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道:“你放心,就冲着你这份孝心,我也肯定会出手医治你娘亲。”那些乞丐被宋言汐抢走,该死的老东西又盯得紧根本无处下手,她正愁没人试药呢。
要是再找不到人,她就只能冒险拿那个产妇试一试了。
只是她刚生下孩子不久,身体各项体能都还没有恢复,万一扛不住猛烈的药效挺不过去,撇下丈夫孩子就是她的罪过了。
壮壮并不知道庄诗涵内心想法,一想到自已娘亲病要好了,就发自肺腑的觉得开心。
他不由弯了眉眼,冲着庄诗涵甜甜一笑道:“神仙姐姐,你真好!”
听着这稚嫩的童音,庄诗涵心下微软,从挎包里取出一块棉布动作温柔地给他系上。
她轻声问:“小家伙,你娘有没有教过你,女人都是会骗人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越漂亮的女人,骗人越狠。”
壮壮脆生生道:“没有。”
他想了想,又道:“神仙姐姐,我记住了。”
第236章
打算一起死了好到地下当一对亡命鸳鸯?
“你往嘴里塞什么呢?”
奚临冷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顿时惊了宋言汐一跳。
她下意识想把东西藏起来,却已经迟了。
一只手快速伸出来,将面前装着蒸菜的碗端走。
看着眼前这盘绿的发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奚临顿时觉得毫无食欲。
他一脸嫌弃道:“这种丑东西,喂狗都不吃,你至于偷偷摸摸……”
“嗯?”奚临鼻子耸动,忍不住将碗往前递了递,眼神由原先的不屑逐渐发亮。
他脱口道:“这是什么人间美味,闻起来居然如此香!”
“快,把筷子给我,凭咱这关系分我一口不过分吧?”
宋言汐将筷子往身后藏了藏,欲言又止。
奚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我累死累活忙了这么久,不说要你准备一桌满汉全席,一口菜你都舍不得?”
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控诉,“好你个宋言汐,心肠狠起来竟是比那墨锦川还黑,村中田里的牛耕完田还能吃把草歇歇呢!”
见他气得眼尾都红了,着实是委屈的厉害,宋言汐不得不解释道:“并非我小气,而是这菜吃不得。”
奚临轻哼一声,“你吃得我就能吃得,少废话,赶紧把筷子给我,我过来的时候没洗手。”
他说着,便要动手去抢她手中的筷子。
“菜里有毒。”
宋言汐只用四个字,就让奚临瞬间改了主意。
他看了看碗里其貌不扬却香味诱人的野菜,恍然大悟道:“难怪这丑东西闻起来这么香,竟是害人的毒物。”
他咂咂嘴,有些失望道:“可惜了这美味,我还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菜,吃起来味道定然不错。”
忽然,他想到什么,表情一瞬严肃了起来。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宋言汐,不容置否道:“把手伸出来。”
或许是见惯了奚临吊儿郎当的模样,乍一见他如此正经,宋言汐忽然有一瞬恍惚。
待她回神,才发现自已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递了过去。
奚临伸出三指搭在她脉上,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气得咬了咬牙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疯了,他带伤偷跑出城,你以身试药。
怎么,是觉得活着碍于世俗不能在一起,打算一起死了好到地下当一对亡命鸳鸯?”
“你误会……”
“言老爷子那么通透的人,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蠢……不灵光的外孙女!”
奚临黑着脸收回手,讥讽道:“早知道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小爷早就浪迹天涯逍遥自在去了,哪还至于这么眼巴巴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跑过来管这劳什子的闲事。”
宋言汐什么都没说,他光是自说自话都险些将自已气得七窍生烟。
“良言难劝要死的鬼,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老子不伺候了!”
奚临扔下这话,一甩袖转身离去。
宋言汐原本想追上他解释,却觉得浑身绵软的厉害,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意识消散前,她听到耳边有人骂道:“老子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碰见你们俩冤家,将来办事的时候不给小爷坐主桌床都给你们掀了!”
*
等宋言汐再睁眼时,天早已黑了下来,帐篷里静悄悄的,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火星碰撞声。
听到帐篷外有人低语,她赶紧翻身下床,取了一旁挂着的披风朝外走去。
“大半夜的,你怎么……”奚临转过头看,看到将自已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眼睛的宋言汐,瞬间被气笑了。
他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原来我们永安郡主也怕着凉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宋言汐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挖苦,双手放于身侧微微屈身朝着他行了一礼,道:“今日多谢神医相救,救命之恩言汐定铭记于心。”
“我可不敢当。”奚临脸顿时更黑了。
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必然会觉得奇怪,哪有做大夫的会不愿意听别人感激的话。
可一旁的暗一,却再清楚不过。
救人的人是奚临不错,却也不全是奚临。
宋言汐试药之前便在一旁备上了解毒丹,若非同他说话时耽误了些功夫,她早就自行服下了。
也就是说,奚临非但不是出手救了人,还险些因为自已一时贪嘴把人给害了。
这一句救命之恩,他听着实在是觉得脸疼,更是不敢当。
想着宋言汐初服药时的症状,奚临斜眼偷瞄她,被发现了才轻咳一声问:“你中毒时可有什么感觉?”
“初时只觉身体绵软无力,伴有晕眩之症却并没有反胃感,在之后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竟是致幻作用的药,难怪你昏睡时一味的傻笑,我还以为手下针扎时不小心偏了给你扎傻了。”
奚临轻哼一声,有些别扭道:“你此前也救了我一次,咱们勉强算扯平了。”
余光瞥见暗一十分不赞同的眼神,他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最好别张嘴。
恩情能不能平,平不了又如何还,他自已心中有数。
宋言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道:“看来这药不仅有致幻的作用,还能抑制部分疼痛。”
奚临翻了个白眼,“小爷用的是银针,又不是红缨枪,还能扎疼你?”
想到什么,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你还在自已身上试刀了?”
宋言汐轻笑,“奚神医未免把我想的太蠢,我昏迷之前脑袋磕在了桌角,当时却并不觉得疼痛。
想来,是药效所制。”
“真想不到,在这边城竟有如此神奇的植物,若是边城早十年便安定下来怕是早有前辈记录成册了。”
“如今由奚神医发现,将其入药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你……”
见宋言汐神色认真,半点不似玩笑模样,奚临更觉得自已看不懂她。
世间哪有人不爱美名?
别的不说,就说前几日他与那姓庄的在回春堂中起了冲突一事,若不是他厚着脸皮搬出自已的名头,说不定就被那些百姓活活给打死了。
如今这世道女子处世本就不易,更何况她还有意要与林庭风和离,如今便是再好的名声,他日一旦和离也会被无知之人各种抹黑诋毁。
这些声名对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依仗。
将来和离再嫁,也好以此堵住一些人的嘴。
不等奚临将这些疑惑说出口,忽听宋言汐问:“今晚是不是要打仗了?”
第237章
阎罗王
奚临眸光微闪,讪笑道:“瞎想什么呢,打不起来,梁国那些莽夫不过是嘴上叫嚣的厉害罢了,有墨锦川在他们不敢造次。”
怕说服不了宋言汐,他笑着问:“你知不知道梁国那些人都怎么称呼他?”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道:“阎罗王——”
奚临啧啧两声,“光听这名字,也知道其凶猛异常,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言汐却并没接他的话,而是默默抬头看着夜空。
以往明月高悬处,此刻乌云密布,将月光遮的严严实实。
兵书曾言,乌云遮月夜,宜奇袭。
若非前两夜皆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梁国的大军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奚临眼底不由多了紧张,试探道:“你该不会想偷摸出城吧?”
闻言,旁边的暗一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宋言汐心下清楚,只要她敢说是,这俩人就会心照不宣的统一战线,哪怕是把她打晕也不可能让她顺利出城。
她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问:“王爷走之前如何同你们说的?”
奚临别开眼不看她,一副无所谓模样道:“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跑的,能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暗一,眼神里写满了幸灾乐祸,“你之前寸步不离的跟在王爷身边,他肯定对你有所交代吧?”
暗一面无表情道:“主子只说了一句。”
“哪一句?”
“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宋姑娘。”
“你耍老子?”奚临作势便要捋袖子。
可他看着暗一毫不心虚的模样,再看宋言汐同样没有半点意外,他突然懂了。
感情这俩人现在都不背人了!
这要是让姓林的知道,自已头上绿油油的,怕不是要气死当场。
光是想想都痛快!
宋言汐望了眼城外大军驻扎的方向,看向暗一问:“平日军中有几日存粮?”
暗一犹豫了一下,如实道:“为保证食物的存储,城中按例一月往驻军营地送三次粮食和肉菜。”
一月三日,那便是十日一次。
不用宋言汐多说什么,暗一继续道:“上一次的粮食是在封城那日提前送去的,只是城内余粮并不多,送去的也最多只够将土们多撑两日。
加上原本存余,约莫有半月的储备粮。”
半个月,听起来不少却也跟多这个字毫无关系。
两军之间一些小的冲突,都是动辄一天多则三天,更何况这次梁军打定了主意要拖死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拉长战线。
即便墨锦川识破他们的战术,尽可能速战速决,可战场之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准明天会如何。
城内有疫情,军中的存粮又不多,他们经不起任何突发状况。
一旦被逼至弹尽粮绝之地,即便边城之中的疫症得以控制,城中的百姓照样活不下来。
反之,若城内的疫症一直无法控制,大军便会被阻隔在城外,便是援军带着粮草赶到也无法越过瘟疫肆虐的边城将补给送到边军的手中。
梁国这步棋,摆的是必死的局。
可宋言汐向来不信邪。
跟死过一次相比,眼前这点困境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相信,人定胜天。
她更相信,“浴火重生”的锦王殿下,能带领大安的将土们力退敌军,打得他们乖乖缩回老巢俯首称臣,往后再不敢生出半分妄念。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宋言汐看向暗一,压低声音道:“备上纸笔跟我走一趟。”
奚临原本想跟上来着,刚迈出一只脚,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奚神医,你赶紧去看看朱掌柜吧,人快不行了!”
他瞬间沉了脸,一边朝外走一边问:“庄诗涵人呢?”
*
“神医姐姐!”李志原本坐在床边打瞌睡,看到宋言汐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他忙不迭站起身,跑过去给他们倒水。
李程原本是在睡着,被李志的声音吵醒后作势便要起身。
宋言汐却没同之前一样制止他,而是默默观察着他撑着床板的手。
她在判断,判断现在的李程有没有握笔的能力。
事实也证明,这两日的药和饭菜没白吃。
李程不用任何人搀扶,自已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看向宋言汐的眼神有些忐忑。
半大的孩子向来心思敏感,尤其是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这么几年一直隐姓埋名活的小心翼翼,更是懂得如何察言观色。
他睁开眼睛看到宋言汐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或许是天性使然,也或许是太过警惕,他并未直接开口问,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那眼神警惕又无助,半点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与他的视线对上,宋言汐坦然道:“很抱歉,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了。”
“啪嗒!”李志手里的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半。
他一瞬间红了眼眶,哇的一声便要哭出来。
暗一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却被他双手抓着手狠狠咬了一口。
他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已的夸赞之意道:“好小子,牙口不错,改天介绍你去军中做先锋将军。”
听到将军二字,李志瞬间就不哭了。
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心目中,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银甲的将军可谓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再没有比将军更厉害的人。
李志眼里含着两包泪,被暗一抱了出去。
“你明明说过,可以让我保守秘密。”李程脸色微白,声音弱弱道。
他想要大声质问,甚至骂宋言汐言而无信,可长久以来的教养早已刻入了骨子里,让他无法对自已的救命恩人恶言相向。
可就这么说出自已全家上下拼死守护的秘密,他做不到。
李程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他颤声道:“你杀了我吧,这条命反正是你救的,就当还你了。”
“宁死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