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刘老汉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喝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一少年快走两步,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刘狗蛋被打得偏过脸去,转过头冲着他嘶吼道:“你给我等着,我要打死你!”
昌九反手又是一巴掌,冷冷道:“跟郡主道歉!”
“你他娘的!”
“啪!”
“阿爷救……”
“啪!”
三巴掌又重又狠,刘狗蛋嘴角渗出血迹,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
他张嘴原本想说什么,结果一张嘴吐出一颗牙来。
昌九看看地上混着血水的牙齿,再看看自已被养的有点肉的手,嫌弃道:“你的牙是纸糊的啊?”
他心里却很高兴,还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吃饭。
只有吃饱饭,身强体壮了,以后才有可能立下军功替阿爷翻案,也能更好的保护郡主。
他这条命是郡主救回来的,郡主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有人欺负郡主就是在欺负他!
刘狗蛋被打的只觉得脸疼得都要裂开了,这会儿看到自已的牙都被打掉了,顿时开始嚎啕大哭。
眼瞅着自已的宝贝金孙受了委屈,刘老汉心都要碎了,怒瞪着宋言汐道:“狗蛋还小,不懂事,郡主有什么事情只管冲着我老头子来!
要杀还是要剐,都随你。”
看着一嗓子吼得脸红脖子粗,险些要被憋死过去的刘老汉,宋言汐轻叹一声道:“也是为难您老了。”
为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他这两年怕是没少看人脸色,跟人说好话。
就连主动照顾李家两兄弟,怕也是为了广结善缘,想让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跟他孙子计较。
否则就刘狗蛋那招人恨的性格,怕是早就被人打死八百回了。
如今这么破罐子破摔,也是想替他转移仇恨,好让她转而记恨到他的身上,不至于继续为难刘狗蛋。
被一语戳中心思,刘老汉惭愧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他的本性,他自然是不想闹的这么难看。
可一看到自家孙子被打得那么惨,他就觉得心口闷疼的厉害,又怕真出事,只能拉着脸求宋言汐。
他道:“孩子不懂事,都是我这个做阿爷的没教好,我给宋大夫磕一个赔罪吧。”
田鼠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笑道:“老刘头,你这一把年纪了,哪里是赔罪,分明是想给郡主折寿吧。”
刘老汉忙要解释,就听他继续道:“少装糊涂,你知道郡主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
田鼠朝着昌九使了个眼色,后者果断扬起了手。
“别!”刘老汉吓得身子一抖,忙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宋言汐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刘老汉忙不迭点头,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刘狗蛋。
生怕自已一走,宝贝孙子又会被人欺负了。
昌九放下手,板着脸道:“他只要不出言侮辱郡主,我不打他。”
只是以想到刘狗蛋刚刚的话,他顿时觉得手痒。
刚刚的巴掌还是打少了。
刘老汉一噎,顿时更觉得惭愧,余光瞥见刘狗蛋瞪圆了眼分明还在不服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他这张破嘴,他这个当阿爷的求爷爷告奶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不知道错就算了,那眼珠子贼勾勾地转啊转的,分明是打算还要报复。
再想到自已向来憨厚老实的儿子,刘老汉更是气得哆嗦。
恰逢田鼠松开了他的衣领,他直接快走几步到刘狗蛋的面前,抡圆了膀子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下去,他只觉得手又疼又麻。
更疼的,是他的心。
刘老汉颤抖着声音,问:“狗蛋,你是不是不把你阿爷逼死不甘心啊?
我们刘家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不分好赖的混账东西。”
刘狗蛋被这一巴掌打蒙了,缓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别人打我你也打我,你直接打死我算了!”
骂完就开始撒泼,扯着嗓子哭嚎道:“奶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有人要把你的金孙给打死了!”
刘老汉跟他的亡妻多年相守,感情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好。
只要刘狗蛋搬出她来,便能逃过一顿毒打,百试不爽。
对于他而言,他阿奶就是块免死金砖。
至于感情,那是没有的。
因为刘狗蛋娘还活着的时候,没事就在他的耳边说她婆婆的坏话,连带着他对二老也从来没有恭敬可言。
见刘老汉愣在原地,田鼠恨铁不成钢道:“我要是你,就打死这狼崽子,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反咬一口丢了命。”
刘狗蛋眼一瞪,就要开口骂他。
可当看清说话的人是田鼠时,他吓得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田鼠嗤之以鼻,“老子要像你这么窝囊,还不如一头死了算了。”
刘老汉眼神闪烁,看向宋言汐道:“宋大夫,咱们走吧。”
再等下去,还不知道这个混账东西会说出什么话来。
即便是童言无忌,也容不下再三再四的挑衅。
更何况,宋大夫并不是他老伴那种泥捏的性子,随便人家怎么说都不生气。
狗蛋再敢胡说八道,她怕是要亲自动手教训了。
猜出刘老汉用意,宋言汐心中有些无奈,却并未挑明多说什么。
外祖父常道,良言难劝要死的鬼。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提点一二即可,若管得太多是要遭反噬的。
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田鼠跟在宋言汐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昌九,夸赞道:“年轻人够机灵。”
昌九抿了抿唇,声音闷闷道:“我阿爷曾说过,挟天子以令诸侯。”
田鼠摇摇头,感叹道:“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他随口问道:“听你口音不是边城人,你阿爷可在城中?”
第255章
年轻就是好啊,好骗
昌九眼底闪过一丝悲痛,沉重道:“他死了。”
田鼠脱口道:“你才多大?你阿爷有五十岁?”
意识到这话不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兄弟对不住,我这人嘴快了点,还请节哀。”
他问:“在下田鼠,你叫我田大哥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昌九报上自已的姓名。
“昌?”田鼠咂咂嘴,“这在边城可是个稀罕姓氏,若事后我还能有条命在,定然找机会跟你痛饮一场。”
似是想到什么,他自嘲地笑笑,走过去身后拍了拍昌九的肩膀,问:“小兄弟能不能答应哥哥一件事?”
“田大哥不妨直言。”
既没拒绝,也没说答应。
田鼠气得磨了磨牙,“你们这些个读过书的说话,一个个狡猾的很,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嫌弃归嫌弃,他还是说出了自已的所求。
他道:“我哪天要是死了,尽可能帮我收敛一下尸骨,实在找不到的话放身衣服也行。
葬在离乱葬岗不远那颗大柳树底下就行,老家伙也埋在那儿,我立了块无字碑很好找的。”
昌九还以为他是担心疫病,忙道:“田大哥别说这些丧气话,有郡主在,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哪怕看不清他们他的脸,田鼠也能从那双朝气蓬勃的眼睛里,看到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
或者说,是深信不疑。
这份信任,是这么多年在刀剑上讨生活的田鼠无论如何也不能拥有的。
哪怕他已经亮出所有的底牌,仍不信任宋言汐。
也从来没想过,自已有一天能活着走出这座城。
田鼠顺手揉了揉昌九的脑袋,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好骗。”
见昌九有些急了,他笑道:“你哥哥我呀,知道刘员外在他家后院西南角埋了几坛上好的女儿红,就等着她出嫁的时候挖出来。
等城中的瘟疫了了,我就上门去求娶他的女儿,大婚之日把那几坛酒挖出来,叫上宋大夫还有那个大个咱们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田鼠说着,屈指弹了弹昌九的脑门,“瞅你这眼神,是不是以为我打算做梁上君子?”
昌九老实地点点头,眼神一言难尽。
虽然做梁上君子不好,但为了几坛酒就去求娶人家的女儿,这更冒昧吧?
田鼠啧了一声,嫌弃道:“一看你这青瓜蛋子就啥都不知道,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吧?”
“谁说的?”昌九下意识反驳,想到什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见他先是看了眼宋言汐离开的方向,又赶忙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已的脚面道:“没有。”
刘狗蛋声音含糊道:“他撒谎。”
一张嘴,流出一包混着血的口水来。
暗一嫌弃地把人往地上一丢,恨不得离八丈远。
他转身刚要离开,忽然听到田鼠戏谑的声音响起,“小兄弟,别怪哥哥说话难听,这个女人,你降不住的,还是趁早死了这颗心。”
“为什么?”昌九蓦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底分明带着不服。
田鼠一噎,话到了嘴边转了转,只说:“你年纪还太小了,你俩不合适。”
大安的风俗都是男子大女子四五岁最佳,七八九岁很合适,老夫少妻差个十几岁也算尚可。
即便是青梅竹马,也只是年纪相仿男子比女子大个一岁半岁的。
女大男之事,就算是不注重那些乱七八糟规矩的民间也是少有的,偶有一家也会遭人议论嗤笑。
田鼠原本还想引经据典,就听昌九轻哼一声道:“我不小了,再过几年便及冠了。”
“你这小子,怎么心术不正呢?”
“我怎么就心术不正了?”
田鼠压低声音道:“那可是人妇,亏得你还是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昌九不以为意道:“过不了多久便不是了。”
“嘿,你小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余光瞥了眼冷眼听着这边动静的暗一,田鼠冲他眨了眨眼道:“要想保住狗命,以后这种混账话还是别提了,做人切忌不能痴心妄想。”
不等昌九开口,他直接拽着他就走。
等走的稍微远一点,他压低声音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大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当他一个军中统领为什么要寸步不离守着一个女大夫?”
昌九反驳道:“暗大哥是奉皇上的旨意保护郡主的。”
田鼠翻了个白眼,问:“皇上那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他每天忙着看奏章宠幸后妃,哪有功夫管这种枝末细节的小事?
郡主说是郡主,又不是真的皇亲国戚,不过是怕言家人闹,假惺惺的搞个封号堵她的嘴而已。”
见昌九还想说什么,他又问:“你别告诉我说,你们来之前便知道边城会闹疫灾。”
“可是……”
“少跟我扯那么多屁话,你先回头看一眼,看那大个恨不得吃了你的眼神,再告诉我怎么回事。”
昌九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暗一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这边,即便离得远也能看到他面色不佳。
想到什么,他问田鼠,“田大哥,习武之人是不是一向听力不错?”
田鼠点点头,刚要问他是不是也想学武功,突然想到什么。
这么点距离……
完犊子,他刚刚的话肯定让那个大个听到了!
一言不发地拽着昌九往前走,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自已果然是废了。
三年的时间,他早已习惯了眼下每日吃饱变睡的安逸生活,警惕性大不如前。
就他现在这样,别说是哪一日碰到仇家,就算是随便来两个小混混都能弄死他。
不远处,暗一冷冷盯着两人的背影,回想着田鼠方才的话,觉得自已有必要提醒一下宋姑娘提防此人。
还有那个昌九……
平日里瞧着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小小年纪,竟还存了这种心思。
不行,待王爷回来他得将此事告之王爷,让他赶紧将宋姑娘娶回家,绝了旁人不该有的心思。
若那姓林的不同意和离,他们兄弟自是有手段等着他!
*
“郡主,不是我不肯说实话,那天早上天暗的很,还下着濛濛细雨。
我跟老拐只远远看到那几人穿的盔甲是边军的样子,别的什么也没看见啊。”
怕宋言汐不信,刘老汉举起手道:“老头子要有半句假话,就叫我不得好死,刘家断子……”
“老人家不必如此,我信你。”
宋言汐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刘老汉,问:“老人家仔细看看,可认得上头的纹样?”
第256章
亲眼看见?
“这……”刘老汉盯着上头所画的纹路,摇了摇头刚要说不认识,却突然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试探问:“郡主,田鼠不是咱普通老百姓吧?”
明白他是怕惹火上身,宋言汐只道:“老人家尽管放心,他是他,你们是你们,我分得清楚。”
听她这么说,刘老汉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有些犹豫道:“这人上了年纪记性就差,又过去了这么久,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么回事。
这要是万一说错了……”
“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