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田丰皱眉想了想,似是觉得宋言汐说得在理,当即加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誓言。怕她不信,他又急急加上一句,“若有违此誓,便让我死无全尸,来世沦为畜生道。”
宋言汐只知这人是个狠人,却没想到对自已也这么狠。
难怪有一次她听庄诗涵跟身边人抱怨,说这人虽办事牢靠却太过一根筋,犯起轴来就连林庭风都有些怕。
随着一声鹰吠,有数十道身影快速围了上来。
程端抽出腰侧佩刀,看了眼盘旋在半空的鹰,低骂道:“娘的,出来的太着急,忘了带弓了。”
旁边将土听着那一声声急促的短叫,脸色骤变道:“不好,它这是在召唤同伴!”
程端闻言,瞬间更想骂娘了。
“这些狗娘养的究竟来了多少人?不行,得赶紧把这该死的鸟打下来,不能让它传递消息。
到时全部围过来,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程端话音刚落,就见原本盘旋在半空的鹰突然一个猛刺俯冲下来,直指直朝着宋言汐的方向而去。
“郡主当心,这畜生爪子……”
“咻!”
惊呼声与破空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下一瞬,众人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那只气势凌人的鹰已经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它肚子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正插着一根箭矢。
而宋言汐手中,赫然握着一把精致的弩箭。
一行人完全看傻了眼,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言汐快速装上一支箭,瞄准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人。
“咻!”箭矢破空,没有半分犹豫。
正中心口,一箭毙命。
趁着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宋言汐以最快的速度装上箭矢,又接连射了两箭。
一箭命中右胸,那人只来得及伸手指了指她所在的方向,便瞪大了眼睛直直朝后倒去。
而另一人反应稍快,侧身避开了要害部位,只堪堪射中了一条胳膊。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还没真正交上手对面就损失了“眼睛”和两人,这无疑是挫了其锐气,增长了程端等人的土气。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梁国细作便只剩被迫防守的余地。
一行人越杀越猛,又有宋言汐举着弩箭随时准备送走一人,领头之人见情况不对,赶紧招呼人撤退。
程端正打到兴头上,见他们要走顿时怒了,“想跑?门都没有!”
他拔腿便要去追,宋言汐赶忙制止道:“程将军且慢!”
程端虽心有不甘,可听到她的声音还是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去追。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郡主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到了边城之后更是无时无刻不在为百姓着想,她所言所行必不会出差错。
便是有错,也只能可是他没按照她的吩咐做好。
传到王爷耳朵里,大不了就是二十军棍而已,他皮糙肉厚的不怕。
程端如此想,其他人的想法却与他背道相驰。
他们都是从京中来的,有身份有地位,此次战役无论如何,回京总能捞上一些封赏。
可他们不一样。
抓梁国细作的机会千载难逢,别说是活捉一个带回去,就算只砍了脑袋带回去,也能赏百两连升两级。
这种诱惑,没有人能扛得住。
眼见那些人还要追,宋言汐一个眼神,程端当即厉声呵斥道:“再敢往前一步,皆按逃兵处置!”
一听到逃兵二字,原本那些打算拼一拼大不了挨顿军法的将土,顿时偃旗息鼓。
军中规矩森严,更是奖罚分明,可唯独对于逃兵是一刀切。
无论缘由,只要敢逃就做好洗干净脖子等死的准备。
待几人往回退时,宋言汐提醒道:“将那两人和鹰身上的箭矢收回来,之后可能还用得着。”
程端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一脸惊诧,“郡主手里箭不多了?”
宋言汐反手掏出包袱里空了的箭筒,淡淡道:“刺杀王爷的刺客总共带了五支箭,徐将军带走了一支,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闻言,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总共只有四支箭矢,她怎么能一口气全放了?
有人问:“郡主刚刚举着空弩,就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第269章
巾帼不让须眉
“怕什么?”宋言汐不答反问:“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即便真有什么意外,她身上带了蒙汗药,关键时刻也能保住小命。
只是这些,却没必要同他们说得太仔细。
听她这么说,众人连连称是。
唯有程端觉得惭愧,十多个大男人在,却要靠着她一个弱女子吓退梁人。
他大步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边,看着不偏不倚正中心口的两根箭矢,不免觉得心惊。
这……用弱女子三个字,恐有些不合适。
如此好的准头,就连军中的弓箭好手看了,怕是都要为之汗颜。
寻常女子,别说是做到了,便是在一旁看着都有可能吓得腿软走不动道。
原来军中那些老家伙说得都是真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比起男子来也丝毫不弱。
宋言汐见他不动,提醒道:“咱们得快些离开此处,迟则生变。”
黄丰道:“这些畜生不仅耳朵灵敏,鼻子也好用,它的同伴很快便会寻来。”
毫不费力地拔出箭矢,程端顺手在尸体在衣服上擦了擦,满不在乎道:“怕什么,来多少也是送死。”
黄丰幽幽道:“此前来接应的二十人,无一生还。”
程端动作一僵,看向他的眼底不由得多了杀意。
他冷冷问:“那你们为何还活着?”
前来接应的人都死了,而原本被困的人却活着,何其可笑?
其余十人虽然没说什么,却个个攥紧了拳头,眼底尽是愤怒。
那都是与他们出生入死共进退的兄弟,就这么一朝全没了?
感受到大家隐隐憎恨的情绪,黄丰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嘴唇翕动道:“我们之前并未与接应的兄弟碰上。”
“你少放屁!”有人愤怒开口,眼底分明有泪光闪过。
他追问道:“你们要是没碰上,你怎么会知道他们都出事了?”
黄丰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道:“那边有个水潭,我出来寻找援兵时看到的,兄弟们都在里头。”
他声音越来越轻,语调沉重道:“我数过,整整二十个,一个不少。”
“你放屁!隆大哥他们身手个顶个的好,怎么可能会全都没了?”
宋言汐蹙眉道:“或许是中毒。”
“就是中毒。”
黄丰解释道:“我走的匆忙,只来得及检查了两个兄弟,他们的身上都没有外伤,只嘴唇和指甲发乌。”
他说着,忍痛咬牙从胸口摸出一个荷包。
有人冲上去一把夺过,颤声道:“这是吴家嫂子绣给吴大哥的。”
程端于心不忍,快步走到宋言汐面前,压低声音问:“郡主,咱们能不能……”
“不能。”
简单两个字,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有愤怒,有不解,更有自知无能为力后的无奈。
却唯独没有人问一句,为什么不能。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眼下什么更为重要。
哪怕曾有过一瞬动摇的程端在听到宋言汐这么说之后,也只是默默将手中的箭矢递给她。
待到宋言汐取乐针,一言不发地背起黄丰赶路。
其他人牵马跟上,一路无话。
在黄丰一路的指引下,众人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里,被扒光了上半身衣服的林庭风整个人红的像是刚煮熟的虾子,身上不住地再往外冒热气。
他静静躺在地上,已然没了意识。
为他擦身的将土断了一条胳膊,同旁边伤了腿的两人正合力拧着帕子,余光瞥见宋言汐身影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
他们知道,自家将军有救了。
可宋言汐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往前走半步,只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程端。
态度冷淡道:“掰开嘴喂一颗,若热症未退,隔一个时辰再喂一颗。”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黄丰在一旁听着,眉头紧皱,“郡主,将军的情况如此严重,只这么一颗小小的药丸便够了?”
宋言汐快步往里走,头也不回道:“你行你来治。”
黄丰沉了脸,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并非军医,如何能治病?
将军怎么也是郡主的夫君,就算用不着施针,郡主也该关心……”
宋言汐冷冷打断道:“你若喜欢,这将军夫人之位便让与你。”
“这……这成何体统!”
黄丰气得说话都磕巴,强忍着晕过去的冲动一本正经道:“我是男子,如何做得了将军夫人,这种荒唐话,以后郡主还是莫提的好。”
程端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我看你就是伤的太轻了,还有功夫教郡主如何做事,轮得着你多管闲事?”
黄丰闻言,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
他本就失血过多,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的厉害,竟无意识说了句,“此人果真无脑。”
程端顿时笑了,甚至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才说道:“军中谁不知道程某就是莽夫一个,无脑便对了。”
“你……”黄丰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他正好靠着洞内石壁坐着,这一晕除了眼皮合上之外,看着同刚刚并没有任何区别。
程端还以为他是气的,答不上话干脆不理自已,顿时来了精神。
怕黄丰听不见,他甚至还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嘿嘿笑道,“黄校尉怎么哑巴了,是身上伤口太疼张不开嘴吗?”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提醒道:“将军,校尉好像疼晕过去了。”
“那不能。”程端果断否定,“刚刚还跟我说话呢。”
他说着,直接伸手戳了戳黄丰的伤口。
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醒,程端啧啧两声道:“还真晕过去了,就这小体格还上战场呢,躲在背后当个狗头军师还差不多。”
“将军可不敢这么说,听说这黄校尉身手挺不错的,在战场之上救了林将军好几次,很是勇猛。”
听到林庭风的名字,程端转头看了眼,嫌弃道:“身上白白净净的连一条像样的疤痕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已上过战场。
还真是什么将军带什么兵,都像这样,还打什么仗?”
他说着,就要解自已的盔甲,给底下的人看见他这些年的英勇勋章。
没等解开扣子,就听山洞里头传来宋言汐的声音,“先把药给喂了。”
程端刚要感慨她还是心软,就听她继续道:“别把人给烧傻了。”
第270章
可曾动过杀心?
听着宋言汐冷淡的声音,程端莫名想到她在梁军细作围过来时,对黄丰疾言厉色说的那句话。
翻译成大白话不就是:“要不是看你还有用,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
行,他明白了。
招呼人把林庭风扶起来,程端一手掐住他的下颚迫使其张开嘴,扔了颗药丸进去。
他环顾四周,捡起一件衣衫随意往林庭风身上一扔,嫌弃道:“大白天的也不知道遮着点,郡主都还在呢。”
一旁的小兵为难道:“程将军,郡主……诗涵郡主曾说过,遇热症可以冷帕擦身,很快便能退热。”
程端并未反驳,只有些生气道:“你方才怎么不说?”
小兵刚松一口气,就听他懊恼道:“早知道就不浪费这么好的药了,白瞎了。”
他说着赶忙将药瓶仔细装了起来,看那架势是多一颗也不给了。
*
宋言汐粗略检查了一下山洞最里头存放的药,一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麻包里的药材并未淋湿,且品相都极为不错,虽数量上算不得可观,可省着点用怎么也够城中撑个七八日的光景。
朝廷效率便是再慢,援城的部队也该带着补给赶到了。
只是不知道,前线的伤药余量如何。
锦王殿下他……可否安好?
想到那双看向她时,常含温柔的双眸,宋言汐眼底不自觉染了笑意,无奈地摇摇头。
迟钝如她,来往王府为他医治腿疾这么多次,竟一点都没能察觉到他那隐秘不可示人的心思。
也不知究竟是他藏得太好,还是她自已私心里不愿面对,才故意没往深处想。
她正出神,忽听身后的程端喊道:“郡主。”
宋言汐忙转身,蹙眉问:“何事?”
程端往前快走几步,压低声音道:“郡主,此地不宜久留,待到梁国人养的那群畜生闻着味儿寻来,咱们便走不掉了。
这个山洞并非两头通透,他们只需在洞口放一把火,就能把我们全都困死在里头。”
宋言汐俏脸微冷,“确实得走。”
“外头那几个受伤的兄弟……”
程端面上多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