.势已经十几分钟了,”张确撞了下宣从南的胳膊,道,“少见啊。”
宣从南回神,颦眉道:“说话怪怪的。”
“谁啊?”张确左右前后看了看,指着自己问,“我啊?”
“不。”宣从南摇头,脑子里又响起一遍顾拾说自己会乖乖的话。
而后他眉头舒展,似是想明白了道:“是我先说话奇怪。”
是他先说乖一点的。
他只是不想让顾拾再像昨晚那样委屈,不掺杂其他感情。
一切正常。
张确满头雾水,说道:“一天不见,你在说什么啊?”
午饭张确让宣从南去北食堂吃,他们一起。
宣从南拒绝了,说道:“家里有人等。”
张确:“???”
他喊道:“你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周六早上八点不到,宣从南刚洗漱完,客厅门便被一股大力捶响。
听这动静他差点儿以为是宣卓耀,但宣卓耀他们不知道他新家的具体住址,况且小区不让陌生人进。
除非提前向保安打过招呼。
“我去开。”顾拾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走向玄关。
“哥哥!”兴奋的喊声传进客厅,顾捡一下子扑上来,“哥哥我好想你啊!”
顾拾单手按住他肩膀,往后推,漠然道:“不抱。”
“......不抱就不抱。”顾捡撇嘴,而后他眼睛豁然一亮,“哥哥!!!”
这声喊的不是顾拾,是宣从南。
宣从南出来看是谁,和顾捡四目相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赶紧干巴巴地说:“你好。”
“你好啊哥哥!”顾捡冲上来和他说话。
他和顾拾亲近惯了,在家里向来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开心果,拥抱——是他觉得能迅速拉进两个人关系的桥梁。
顾捡想抱一下宣从南,胳膊刚伸直了就被顾拾一把抓住后衣领,特别紧,差点勒窒息。
顾拾冷声道:“不许抱。”
顾捡才不管,一边窒息一边努力扯着身子往前冲,像只没成年还管不住自己情绪的金毛,异常惊喜地说道:“哥哥你竟然真的是长头发,好好看啊,哥哥以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90作者有话说】
顾拾:把这个人给我叉出去。[死亡微笑]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18章
“前两天他说要过来,我提前,跟他说了你是长发。”顾拾解释了一句。
“啊?”顾捡茶色的眼珠微动,随后弯起来道,“对!”
宣从南表示明白:“嗯。”
顾捡和顾拾长得不像,无论是从发色、眼睛,还是从长相上都看不出相像的地方。
顾拾的五官有棱有角,又不爱笑,所以多数时候都显得很冷淡,让人觉得不好亲近。顾捡却有一个可爱的微笑唇,嘴角两边翘起清浅的弧度,栗色带点自然卷的头发下面是一双好像装着星星的眼睛,亮晶晶的。
宣从南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夸奖:“你真可爱。”
“是吧!哥哥!”顾捡扭头对顾拾说,“哥哥夸我可爱!”
顾拾猛地松开顾捡的后衣领子,顿时让他一直前倾的身体失去平衡。快要碰到前面的宣从南时,顾拾已经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小臂。
将他拉出会被撞的风险中。
“诶。”宣从南伸手拦了一下,怕顾捡摔倒。
“别管他。”顾拾同样伸手拦了一下。不过拦的是宣从南。
温热的手掌与手腕的皮肤一触即分,温度明显,顾拾捻捻手指,转身走进厨房之前说:“他嘴碎,别理他。”
顾捡差点儿摔个狗吃屎,郁闷地抱臂站直,说道:“我嘴巴不碎!”
宣从南道:“没事吧?”
顾捡又高兴起来,眼睛不舍得离开宣从南,说:“没事!只是被哥哥针对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
“我没针对他。”厨房里的顾拾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从南,别听。”
宣从南说道:“你们兄弟俩挺有意思的。”
“是吧是吧!”顾捡稀罕地说,“哥哥,你头发好长呀,能摸吗?”
“不能。”顾拾面无表情地说,抬眸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顾捡。
顾捡缩了缩脖子:“嗷。”
他脑袋一耷拉:“唉......”
“可以摸。”宣从南说,看着顾捡的落寞样子有点想笑。
像掉进水里的小狗。
闻言,小狗的耳朵倏地竖起来,不再问一遍“真的吗”就直接上手了。
顾拾在厨房切菜,把案板切得震天响。
顾捡来之前,宣从南就想他不能再和顾拾以之前那种“合租室友”的方式相处。顾家知道顾拾结婚了,弟弟来“检查”,宣从南得和顾拾亲密一些,必须演好这场戏。
这是他和顾拾前天商量好的对策。
可他根本找不到当着顾捡的面和顾拾亲近的机会。顾捡一直拉着他说东说西,每个话题都很有趣。
宣从南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聚精会神地听。
清蒸鲈鱼在锅里闷着,顾拾洗了手擦干净,拿手机发消息。
【把你儿子带走。】
孟女士:【哈哈哈哈,有小话痨在,人家不理你了吧?】
顾拾:【。】
孟女士:【我去把弟弟领回来就得去你家呀,你让去呀?】
顾拾:【我自己想办法把他送走。】
孟女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镜][墨镜]】
“什么喜事啊?筱竹这么开心?”两个贵妇人前几天与孟筱竹约好一起在顾家喝茶,其中一个看她笑容满面的,问道。
孟筱竹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呀,你们来了我还看手机。我儿子有事找我,所以就回了两句消息。”
“是顾拾吧?”两位贵妇互看一眼,打趣着说道,“顾捡常常在家随时看得见,不用在手机上联系。”
孟筱竹美滋滋地说道:“是的呀。”
她手腕上戴着一条和她身份极其不匹配的手链,一串小石头串在一起,像星星似的。路边摊几块钱就能买。
“看小儿子送我的手链,他亲手做的,好不好看呀?”孟筱竹举起皓白的手腕,晃了晃。
“好看好看,”贵妇笑着说道,“你真是每次见面都要炫耀孩子送你东西,嘴里不是大儿子就是小儿子,我们羡慕死了。”
孟筱竹道:“我开心呀。”
“顾捡送你手链,顾拾送你什么了?”
孟筱竹理了理头发,高深地说:“可能要送我儿媳妇吧。”
—
“哥哥。”顾捡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早渴得冒烟了。
茶几上两个水杯并排放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想问问。
宣从南去画室拿速写本,顾捡要看。
在厨房待了两三个小时,顾拾也终于弄完了午饭。
这一声“哥哥”出来,宣从南跟顾拾分不清他喊的是谁。
当两个人都回头看向顾捡的时候,顾捡也有点懵。
自问道:“我刚才要喊谁来着?”
宣从南:“......”
“以后喊他哥哥。”顾拾摘了围裙,说道,“别叫我。”
以为和新哥哥说了一上午的话被旧哥哥开除“弟籍”了,顾捡惊恐道:“不要呀哥哥!”
然后他问道:“不叫你哥哥叫什么啊?”
顾拾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说道:“叫我嫂子。”
顾捡:“?”
宣从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荡起顾捡疯了一般的笑声,他差点撅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顾捡的笑还是因为顾拾的话,宣从南觉得肯定是顾拾的话太好笑了,他没忍住乐了一声,想起张确遇到震惊事时爱说的话,不管对不对先学以致用,声音里难掩笑意道:“倒反天罡。”
高中生压力大,不过高一还好,正是贪玩儿的时候。
宣从南没有和外人长时间相处的经验,在顾捡过来之前他想的是:只要和人好好吃顿饭,再说两句话就好了。
没想到顾捡那么能带动人的情绪,一天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傍晚,顾捡丝毫没有表现出他该回家了的意思。
顾拾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宣从南,对顾捡说:“作业写完了吗?”
正说到兴头上的顾捡小脸一垮,瘪嘴说:“没有呢。”
“挺好。”顾拾说道,“回家去写。”
顾捡说道:“明天再写也不迟嘛,我今天想住在这儿。”
顾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凉了。
“行行好嘛嫂嫂,我真的好喜欢哥哥。”顾捡双手合掌求顾拾,“让我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嘛。我刚才都看过了,家里有三间能住人的地方呢,你和哥哥一间我又不会去打扰你们,让我住一晚。”
“不让。”顾拾站起来,像中午那样提起顾捡的衣领,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拎到门口。
开门冷酷地把他推搡出去然后立马锁门。
“嫂嫂!”顾捡疯狂拍着门大声喊道,“哥哥,你管管我哥哥呀!”
在顾捡被提着扔出去时,宣从南就已经跟上了他们,想制止道:“顾拾你别......”
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按在宣从南的头顶,稍稍使了点儿力气阻止他要开门的动作。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通过无数根发丝传达给宣从南,他怔住了。
“怎......么了吗?”宣从南脑袋没动,眼睛上抬,看着顾拾问道。
这个角度显得他有一种纯真的无辜,想让人把他欺负死。
顾拾垂眸,视线落在宣从南的眼睛里:“摸头发。”
宣从南不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