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即便跟着我从上京一路隐匿行迹,连日奔波,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话。我向她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枝玉,上船后,再也没人能找到我们了,我会带你到安定的地方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枝玉没有说话,只是玩着手指。
微不可闻的嗤笑声随着夜风传来。
我僵在原地,船只阴影刹那间化作一只参天巨兽,倾身而来将人吞没。
燕渡从船上走了出来,随从紧跟着把四周所有退路堵得密不透风。
火光照耀下,燕渡玄衣玉冠,眸色幽暗,浑似地府恶鬼。
我把枝玉护在怀里,藏在袖间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了这次出逃,我筹划了整整九个月,怎么会只用了四天便被找到。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逐渐抽空,我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燕渡,你是不是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我?看我百般挣扎,自以为快要逃出去的样子,你是不是愉悦至极?」
「鸳奴,你总是把我想得这般可憎。」燕渡轻叹了口气,狭长眼眸泛过残忍光泽。
还未察觉他话语中的意味,我感受到怀里的孩子挣扎着下地。
枝玉站稳后,对我稚声稚气道:「不要和爹爹闹脾气了,是我传消息给护卫,让他带人来寻我们。」
我茫然地看着这个我付诸心血养大的孩子。
她仰起头,表情略带着些困惑。
「姨娘,父亲待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走?」
大概是前几年的折磨已经让我流干了眼泪,现在的我木着一张脸,做不出任何反应。
枝玉跑向燕渡,邀功似地甜甜一笑。
江水拍岸声阵阵,我站在原处,连呼吸都只能感受到冷意。
隔着夜幕,燕渡看向我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嘲讽。
他一直这样,如猫戏老鼠般,俯视着我的挣扎。
回齐王府的马车上,只有我和燕渡两个人。
燕渡手搭在我肩头施力,迫我跪在他脚边。
我的脸贴着他衣衫下摆,视线模糊,只能听到他淬着恶意的沙哑嗓音。
「现在认个错,本王就当这几日的事未发生过。」
燕渡手指插进我发间,轻轻捋动两下。
脑袋嗡嗡作响,我抑制住反胃呕吐的冲动,从袖口摸到匕首后,猛地刺向燕渡大腿。
匕首堪堪没入皮肤。
下一瞬,燕渡钳制住我的手腕,刺骨痛楚中,染血刀刃没入车里铺的毯子,毫无声响。
燕渡俯视着我,眼眸中有愠怒闪过。
他叹:「鸳奴,你怎么就学不会听话呢?」
02
我一开始穿来这个古代世界,是为了找人。
我的竹马褚明光消失在一起时空实验事故中,根据法条,任何人不得私自进行时空穿越。
所以他被时空局抛弃了。
但我无法抛弃他。
凭着一腔无畏勇气来到这个落后的古代世界时,我以为我很快就能找到褚明光,带他回家。
可我没想到我也会被困在这里。
初来异世,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奄奄一息的燕渡从河水里捞出来。
那时我进城替人写信抄书赚钱,一半给燕渡治伤,一半用于生计。
许从江天天嚷着要把这个身上到处是箭伤、吃的又多的麻烦男人丢出去。
许从江是我在异世遇到的第一个人,我从时空穿越机器「洄游」投射的光门里走出来时,他正在荒郊野地挖野菜吃。
面黄肌瘦的少年先是被吓得瘫倒在地,缓过神来又眼眸晶亮地凑上来喊「神仙」。
后来他唤我「阿姐」,许从江父母双亡,我在此地无亲无故,我们俩就在青梨村相依为命。
燕渡醒后,称自己被争家产的兄长暗害,才落入水中,让我们不要急着报官或是替他寻家人。
他养伤时,话很少,睡眠多,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上很少有表情。
我托村里的木匠爷爷做了个小推车,天气好的时候就把燕渡推到院里晒太阳。
篱笆下,我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算这个月赚的银钱够不够下月开支,最好还能攒下来些钱当作寻褚明光的路费。
晴好日光里,燕渡的视线落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