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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听到这里,靳丞忍不住蹙眉。

    这人提到“那些人”时,话语里有明显的停顿。先前伊凡斯说麦考恩血统不纯,反对他登上王座,这大约就是一系列变故的源头了。身为长老,伊凡斯为了维护血统的纯粹,不惜暗害麦考恩,甚至对秘湖动手脚。

    “那些人”,就证明他有同伙,麦考恩是从别人手中得到了导致秘湖产生变故的法子。而从对话中提到他们的语气来判断,多半是精灵族以外的人。

    靳丞微微眯起眼,联想到这个西幻世界的大致设定,心里有了个猜测。

    “别想那么多了,找到麦考恩才是关键。”说到这里,伊凡斯的话里透出一丝疲惫,“将他带下去吧,关在最底下,别让人接触到他。”

    闻言,靳丞立刻带着麦考恩离开石门前。地牢内没有很好的隐蔽之处,他便干脆找了间空的牢房,背对着躺下。

    几乎就是在他躺下的瞬间,石门被打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停留,直接略过了大半身子都躺在阴影里的靳丞。

    待他们走过去,靳丞悄悄睁开眼,看到那个被两名卫兵拖着离开的身影——凯尔特。

    与此同时,秘湖边的战斗终于进入尾声。

    众人合力之下,深渊巨蟒发出一声哀嚎血洒秘湖,庞大的身躯逐渐沉入湖底,幻境自然也就破了。

    这是一场恶战。

    巨蟒虽死,大家也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尤其是两位德鲁伊,浑身染血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直喘气,脸上满是后怕和庆幸。

    一直留守湖畔远程助攻的黑斯是受伤最轻的,他把黑蒙和多恩等人都扶到一块儿休息,看到唐措走过来,说:“在刚才那个幻境里,巨蟒的战斗力应该比真的削减了一半。”

    黑蒙也点头,“确实如此,否则我们不可能打得过。”

    唐措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随即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看见的都是幻境,真正的秘湖又在哪里?”

    “咳、咳……”多恩捂着心口咳嗽了几下,也道:“如果没办法找到真的,那我们这么一个幻境接一个幻境的破,恐怕撑不了多久。”

    队伍一共十余人,如果每人都带一个幻境,这才第二个。

    闻言,黑蒙和黑斯的神情亦沉凝起来。

    唐措留意着凯尔特和德鲁伊,前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后者的眸光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时有些闪烁。

    德鲁伊,在隐瞒什么吗?

    小风车海港和那五个冒险者至今不知所踪,谁是敌?谁是友?

    唐措不知道的是,距离此处大约两公里处,正被他念叨着的两拨人马相遇了。只不过小风车海港的人是悄悄躲在树后面,没有出声。

    五个冒险者或坐或站,其中一个似是刚刚醒来,揉着脑袋。霍克跟同伴对视一眼,都猜到这人多半就是刚才那个幻境的主人了,就跟矮人汉谟一样。

    “刚才怎么睡着了?我明明很小心,也没像那个粗俗的矮人一般喝酒。”揉着脑袋的那个满是不解。

    其余人道:“先别讨论这个了,我们得赶快行动。趁早把人都杀了,我们好回去复命。”

    “刚才我们把人推下去,没人发现吧?”

    “应该没有,否则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此话一出,躲在树后的霍克三人差点发出声音。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矮人幻境里死掉的冒险者,竟然是被人推下湖去的。

    而他们话中的意思更让人惊讶,这是要把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为什么?

    霍克瞪大了眼睛,而接下来,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五个冒险者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嘀咕了什么,其中一个身上发出光芒,光芒一闪,那人就变成了唐措的形象。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活动了一下脖子,说:“这个叫西奥多的看着最不好对付,我先去会会他,你们都藏着暂时不要出来。”

    “记住,不要再轻易睡着了。”

    五人又商议片刻,便转身离开。

    树后的霍克三人走出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五人离开的方向,摸一摸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其中一人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去提醒他们?如果他们都被杀了,我们也逃不了吧。”

    霍克蹙眉:“这些人是谁?”

    另一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他们变身的样子,很像是德鲁伊。如果他顶着那个西奥多的脸回去,两个西奥多对峙,会怎么样?另外两个德鲁伊已经在那儿了,剩下五个都是人类冒险者,他们不会怀疑这五个里面还有能变身的德鲁伊。”

    霍克:“可那个西奥多不是还有同伴?他的同伴难道没有办法分辨?”

    同伴反问:“你不觉得那个同伴也怪怪的?他是第一个跟我们走散的人,为什么不怀疑他也被人掉了包?这样一来,他们两个身份都存疑,信谁?”

    谁都不可信。

    “不过他们既然说要回去复命,说明还是有办法从这里离开的。我们悄悄跟上去,先不要声张。”

    最终,霍克采用了同伴的建议,三人尾随假唐措的身后,远远看着他装出慌张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最为镇定的黑蒙兄弟都怔住了,两个西奥多,怎么可能?

    “他是假的,他一定是秘湖幻境幻化出来欺骗大家的,大家都离他远一点,不要上当了!”假唐措说完,又愤怒地指向凯尔特,先下手为强,“我明明一开始就跟凯尔特走散了,你又是谁?是不是他的同伙?!”

    唐措冷眼看着这出闹剧,静静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不做应答。

    对方冷哼一声,“你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说,你假冒我混进队伍里,到底什么意图?我跟凯尔特走散,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这一手栽赃嫁祸,玩得可真是炉火纯青。

    唐措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因为手痒。而且他确实不想跟对方多废话,于是他直接拔剑,在所有人包括对方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端的是迅疾如风。

    对方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剑身,却并不能阻挡分毫,只碰到满手的血。那张跟西奥多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震惊、错愕,甚至是莫大的荒谬感。

    他怎么就被捅了呢?!

    唐措可不会跟他解释,猛地抽出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下。

    四周,鸦雀无声。

    想了想,唐措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于是一边掏出手帕擦拭剑上的血,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说:“我不会像你那么聒噪。”

    其余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面对现在的状况,却不好判断。而等到唐措擦完了剑上的血,假唐措也终于死了,死后的身躯光芒一闪,恢复了原貌。

    这既不是西奥多的脸,也不是五个冒险者的脸,是头上长角的德鲁伊。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定格在两位德鲁伊身上。

    第90章

    精灵之森(八)

    两位德鲁伊从没有面临过如此窘迫,所有怀疑的目光都堆叠在他们头上,让他们百口莫辩,“我们真的不知情,也根本不认识他!德鲁伊虽然不是一个庞大的种族,但我们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啊!”

    可无论他们怎么解释,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以多恩为首的三位冒险者更是以绝对的距离跟他们划清界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蒙走到唐措身边,问:“发现什么了吗?”

    唐措检查得很仔细。德鲁伊恢复本体形态后,身上也穿着甲衣,他毫不犹豫地把甲衣扒了,几经翻找,终于在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标志。

    倒五芒星,内嵌玫瑰。

    “这是啥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汉谟好奇地凑过来,歪着脑袋,不太认识。

    黑蒙身为青藤同盟的一员,不会不认得,而在看清这个标志的刹那,他脸色骤变,立刻回头盯住了两个德鲁伊,想叫他们把甲衣脱下来验身。

    可他的动作快,德鲁伊的动作更快,他们几乎是在标志暴露的瞬间便挟持了离得最近的一位冒险者,厉声道:“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你别伤害他!”多恩拔出剑,却不敢上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冷静点!”另一个冒险者也急红了眼,他哪里能料到呢,怎么就突然翻脸了?!那个标志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藤同盟的诸位还稍显镇定,德鲁伊的反应说明一件事——他们身上也有玫瑰教派的标志,逃不掉,所以先下手为强。

    那秘湖这一系列事情的幕后黑手,便是玫瑰教派无疑了。

    凯尔特呢?

    唐措又看向他,发现他面露追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玫瑰”两个字,好像想起了什么。那厢黑蒙已经跟德鲁伊发起了谈判,“放开他,我让你们走。”

    德鲁伊怀疑地看着他,又深深地看了眼唐措,道:“那你们退后。”

    黑蒙和多恩交换一个眼神,双方开始齐齐后退。德鲁伊也押着人质后撤,等待撤出一定距离,正要撒手,却听唐措忽然问——

    “反叛者伊索,在吗?”

    德鲁伊一愣,其中一个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制止。两人死死盯着唐措,掐着冒险者脖子的手稍稍用力,差点掐出血来。

    下一秒,他们用力将人推出,转身逃离。

    “咳、咳……”冒险者捂着脖子跪倒在地,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只背上全是冷汗。

    多恩急忙上前搀扶,矮人汉谟挥舞着他的锤子脾气暴躁地追了几步,回头看到大家都没追,便又暴躁地回来了。

    黑蒙思索着刚才唐措的话,忍不住问:“为什么会问他?”

    唐措:“这是精灵的诞生地,意义重大,玫瑰教派不可能派一条杂鱼过来办事。”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唐措只认识戴流苏耳环的伊索啊。至于巴兹和彼得牧师,他怕这些德鲁伊地位不高,根本不认识。

    黑蒙点点头,沉声道:“事情似乎比我们想象得严重,玫瑰教派不仅渗透了德鲁伊,还秘密混入精灵之森,必定有所图谋。我们得赶快将事情上报给波波罗岛。”

    唐措反问:“怎么报?”

    黑蒙语塞,顿了顿,他又道:“现在幻境已经破了,没有新的秘湖出现,如果这时候原路返回,能不能行?”

    唐措没有回答,他抬头望着四周参天的古木和仿佛永不会散去的迷雾,良久,才说:“我们真的已经破了幻境吗?”

    多恩蹙眉,“什么意思?”

    唐措却不好解释。他还没有关键的证据,线索无法准确串联,大半都是直觉罢了。思忖几秒,他道:“我们先往回走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隐蔽的灌木后,霍克三人持续沉默。德鲁伊的阴谋已经叫人惊讶了,唐措的凌厉反杀更让人震惊,现在竟然又牵扯到玫瑰教派。

    良久,霍克终于打破沉默,“法兰公国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狠角色?他还认识反叛者伊索吗?”

    同伴们纷纷摇头,他们哪里会知道!

    “我看我们还是现在跟他们汇合吧?至少他看起来很强。”

    “但我们现在过去,他们会相信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吗?那个西奥多,不会也一剑把我们杀了?”

    霍克听着同伴的讨论,心情真是糟糕透了,“那要怎么办?我们只是来找东西,可没想摊上这样的事!”

    三人商议后,决定还是——尾随其后,静观其变。

    前方,唐措一行七人沿着来路返回,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秘湖。

    更糟糕的是,刚才被德鲁伊挟持的那位冒险者,也开始犯困了。

    有人犯困,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怎么会这样?”多恩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一早出发的,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怎么还会有人犯困?

    黑蒙:“难道是迷雾的问题?”

    这时,黑斯眯着眼迟疑片刻,说:“我好像也有一点困。”

    接二连三有人犯困,肯定有鬼。

    唐措开始想他们到底接触过什么、被什么影响了,如果是迷雾,那所有人都在这迷雾里,受到的影响应该是一样的,为何会有先后顺序?

    体质不同?

    唐措蓦地想到什么,问:“你们吃过什么东西吗?”

    黑斯和那位冒险者仔细回想,纷纷摇头。黑斯道:“我跟我哥哥吃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早餐是精灵族提供的,午餐是篝火旁的烤肉干,我和哥哥各自吃了两根外加一块干面包,喝的水也是从精灵之森带过来的。”

    如果大家吃的喝的都一样,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等等。

    唐措仔细琢磨着“精灵族提供”这几个字,灵光乍现,“昨晚是不是有精灵去敲门,给你们送了露酒?”

    众人微怔,随即点头。

    唐措又问:“你们都喝了?”

    他问这话时,汉谟正好想给唐措展示自己藏着的最后一壶酒,刚打开壶塞,闻到酒香没忍住就又喝了口。

    “咕嘟。”美酒下肚,他仰头看着唐措,“你问我?”

    唐措不问了。

    “露酒里加了料,每个人感受到困意的顺序,跟喝酒的量有关。”唐措说着,又补充道:“我和凯尔特没喝。”

    话音刚落,犯困的那位冒险者扑通一声睡倒在地。那头磕着地面的声音,谁听了谁疼。

    这不由让唐措想起《风雪夜归人》副本中山洞那一晚,也是系统强制入睡,万年不变的套路。

    可如果入睡的人数变成了复数,这时候呈现出来的幻境会是什么样子?

    唐措忽然有点好奇。

    不一会儿,多恩背起了入睡的同伴,七人全部抵达湖畔。这一次的秘湖,较之前两次有了很大的变化。

    成群结队的动物在这里喝水,许多都是唐措没有见过的、或许只能从神话传说中见到的,占据了湖畔的各个角落。

    众人不敢太过靠近,便都站在灌木后观望。

    “湖里有人!”黑斯忍着困意睁大眼睛,音量也下意识拔高。

    “你小声——”黑蒙的训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也看到了湖里的人。那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仿佛天神般高贵、漂亮的女子,她穿着金色的纱裙从湖边款款走过,头顶花环王冠,雪白的赤足踏在青草地上,无论是高傲的独角兽还是圣洁的白鹿,都向她俯首。

    只是多看一眼,黑蒙就感到了由衷的羞愧——他不该这样直视她的脸。

    “这、这是……”

    “神啊,谁能告诉我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难道是……”

    没有人再顾忌声音的大小,心神都被那个女子牵引着,都有种隐隐的猜测,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敢往外说。

    那是亵渎。

    只有唐措是个猛士,“精灵女神?还是自然女神?”

    凯尔特一本正经回答他:“自然女神,辛西亚阁下。”

    旁人都不说话了,哪怕暴躁如矮人汉谟,都是不敢直视神的容颜,直呼神的名讳的。这两个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如果她是那位,难道我们要去……哪怕是假的,也不可能办到。”黑蒙欲言又止。而他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唐措明白——屠神。

    对于唐措这个无神论者来说,屠神只是一个词,但对于黑蒙他们来说,这意味着不可能。

    怎么办?

    唐措歪头看向凯尔特,“你看起来跟她很熟,以前认识?”

    凯尔特:“……”

    唐措:“?”

    凯尔特:“我只见过她的画像。”

    唐措:“在哪里?”

    面对唐措的追问,凯尔特沉默片刻,说:“在一个人的画册里。他以前偶尔会来秘湖小住,就住在湖畔的小木屋里。”

    湖畔木屋,《湖上秘闻》。

    唐措觉得真相似乎马上要浮出水面了,这个他在副本第一环偶然获得的线索,却在这里实现了它的价值,或许这就是连环副本的意义所在。

    “他叫什么名字?”

    “路易。”

    路易,L。

    唐措又骤然想到另一个名字,不死的玫瑰,路易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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