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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望着他的背影,一人一马默契的冷哼一声。

    刘军医爱怜地摸了摸雪龙的脑袋,在它耳边碎碎念道:“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轻哼一声,嫌弃道:“自已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还好意思说怕这个遭人闲话那个遭人闲话,他自已就是这变成最大的闲话!”

    见他越说越起劲,宋言汐忙轻咳一声,提醒他自已还在。

    不提醒还好,注意到她居然没走,刘军医顿时更来劲了,一边摸雪龙一边道:“这马啊,可是咱人的好伙计,最是通人性。

    马都不喜欢的,能是啥好人?”

    “刘老慎言。”宋言汐警惕地看向四下,声音严肃道:“徐伯父毕竟是二品将军,如今边城的守将,即便您与他私交好,在外却也要给他留几分薄面。”

    刘军医蓦地瞪圆了眼睛,很是生气道:“谁说老夫跟他私交好?

    真要说好,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言将军娶了轻云后,他跟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就不怎么来往了。”

    他说到此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多半是怪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初抢亲的时候,没站在他那边帮着他。

    可你自已说说,人家小夫妻俩两情相悦的事,我们做长辈的能怎么办?

    就算不提这个,他们三个都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不帮谁?”

    刘军医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左右人家现在是将军,手握兵权,瞧不上我们这些个泥腿子也正常。

    我顶天也就再活个十多年,少气一天多活一天,跟他计较个什么劲。”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表现看着一点也不像是看开了的样子。

    有关老一辈的恩怨,宋言汐知之甚少,也不会妄加评断,只温声劝道:“气大伤身,您老人家有什么火只管发出来,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身体。”

    刘军医挑了挑眉,凉凉问:“照你这么说,我要是骂言将军和言老将军,你也让我放开了骂?”

    宋言汐蹙眉,坦言道:“不能。”

    没等刘军医挖苦的话出口,就听她又道:“您可以趁我不在时骂,一次性骂够骂尽兴。

    只要我听不见,便不作数。”

    “你这丫头……”刘军医失笑,摇摇头道:“老夫又不是嘴痒闲的没事干,好好的骂人作甚?”

    想到什么,他干干一笑,“就你外祖父那臭脾气,骂他可以,要是让他听说有人骂他的儿子,祖坟都得给人掀了把人先人骨头挖出来当棍耍。”

    宋言汐诧异挑眉,“竟有此事?”

    在她记忆中,外祖父是个有些严肃却待人温和有礼的小老头,哪怕那柄红缨枪就放在祠堂里,也很难让人将他跟喋血沙场的铁面将军联系到一起。

    幼时听大舅母跟母亲说起外祖父当年战场上的骁勇,她除了惊呼之外,问的最多的一句就是“真的假的”。

    刘军医一看宋言汐的表情,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冷哼一声道:“都是那老东西装得好。”

    怕她不信,他支招道:“等你回去见了他,就说边城有个人到处抹黑你大舅舅的名声,说他处处不如徐啸,你看他会不会连夜提枪过来。”

    “言屹川那老东西,再没有比他更护短的人了。”

    如果说之前,宋言汐只是觉得可能有那么回事,听到护短这两个字,她信了。

    言家从上到下,连带他们姐弟二人,都极其护短。

    小时候长柏出去同人打架,回来后他那个渣爹不由分说便训斥一顿,罚他跪祠堂,甚至还让人备了礼品去给那家赔礼道歉。

    美其名曰,有理也要让三分。

    当时她在神医谷收到来信时便想,让个屁,明明两个人都动了手,非要说错,那也是都错了。

    只可惜后来渣爹为了他的爱妾,直接搬出了侯府另府别居,将那一大摊子尽数丢给了她母亲。

    母亲一人强撑着侯府,即便碰到类似的事情也只想着息事宁人,生怕让人看了笑话去。

    自那之后,她收到的信件上就连不经意间的抱怨也没了,只一味的教她为人处世时能让则让,忍一时海阔天空。

    言卿是这么做的,宋言汐也是这么做的。

    可结果呢?

    好人并不会有好报。

    刘军医忙着回忆往昔,并没注意到宋言汐的异样,只意味深长道:“丫头,你无论如何也要平安回去,你外祖父外祖母上了年纪,已然经不起任何伤痛了。”

    “刘老的话,晚辈记下了。”

    “光记下可不够,得做到才行。”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刘军医猛咳了两声。

    他抬了抬手,制止住宋言汐要扶他的动作,没好气道:“老夫还没老的动不了呢,用不着扶。”

    刘军医抬头看了眼天,沉声道:“怕是要变天了。”

    宋言汐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心突地一沉。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不知何时黑云压顶,一副即将大雨倾盆之象。

    她忙问道:“您老在边城多年,可能看得出今日这场雨会不会落?”

    第259章

    欺君之罪

    知道宋言汐是担心城外状况,刘军医仰头盯着云层的走向看了好一会儿,下了结论。

    “雨云往西走了,看样子这雨下不来。”

    听到下不来,宋言汐猛然松了一口气,低喃道:“往西好,往西……”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刘军医刚想问她怎么了,猛然想到什么,低骂道:“差点儿忘了林将军往青州去了。”

    见宋言汐满眼担忧,他忙安慰道:“丫头别太担心,林将军在咱们边城是出了名的命大,一人一马都敢独闯敌营,眼下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小事。”

    宋言汐语带讽刺,“他去时分明带了三百土兵。”

    “你怎知此事?”

    见说漏了嘴,刘军医眼神闪烁道:“此事并非老头子故意隐瞒不报,庄诗涵当晚设计引走了我们几个老家伙。

    等我们听到动静回来,前往接应林将军的八千将土早已离营。”

    想到那白白牺牲的七千多将土,他眼底泪光涌动,恨恨道:“明明是他林庭风贪功冒进,却只有他一个人囫囵个回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声音一度哽咽,“你是没瞧见,回来的那几百人伤的有多严重,浑身都是血,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回来的。

    有几个娃娃还没昌家那孩子大呢,还没撑到药效起来,人就没气了。”

    宋言汐递上一方帕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如果换做是她,她定然做不到像刘老他们一样,为着所谓的大局眼睁睁看着林庭风踩着那么多将土的血肉,回京受封。

    更讽刺的是,他竟然有脸拿这所谓的军功,殿前求娶庄诗涵。

    他怎么敢?

    难道他不怕两人成婚之时,万鬼来贺吗!

    刘军医擦了擦眼泪,看向宋言汐道:“刚刚吓到你了。”

    宋言汐摇摇头,满眼歉疚,“对不住,我事先不知这些。”

    若她知道,必不会在刘老面前提及这些伤心事。

    他们半辈子都生活在军中,平日里与那些将土相处的时间比儿孙还多,听着一口一个叔伯的叫,早已经将他们当作了自已家的晚辈。

    任谁,也无法接受他们就这么冤死于主将的冒进,甚至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刘军医摆摆手,叹道:“此事与你无关,是他一人之过,老夫虽上了年纪,却还不至于糊涂。”

    宋言汐轻轻摇头,纠正道:“此事我亦有错。”

    “你这丫头!”刘军医瞪圆了眼,有些生气道:“你虽嫁到他林家去,却是一时看走了眼,选错了夫婿,何错之有?”

    他气得咬牙,“他还不配你与他同荣辱,共进退。”

    “刘老误会了。”

    “老夫误会什么了?”

    刘军医不等宋言汐解释,又问道:“你难不成打算告诉老夫,你对他用情至深,要将他的过错也尽数拦到自已身上?”

    “他不配。”

    “别跟老夫扯什么夫唱妇随……”

    看清宋言汐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刘军医这才确定自已方才没听错。

    他浑浊的眼底染了笑,欣慰道:“这才是他言屹川的孙女儿该有的模样,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想到什么,他眼底多了狐疑,“你既看得透,刚刚又为何那么说?”

    宋言汐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冷冷道:“若非我眼瞎看上他,外祖父怜我给了他往上的梯子,才让他的野心逐渐膨胀,以至于为了军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她只恨自已回来的时间太晚,一切惨案早已发生,无力挽回。

    否则便是拼上这条命,她也决不能让林庭风得逞。

    刘军医摇头,不赞同道:“丫头,你这么说不对,即便没有你,也还有诗涵郡主或者是别家女儿。

    这种蝇营狗苟之辈,每日里都是想尽了办法往上爬,但凡是能借的力他都不会错过。”

    他压低声音道:“林庭风此人,肖其父,他们林家一路来都是精于算计之辈。”

    说起这个,他忍不住骂道:“你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娘她一个女人家不知,他与之同窗几年还能不知其品性?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便是学不会个十成,有七八成相似,嫁了女儿去那也是吃不完的苦。”

    宋言汐垂眸,轻声道:“他或许是太忙了,顾不上这些小事。”

    如今这个时候,她那个好父亲应该忙着给他那个宝贝儿子擦屁股,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以往拿出侯爷的身份,别家多会选择息事宁人,再不然赔点钱了事。

    可这次,他得罪的人即不差钱也不差权,甚至动动手就可以想捏蚂蚁一样捏死他那个庶子。

    想想就热闹得紧。

    “忙?他能忙什么?”刘军医冷哼一声,道:“你娘也是个没眼光的,不愿入宫为妃非要自已挑,不然怎么也能给你捞个公主当当。”

    若她生在皇家,岂不是和锦王成了兄妹?

    光是想想,都是离谱的程度。

    刘军医也想到什么,轻咳一声道:“你爹唯一的用处,就是生下了你们姐弟二人,给你娘傍身。”

    宋言汐亦觉得尴尬,忙岔开话题道:“刘老可方便同我说说,那三百将土之事。”

    前往营救之人乃是蒋尽忠点兵,如今他已中毒而死,便是死无对证。

    他日即便捅到御前,林庭风也可说自已并不知情,将此事推的一干二净。

    唯有随他夜袭的三百人,他推无可推。

    一旦证实,便是欺君之罪。

    到时就算他浑身上下都是嘴,也再不能狡辩。

    加上被隐去姓名的三百人,近八千人命,必定要他血债血偿!

    刘军医点点头,沉声道:“你同我来。”

    *

    帐篷里,田石头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喝完,赶紧朝着田老二伸手。

    旁边人拍了他掌心一下,嫌弃道:“都多大人了,喝药还要饴糖。”

    田石头苦着张脸,作势就要吐。

    田老二赶紧往他嘴里塞了块饴糖,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这孩子一喝药就吐,你非得逗他干啥?”

    那人刚要说话,余光瞥见掀了帘子进来的两人,赶紧扯了扯田老二的衣袖。

    “你拉我干啥,等吃完了再找刘老拿就行了,万一石头把药给吐了到时候不见效咋办?”

    “郡主……”

    “瞅你那小胆儿,郡主才走半个时辰,咋可能现在过来。”

    田老二说着,就见坐在床边的田石头一脸的惶恐。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不是宋言汐就慌忙跪了下来。

    “砰砰砰!”

    他接连磕了三个响头,磕磕巴巴道:“郡主饶命,我们几个真不是故意诓骗郡主的。”

    闻言,其他四人也整整齐齐地跪了下来。

    刘军医气的想捋胡子却摸个空,跺了跺脚道:“瞧你们一个个这怂样,来之前怎么答应老夫的?”

    第260章

    胳膊拧得过大腿?

    闻言,田老二抬头看了看刘军医,又看看站在他旁边的宋言汐,赶忙摇头。

    一叠声的“俺不知道”,听着心虚又无措。

    田石头拉了拉他的袖子,瓮声瓮气道:“二叔你别说了,郡主又不傻。”

    众目睽睽之下,田老二没敢吭声。

    田石头却以为是自已太小声了,所以他二叔没听见,赶忙加高了一点声音道:“二叔,你快别说……”

    “啪!”田老二忍无可忍,照着他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

    他转头瞪了田石头一眼,骂道:“娘的,难怪俺嫂子一天到晚骂你憨,你是真憨的不透气啊。”

    见他抬手还要打,旁边人赶忙拦住他,劝道:“二哥快消消气,孩子本来就不聪明,你再给打傻了咋办。”

    “要让槐花嫂子知道,还不得追着你骂半条街?”

    一听到槐花俩字,田老二果断缩回了手,闷闷道:“我不打你,回去让你娘好好收拾你。”

    田石头闻言,整个人顿时蔫了。

    他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道:“娘要是知道我骗郡主,肯定得把我腿打折。”

    眼瞅着他是要哭,刘军医瞪了眼田老二,开口道:“怕什么,反正到时候挨抽的不止你一个。”

    一想到他娘生气起来六亲不认的架势,田石头瞬间不觉得委屈了。

    那眼睛亮晶晶的,好似还很开心。

    田老二咬了咬后槽牙,手又开始痒了。

    刘军医一巴掌拍落他的手,催促道:“麻溜站起来,把你们手里那本册子拿出来。”

    五人瞬间如临大敌。

    就连长得胖乎乎,一双圆眼睛跟个白面包子似的田石头,五官看起来都好似有了攻击力。

    只等一声令下,便要齐齐朝着宋言汐扑过来。

    刘军医看得火大,捋着袖子便打算动手,被宋言汐伸手拦住。

    她直接道:“你们既然手握名册,必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想来早已暗中进行多时。”

    见几人没反驳,她沉声继续道:“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没有人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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