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但浩然子等人非但不觉得生气,而是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和愉悦。能够在陨落前体会一把这种无事一身轻的生活,也算不错。
“如今宗门弟子的素质实在堪忧。就这些人的水准,怕是破不了长渊剑宗的那些剑阵,说到底还是要依靠我们才能对付风有余。”
“我们一旦出手,就必须要将风有余重伤,就算他飞升了也不能是全须全尾。不然我们若是在既定时间内不能重返仙界的话,下场好的话我们当个凡人,下场不好的话,恐怕风有余飞升之时就是我们陨落之时了。”
这些仙人们提起风有余这个名字,脸上全部愤怒和嫉恨。
他们不敢去抱怨地位更高,也更加厉害的刑天君,只能挑一个柿子相对软的风有余捏了。
至于宗门这些弟子们的死活,又和他们有什么相干吗?他们若是不能表现的好重返仙界,他们就要死在下界了。
对付风有余,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被逼到了绝路,他们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了。
“时间上来不及了,不然我们倒是可以多联合一些别的门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那么一些修士今生飞升无望,期待我们能够将他们点化成仙的。可风有余明天便会飞升,我们也只能尽人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他轻松飞升。”
仙人们脸色各有凝重,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易余弦一夜没睡,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果断给自己梳妆,整套妆容和首饰都和自己身上的平安法衣十分相称。
如今她的修为,就算穿着这身法衣四处闲逛,也没有人敢对她指手画脚。
就当现在是年终聚会吧。
既然是最后了,总要穿一身好的,才能给别人留下深厚的印象。
嗯,顺便给小一也换一身红的。
这打扮打扮,感觉他们直接手拉手去拜天地也完全没有问题了。
到时候,别人一看应该就知道小一是有主的了吧。
天上也一样。
小一上一次飞升还不是现在的脸,这一次二度飞升到了天上,万一有什么别的仙子仙女看上他了,自己又和他是异地恋,啧……
易余弦想着想着,又给风有余点了一颗朱砂在他手臂上。
“这是什么?”风有余看着手臂上的红点询问道。
“是祈福仪式。”易余弦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只有身心始终如一才能让它一直保持红色。”
可这分明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朱砂而已啊。
风有余有点不解。
可一想到这可能会是易余弦家乡的起伏仪式,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飞升之后,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见了。
“余弦,你要好好修行,明白么?”风有余还是忍不住叮嘱道,“我会在仙界等你,但你也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肯定的肯定的,我肯定会努力的。”易余弦忙不迭的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争取百年就上去见你。不是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么?你在天上也许就只要等我一百天就行。”
“也不一定必须是百年,越短越好。”风有余担心易余弦会卡点。
“嗯嗯。”易余弦心想自己也只能努力啊,再短她也不能不要命的修行啊,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不然自己到时候伤痕累累的飞升仙界去见小一,那也不好啊。
“外面很多人都在等着我们呢。”易余弦主动拉起风有余的手说道,“长渊剑宗可是将压箱底的东西都用出来了,他们都想要见见你,见见你这个祖师爷。”
对于长渊剑宗的弟子们来说,风有余的存在无疑就是一个传奇。
如今,他们可以亲眼见证这个传奇的二度飞升,对他们来说简直和做梦一样。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长老们都在第一时间做传送阵赶回来,还有些赶路赶到虚脱了,又磕了一大瓶丹药恢复如初,哪怕为此欠下巨债也在所不惜。
欠的灵石可以以后再还,可要是错过祖师爷的二度飞升,他们是不可能再等到第三次飞升了啊。
风有余轻咳了两声,难得的询问易余弦,“我现在这个装扮还好吧?”
他可是要出去见无数徒子徒孙的,虽然他不太喜欢红色,不过他穿的是正红色,法衣也很好看,他穿上以后也格外的有气势。
“太棒了,见之忘俗举世无双。”易余弦真心实意的回答道,“你现在气势强的都快压过你的脸了,我估计他们看你一眼就得道心动摇。”
“……倒也不必如此吹捧。”风有余哭笑不得。
“小一先生,采访您一下,您现在是什么感受?”易余弦握拳,假装是麦克风将手递到了风有余跟前。
风有余虽然不懂什么是麦克风,但他明白易余弦的脑回路,当即老实回答道,“说实话,有点不安,也有点忐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些弟子们心中的剑神风有余,值不值得他们为我在此阻挡敌人?”
你也太老实了。
易余弦大笑,“放心,绝对值得。”
说罢,易余弦毫无顾忌的拉着风有余的手,直接飞到了长渊剑宗的上空。
天空之中的乌云已经开始汇聚了。
这是飞升之前应该有的异象。
而和长渊剑宗毗邻的那些宗门大能们,一个个连夜就跑到别的大世界去了,生怕到时候打起来风有余的剑光不小心殃及池鱼把他们也给宰了。
他们惹不起但是躲得起。
无数长渊剑宗的弟子们,密密麻麻,全部都御剑飞行,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长渊剑宗的上空。
易余弦突然就有了一种现在看大阅兵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骄傲和自豪来。
长渊剑宗的弟子们,真的太优秀也太棒了。
当他们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身上战意冲天,每个人都踩着剑伫立在空中,齐刷刷的朝着易余弦和风有余看过来的时候,饶是厚脸皮如易余弦,也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肃穆。
这种气氛,真的太可怕了。
能够置身其中,就已经是足以让他们铭记一辈子的事情了。
易余弦想,哪怕自己没有遇见小一,而是作为普通的内门弟子出现在这里,恐怕也会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门派的人若是身处此地,恐怕只会感觉到浑然的不适。
辛紫衣带着一个穿着披风的女子就远远的站在了另一侧。
“啧啧,小美,你看,他们长渊剑宗人可真齐啊,幸好我们隔得远,要是靠的太近了,肯定会被他们这种气氛给逼得待不下去的,他们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容许其他人站在那里啊。”
这大概就是他们长渊剑宗积累多年才会有的那种气势和底蕴吧。
对他们宗门来说,此时是他们上下一心的关键时刻,任何不和谐的因素穿插其中,都只会破坏这样的美感罢了。
张蔚然作为掌门,站在了最前方。
“长渊剑宗第十一代掌门张蔚然,见过风祖师。”张蔚然双手握剑,随即对着风有余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在他行礼之后,长渊剑宗其他的长老弟子们也是纷纷将剑握在掌心之中,不约而同的朝着风有余行礼,声音几乎可以震破九天云霄,“长渊剑宗弟子,见过风祖师。”
第136章
如果是剑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难以阻挡的剑,那么长渊剑宗,无疑就是另外一座人形剑冢。
剑修善战,这一点认知修真界里无数人都知道。
可剑修们究竟善战到了什么地步,就只有亲自体会过的人才会清楚。
长渊剑宗这边摆出了开门迎客的架势,可有胆子过来的宗门除去天衍宗和太一宗这对旧敌之外别无其他。而玉清剑宗,则是远远的就在自家宗门里施用水镜之术,喊了无数弟子们前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和长渊剑宗弟子们的差距。
玉清剑宗的人都以为他们一直都是能和长渊剑宗狠狠别苗头的。毕竟长渊剑宗出了个风荷子,而他们玉清剑宗也同样出了个刘一一,谁也不输给谁。长渊剑宗有的,他们都有,同为剑修,凭什么一定要是长渊剑宗第一,而他们玉清剑宗第二呢?
可如今,不说别的,就说这些个剑阵,玉清剑宗的掌门就愁的揪断了自己好几根胡子。
“长渊剑宗还真是瞒得我们好苦,他们居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剑阵都没有为人所知?”
他们难道还看不出这剑阵的威力所在?
长渊剑宗的那些剑法,说白了都是这一套剑阵里拆分出来的。不管长渊剑宗的弟子练得是哪一种的剑法,都能在这套剑阵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这种算计,绝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
也就是说,长渊剑宗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在培养他们的弟子了,只是这几千年来一直都没有遭遇什么大的变故,因此这件事也就是这么被隐瞒了下来。
直到现在,他们玉清剑宗才得以窥见冰山一角。
“师父,可不止这些呢。”刘一一在旁端坐,旁边的巨门剑灵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镜子里显现出来的画面,“我记得风荷子与我差不多是同期碎丹成婴,我们成名也不分前后。论天赋资质以个人努力,我自问都不输他。可如今,他的修为却高出我大半截?不仅如此,我看见这里面有好些熟人,修为都进步神速,师父可知为何?”
玉清剑宗的掌门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自家这个宝贝徒弟又有什么高见?
“是因为剑神啊。”刘一一毫不犹豫的说道,“有剑神指点,他们的修为自然是一日千里。若是我们玉清剑宗的祖师爷也能下凡指点,我们自然能够变得更强。师父,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的祖师爷也来帮忙开个小灶?”
玉清剑宗的掌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狠狠的敲了敲自家徒弟的头。
“你年纪不大,倒是很敢想,你当真以为从仙界下来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玉清剑宗的掌门还以为自家徒弟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说来说去不还是落在了风有余身上?这不是废话么,他难道不知道长渊剑宗现在能够有这样的气势和实力和风有余扯不开关系?
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这种祖师爷,所以他们才只能排第二。
“师父,别敲别敲,您看,天衍宗和太一宗的人来了!”刘一一努力躲闪的同时,还不忘记提醒自家师父。
此时水镜之中,不正是长渊剑宗的老仇家上门来了?
天衍宗和太一宗的弟子们脸上几乎都是激动和兴奋,他们看着长渊剑宗摆下的这些剑阵半点都不在意。
他们可是有仙人老祖帮忙呢!
来之前,仙人老祖已经给他们赐下各种仙家法宝,还有各种灵丹妙药提升他们的修为,如今他们有了仙人做后盾,再看长渊剑宗这些人又哪里还会惧怕?
何况仙人说了,风有余有违天道,今日的天劫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一旦风有余抗不过天劫,那么这长渊剑宗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座宝山,任由他们捡取。
“倒是不少门派都在这里窥探呢。”仙人们转过头来,视线似乎已经透过水镜同无数门派的修士都对上了眼。
“无妨,让他们看看长渊剑宗是如何失败的也成。”若是他们失败了,起码也死的人尽皆知,而不是成为在凡间褪去仙气,从一个堕仙变成凡人。
他们当年能够从修真界飞升,自然也是天之骄子。
哪怕是死,他们也不愿意再去做一个凡人。
死也要死得叫无数人铭记才是。
有了这个仙人这句话,无数门派的水镜之术才得以顺利施展。
谁也不想插手他们的恩怨,可谁也不想当一个糊涂鬼。
总要知道这场斗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好。等到实在看不见的时候,那就再说,但前期能看的话,他们肯定还是要尽可能的收集信息。
“乌云压顶,隐隐有紫色天劫显现,便是仙人晋升天君,也只是这种架势了。没想到风有余二度飞升,一旦成功便可晋级为天君,免去十数万年的修行之苦。如此能为,怪不得会成为刑天君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某个仙人看着此刻酝酿着的天雷,忍不住感叹道。
这对风有余来说是场大劫,可对他们来说也是如此。
不是风有余死,就是他们死。
若是不想死,就只能好好的拼一把了。
“多说无益,还是分头行动吧。”几个急性子的仙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还得先去找风有余好好斗一斗才行,起码不能让他顺顺利利的度过天劫。
仙人们一哄而散,而他们带来的那些弟子们,祭出了各自的法宝,纷纷朝着长渊剑宗的弟子们扑了过去。
对战双方加起来少说也是十万修士之多,哪怕是水镜之术也不能窥探全貌,只能择取一节旁观。
最被人所注意的,自然就是风荷子了。
风荷子如今面对的,便是一个带着仙器的太一宗弟子。
“风荷子,上次你从我手中将师弟妹带走,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太一宗弟子已经开始叫嚣了起来,他的修为以提升不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戾气,看起来似乎有些奇异的癫狂。而更加让人在意的则是他手中的仙剑,一见就知不是凡品,而那仙剑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这个太一宗弟子身上的生气,不像是人持剑,反而是剑在御人。
“你是何人?”风荷子有些疑惑不解,他好像并未见过此人,也没有和对方起过什么冲突。
听见风荷子的问话,来人先是古怪的静默片刻,随即大发雷霆,“你当初从我手中将岛上的师弟师妹们带走,如今你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风荷子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当初是守护太一宗宗主那对龙凤胎儿女的师兄。
可是那个时候对方还没有这么高的修为,而且看起来也是个正常人,与眼前这个修士怎么看都判若两人。
“也罢,你既然不记得了,我就打的你好好想起来。”来人举起了手中的仙剑,而仙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凌厉的朝着风荷子攻击了过去。
玉清剑宗的弟子们看的好一阵揪心。
“这仙剑威力无穷,风荷子能抵抗得住么?”
“仙剑便是仙人都能斩杀,风荷子的龙飞剑虽然有剑灵,但未必是这仙剑对手啊。”
“没想到太一宗的弟子居然有这么多仙家法宝?这也太不要脸了,谁家得了仙器不是好端端的供起来,为什么他们可以将仙器拿出来打架啊。没听说过宗门恩怨还要拉着已经飞升的仙人来打的。”
“……闭嘴,你们懂什么?法宝再厉害,也要看使用法宝的人。”刘一一听着十分不悦,“我便是拿一把木剑,也足以将你们打得嗷嗷叫。他可是风荷子,怎么可能会输给这种人?”
玉清剑宗的弟子们闭口不言。
大师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风荷子自然不会在仙剑之下吃亏。
曾经在剑道碑林里,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厉害的武器?当初天衍宗利用剑道舍利而造出来的灵剑,难道还比如今这把仙剑差么?他当初就能正面抵抗,如今就更加不可能会输了。
风荷子只管将自己多年所积累的剑法一一施展出来,哪怕面对这仙剑也没有丝毫退却。
他整个人就好似一把一往无前的剑,根本不见有半点退缩。
如此气势,就已经压了对方不止一筹。
再看易余弦和风有余这边。
易余弦带着归一剑暂时离开了风有余。
风有余即将渡劫,她在这里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还可能会让风有余分心,她自然不会继续停留。
而且,她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她穿上了平安法衣,手中又有归一剑,少不得也得帮忙去阻挡一两个仙人才是。
小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怎么能让这些仙人过来捣乱?
易余弦几乎是瞬间就拦在了一个软柿子面前。
哦,也不能说是软柿子,毕竟他们见过很多次了。
“浩然子掌门,抱歉,我修为低微,只能是我来陪您缠斗一二了。”易余弦微笑着看着浩然子,她只有化神期修为,比起那些堕仙,自然是对上浩然子更加有胜算。
“能和归一剑主对战,怎么能是委屈?”浩然子冲着易余弦微微一笑,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扬,“还有,我如今已经不再是掌门,道友直接称呼我的道号就是。”
哦,对了,道号。
自己还没有道号呢。
易余弦觉得有点失算了。
对于修士来说,所谓的道号就和在外企里工作的打工人给自己取一个外国名字一样,算的上是一种身份的认同,也避免了直呼名姓的尴尬。
她忘记这回事了。
“浩然子前辈不管是修为还是年岁都远远高于我,我怎么能以道友称呼?”易余弦心中想的杂七杂八,但是嘴上的反应一点也不慢,“如今这种情况,浩然子前辈最好还是躲开一点的好。不然到时候一个天劫劈下来,我们祖师爷肯定是无碍的,就怕您靠的近了,被天劫劈成了劫灰,那可就死的不甚光彩了。”
如今天空之中的乌云已经浓郁的如同最上等的墨汁,看起来黑压压的,透不出一丝的光亮。
就算是普通人见了,也得心里打颤。
而风有余此刻就站在那乌云的最中央,等待着天雷的审判。
风有余放眼望去,几乎每一个长渊剑宗的弟子们都站在了这里,他知道,就算此时此刻在天上,也同样会有很多人在看着自己。
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所以这场天劫,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天劫,同样也关系到无数的前缘,以后日后的因果。
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只是这一次,风有余的心中却没有和了六千年前一样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