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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船上突然起火,那些守卫护送赵文普和肃王逃出画舫,跳河便是薛况唯一的出路。

    “三哥哥,咱们也?赶紧出去,这火越来越大了。”

    薛况点了点头,抓住薛雁从窗户跳了出去。

    刚跳了河,薛况浮出水面,便见几只船正朝这边划来。

    船上是赵府的家丁来顺。薛况说道:“我?去那边,引开?他们。妹妹想办法上岸。”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薛雁想去拉三兄,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她身上本就穿的单薄,此刻更像落入了冰窖之中,冰冷的湖水直往口鼻中灌,一张嘴却冷不丁又被灌了几大口水。

    她想起曾和霍钰一起跳海,但有霍钰带着她往前游,托着她的身子,为她渡气教?她换气,那时却不像今日这般害怕,可如?今再次落水,身边却再也?不见霍钰,溺水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薛雁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往下沉。

    她学着霍钰教?她的那样往前游。

    湖中心离岸边还有很长的距离,渐渐的体力不支,已经冻得手脚僵硬,心里想着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想着他是战神,是强大到让北狄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薛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最后?时刻会?想起他,也?不知为何想到他遭遇危险便会?着急会?难过,想起和他在苏州城时,想起他们历经生死后?紧紧相拥。

    她没有力气了,感觉身子不停的往下坠,“王爷,你到底在哪里……”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自己将永远沉入湖底之时,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可因为头脑昏沉,意识模糊,她并未看清那人的相貌,再次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人将她拽了上去。

    *

    画舫着火,引来了无数路人围观,而自从薛家出事?后?,谢玉卿得知这几日薛雁并未回去,担心她会?出事?,便急得到处派人找她。

    今日他得知茉姨娘的囚车游街,便想着薛雁为了找薛况,必定会?前往现?场寻找薛况的下落,他赶紧追了过去,果然见到薛雁出现?制止了薛况闯刑场救人,之后?便去了酒楼,他正准备前往望春楼见薛雁。

    却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他好不容易甩掉了跟踪他的人,可薛雁早已经离去,后?来他向掌柜打?听,才知薛雁从望春楼出去后?,便去了兰桂坊。

    他很诧异薛雁一个女子去兰桂坊做什么?,正打?算进入兰桂坊,却见十几个舞姬走出了兰桂坊,赵文普的人带着她们上了小?船并前往湖中央的那只画舫。

    而薛雁就在其中。

    他不知道薛雁要做什么?,又担心她会?出事?,但那画舫把守甚严,他一时想不到办法,便只能焦急等在岸边。

    后?来见那船突然起火,赵文普慌不择路坐小?船逃走,而那些舞姬都被困在画舫中,又见有人跳窗落水,他走近一看,见那落水的蒙面女子便是薛雁假扮的舞姬,他便赶紧跳下水去救人。

    他正往湖心游去,想着自己能快一分,薛雁的危险便能少一分。

    可当?他越游越近,快要抓住她时,却见有人抢先一步脱下外袍,将薛雁裹在怀里,那人将她带上船,将她救走了。

    谢玉卿想去追那船,拼命往那只船游去,可哪能追得到,这湖水冰冷刺骨,他在湖里泡了许久,差点冻死。耗费多时,这才好不容易游到岸边,这时,有人对他伸出手,将他拉上岸。

    他正要对那人道谢,却发现?是薛凝,微皱眉头,问道:“凝儿?怎会?在这里?”

    薛凝却冷笑道:“二表哥何苦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谢玉卿心急薛雁被带走了,急忙道:“雁儿?方才被人带走了,她会?有危险。”

    薛凝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二表哥别担心,她应该是被赵文轩救走了。”

    “我?去找她。”

    薛凝却道:“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二表哥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谢玉卿失魂落魄愣在原地,身上已经湿透,凉风刺骨,他感到浑身发凉,周身快要凝结成冰。

    薛凝将帕子递给他,“表哥,先擦擦吧!冬日落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玉卿却并未接她手里的帕子,而是说道:“在下与王妃身份有别,该保持距离才是。”

    “二表哥要去哪里?”

    谢玉卿冷冷道:“去赵府。”

    *

    薛雁终于觉得不冷了,甚至感觉自己正坐在火堆旁,身子已经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薛雁缓缓睁开?眼睛,见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男子的衣裳,那是一件绣着竹叶暗纹的长衫,她惊的赶紧从床上坐起身来,见到赵文轩正守在床前,温柔的看着她,“感觉好些了吗?”

    薛雁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赵公子救了我?。”

    她准备将身上的衣衫还给赵文轩,却想着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西域舞姬的露腰舞裙,她又拢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衫。

    赵文轩明白她的担心,“二小?姐放心,在下不敢冒犯小?姐,为避免肢体接触,在下救下小?姐之时,便为小?姐披上了这件衣裳。”

    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抱歉,事?发突然,我?这永夜书斋没有女子,没能为薛二小?姐寻到女子的衣裳,请二小?姐见谅。”

    薛雁摇了摇头,“多亏赵公子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淹死了。”

    虽说是赵文轩救了她,但她总盼着救她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方才在昏睡中一直唤着王爷,还唤着姐夫,难道她竟然在和薛凝换亲后?,和霍钰朝夕相处竟然喜欢上他?

    赵文轩试探般的道:“听说宁王殿下在青城山遭遇北狄和东夷国的联手刺杀,他身受重伤,跌落马背,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薛雁因太过激动,手中的茶盏滑了下去,顿时摔得粉碎。

    “皇上可曾派人去找?”

    难怪肃王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原来肃王在暗中勾结了北狄和东夷国,要取宁王性?命。

    赵文轩提醒道:“薛二小?姐,圣上忌惮宁王已久。”

    是啊,宁王是大燕的战神,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以燕帝对宁王的忌惮又怎会?去救人,说不定当?初他派宁王入北狄,便是存了除去他的心思?。

    他不会?出事?的,他是战神,他又怎会?有事?。

    薛雁觉得眼睛酸涩,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难道薛二小?姐真的喜欢上了宁王?”

    “我?没有。”

    薛雁在心中暗示自己他只是宁王,只是姐夫,可心中仍觉得酸楚难忍。

    她似闻到一阵幽幽的香气,见桌案上的熏香炉中飘来了缕缕香烟,便问道:“赵公子用的什么?熏香?这香气好生特别。”

    赵文轩脸色一变,赶紧捂住薛雁的口鼻,只见窗外似有人影晃动,他赶紧抱着薛雁伏倒在床上。

    薛雁皱了皱眉,用力推开?他,却听赵文轩在她的耳边道:“这香有古怪。”

    可终究是方才吸入了不少香,薛雁感到一阵眩晕,很快软了身子,不醒人事?。

    第44章

    当薛雁再次醒来,

    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陌生的小院中,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

    一个书架,

    灰布被褥,简单得有些简陋,

    应该是男子的房间。

    屋内唯一的色彩便是净瓶中插着的几株开得正好的垂丝海棠。

    薛雁支起身下了床,

    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望去,

    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陌生的府邸之中,

    府邸虽然不至奢华,

    但也比寻常人家的宅院要大得多。

    她分明记得昨夜自己被赵文轩带回了永夜书斋,

    可这里却像是某个达官贵人的宅子。

    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婢女推门而入,

    将手?中的药碗放下,

    看向薛雁,

    笑道:“薛娘子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那?黄衣女子道:“奴婢名唤惠文,

    之前一直在二小姐房中伺候,是大公?子让奴婢来服侍薛娘子服药。”

    薛雁心?想这惠文口中的大公?子应该是赵文轩,

    二小姐应该是赵文婕。

    薛雁便?问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赵公?子呢?”

    惠文的面带迟疑,犹豫了片刻,

    问道:“难道薛娘子是一点都不记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薛雁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落水后,

    是赵文轩及时救下了她,将她带去了永夜书斋。

    她还在房中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然后赵文轩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后她便?晕过去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薛雁摇了摇头,便?觉得后颈有些疼,伸手?去捏颈后。

    “是赵公?子送我来了赵府。那?他又在哪里?”,尽在晋江文学城

    惠文关?上窗避而不答,只是去关?了窗,叮嘱道:“这天气越发?凉了,只怕过几日便?会下雪了,薛娘子也要注意保暖才是,我家公?子为您备了这件披风。”

    这是一件绣着海棠花的丝绸披风,是上好的蜀锦,上面的海棠花是苏绣,虽然看上去极淡雅,却价值不菲,与这间低调寒酸的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惠文走到薛雁的身后,替她系上披风,“薛娘子,先将药喝了吧。”

    她方才起身便?觉得身子乏力,心?想难道是昨夜落水染了风寒,但那?香味又是怎么?回事。

    薛雁便?问道:“这是什么?药?”

    惠文支支吾吾道:“昨夜薛娘子着凉染上风寒,这自是治风寒的药。”

    薛雁觉得这丫鬟有些古怪,要真?是治风寒的药,为何她话这般吞吞吐吐的,犹犹豫豫,倒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昨夜她闻到的香气到底什么?,到底又为何昏迷?而她的后颈就像是被人重重敲打过,一碰便?疼。

    不过这丫鬟只怕是问不出的,只有见到赵文轩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薛雁放下披风,对惠文道:“这衣裳太过贵重,我不能收,那?便?请你替我转告赵公?子,昨夜多?谢他的照顾,改日再对他道谢,我便?先告辞了。”

    她故意如?此,便?是为了试探这惠文。

    果然惠文听薛雁要走,突然跪在薛雁的面前,面色凄然,落下泪来,“薛娘子,请您快去看看大公?子罢,大公?子为了您,他......”

    “赵公?子怎么?了?”

    惠文瞬间红了眼圈,抽泣道:“大公?主不许奴婢,但奴婢实在不忍看到大公?子这般……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大公?子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公?子吩咐过让她瞒着薛雁,可公?子为这位薛家小姐差点性命不保,可她却见这薛家小姐竟然完全不知情,言语间也像是公?子很冷漠,她实在为公?子感到难过,便?顾不得公?子会怪罪,也要让薛小姐去看看公?子。

    薛雁问道:“那?赵公?子现在在何处?”

    惠文拭去眼泪道:“在书房。”

    出了小院,惠文将薛雁带到一个遍种石榴树的小院落,树上结满了饱满的红石榴,看上去喜庆又惹人喜爱,可是早就过了采摘石榴的时节,掉了一地石榴,却无人采摘。

    薛雁轻叩房门,里面传来了几声咳嗽,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请进?。”

    薛雁皱了皱眉,没想到她和赵文轩仅一夜未见,他的身体竟然如?此虚弱了?看来他果然病的不轻。

    薛雁赶紧推门而入,见赵文轩躺在床上,面白若雪,身体看上去十分虚弱,眼底还隐隐透着乌青,似一夜没睡。

    见到薛雁前来,赵文轩很是惊讶,赶紧拉住衣袖遮挡住手?腕,想要起身,但双腿却不停地发?抖,使不上半分力气。

    薛雁见状,急忙阻止,“赵公?子病得这般严重,别起身。”

    “好。”赵文轩看着薛雁,温柔道:“薛二小姐,可觉得身体好些了?”

    薛雁点了点头。

    一旁忙碌的杜郎中实在看不下去了,公?子自己病成了这样,反而还去关?心?他人。“公?子可别再折腾自个儿了,您都已经病成这样了,还是先关?心?自个儿的身体再。”

    赵文轩生怕杜郎中出真?相,便?抢先道:“只是小小风寒,已经无碍了,杜郎中又何必小题大做。”

    杜朗中轻叹了一声,低声道:“年轻人为了情情爱爱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赵文轩暗暗抓住自己的手?腕,皱着眉头道:“杜郎中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杜郎中看了赵文轩一眼,又看了薛雁一眼,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在下去给公?子熬药。”完便?推门出去,仍是不断叹气。

    “薛二小姐,请坐。”

    薛雁点了点头,坐在屋内唯一的花梨木椅子上。

    书房的摆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架,一张桌案,一张小榻应该是临时搬来的,放在角落里甚是拥挤。

    与谢玉卿的书房简直是天壤之别,谢玉卿喜好风雅,书房院遍种兰花,有人定期修剪花枝,一年四季都芬香扑鼻。书房中的墙壁上悬挂着他亲手?所写的字,书房内设有单独的琴室和棋室,布置也是极雅致。

    与谢玉卿的书房相比,这赵文轩的书房简直可用简陋寒碜来形容。

    没想到他身为赵府长公?子竟是这般低调,他的房间也如?此低调不起眼。

    “现在赵公?子可以告诉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文轩笑道:“没什么?,只是薛二小姐落水,感染了风寒罢了。”

    薛雁道:“那?赵公?子也是感染了风寒吗?”

    赵文轩笑道:“是。”他话时,又下意识去扯了扯衣袖。

    薛雁见他神色古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纱布,那?纱布已经渗出鲜血来,“你受伤了?是昨夜被人所伤?”

    赵文轩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她,“不是,是我自己弄的。”

    薛雁追问道:“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赵文轩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双手?手?腕,“昨夜那?香被人动了手?脚,我……我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冒犯唐突了你。”

    薛雁明?白了,赵文轩身中情药,想必是为了忍住情药发?作的冲动,为了不轻薄伤害于她,便?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而她觉得颈后疼痛不适,应该也是赵文轩担心?她无法抵挡情药,这才情急之下出手?打晕了她。

    “让我看看你的伤。”

    赵文轩紧紧抓住被褥,“不必了,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又见薛雁为他担心?,不禁心?中大喜。

    “薛二小姐不必自责,当时情况紧急,若是换做他人,也会选择这样做的。”

    “既然你想让我不自责内疚,那?便?许我替你上药。”薛雁见桌案上放着绷带和瓷瓶,便?猜测他应该还没来得及换药。

    这一次赵文轩也并?未推拒,而是轻轻卷起袖子,露出被缠着绷带的手?腕,迟疑道:“还是不要看了,我怕吓到你。”

    薛雁仍是坚持拆开他手?腕缠着的纱布,只见伤口纵横交错,被划得极深,如?蛛网状,深深浅浅十道伤口,而且一刀比一刀深。

    他的两只手?腕皆是如?此,可见昨晚他应是经历了漫长又痛苦的忍耐。

    虽然伤口已经上药包扎过,但伤口却不断地渗出血迹。薛雁不忍再看了,“疼吗?”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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