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蛇妖妩媚的瞳孔眯了起68来68，男孩儿轻而软的声音含着笑意盈盈响起68。“姚施主，您在说什么呢？”
“我们当然都是真人，您是……燕施主也是。”他说。
“好。”姚珍珍当即一点头，就要调转脚步，向着那佛堂走去。
少年蛇妖却68忽然伸手68，拉住了她的衣襟。
“姚施主！”他高声开口，引得周围人群再次纷纷侧目，“个人自有缘法，若是贸然搅扰，便68不得灵通了。”
“灵个屁，”姚珍珍一振手68腕，宽大衣袖随之发出哗啦一声响，将少年的手68甩开了，“他从68来68不信这些，有什么灵不灵的？”
少年被她甩开，却68也不再追，只是站在远处，眼眸微垂。
“有求则信，姚施主，他有求，所以信。”
姚珍珍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转身继续向前走，可68手68腕上突然传来68冰凉的触感，她不耐烦地抬起68手68腕——
葛胥之前留给68她的那只蛇镯还扣在她的手68腕上，此刻正随着她的脚步偏移而缓缓收拢，蛇鳞冰凉，紧紧贴着皮肤，仿佛一种警告，又好像一种提示。
姚珍珍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手68腕上的蛇镯看68了一会儿，最68终选择了停下脚步。
燕鸣臻就在几步之外，背对着她，跪在神像前，双手68合十，头颅低垂，对身后的争论与脚步声仿佛毫无68察觉。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祈求的姿态十分标准，看68上去倒真有几分像个虔诚的信徒。
姚珍珍抿唇不语。
良久，她转过身，再一次低头打量起68这少年蛇妖的面孔。
“他所求何物？”少女问道。
蛇妖笑了起68来68。
“这位施主所求何物，我等小妖，应该如68何得知呢？”
“他既向佛祈求……”见姚珍珍面露不虞，似是又要爆发，少年笑意微微收敛，补充道，“……自然只有神佛能知晓他所求何物了。”
“姚施主若是执意要知道，何不随我一道去佛前问一问呢？”
姚珍珍掀起68眼皮斜睨他一眼。
“问佛？”她的耐心已经68不剩多少，“好，就让我去亲自找他问一问。”
＊＊＊
道路的尽头是一间门户大开的巍峨神殿。
姚珍珍打眼一望，看68见殿内悬挂着各色五彩经68幡与帷幔，三面立着三座描金塑彩的佛像，佛像俱都雕琢得十分精巧，衣褶纹路无68不灵动，一看68就是大师手68笔。
只是她一抬起68头，却68见佛像面孔皆被云雾缭绕，让人看68不清供奉的究竟是何人物。
姚珍珍心里68打了个突，感觉这些看68不清面目的佛像忽然便68失去了宝相庄严的光辉，反而有些阴森诡谲起68来68。
她知道葛胥是不太怎么信这些东西的，骂他一句“假和尚”也不算污蔑——此蛇妖虽在伽蓝满度留着个金身，也有个“王虺菩萨”的称号，甚至时不时还能吃到些供奉香火，但实际从68来68不信这些。
经68书是一窍不通的，荤腥是从68不忌口的，孔雀发狂时，这老蛇就挂在树梢上打盹看68热闹，连尾巴尖都怠懒动弹一下——这还是他自己的原话。
总之，就是既不虔诚，也无68敬畏。
那么，一个不信这些的大妖，为何忽然表现得像个狂信徒，搞出这一堆幻境?
姚珍珍眉头紧蹙，仔细端详起68这庙宇内的一切，不免开始怀疑起68来68。
……这妖怪不会老糊涂了，信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教派吧？这一路走来68，倒确实未曾见到那些供桌上放着什么正神尊灵的牌位……便68是那小蛇妖所提“神佛”二68字，也是模糊不清的。
即便68不提那些无68生佛、欢喜佛之类邪门的东西，便68是净莲教曾经68的那些妖人，也是相信他们所沟通的邪灵是所谓正神本尊的……若是葛胥真信了什么邪教，搞出这样一个幻境……
她的思绪一路放飞，越想越觉得有可68能。回头就想揪住那带路的小蛇，问问对方你的师父在哪呢，让我看68看68他是不是老糊涂了被邪教忽悠了。
但一回头，她才68发现身后再一次变得空荡荡，蛇妖已然消失不见。
正当她愣神的刹那，一道声音忽然从68她头顶上来68。
“好久不见，”那个声音说道，“能再次看68见活着的你，我很高兴。”
姚真真循声抬头，看68见神像的面孔依然被云雾缭绕。但顺着神像身上描金的花纹，一条深黑的长蛇垂挂在神像伸出的右手68上，蛇身细长，仿佛是给68神像挂上了一条墨玉的丝带。
黑蛇口吐人言，语气中带着纯然的笑意，蛇头垂下，低头注视着姚珍珍。
姚真真认出了这蛇是葛胥的本体，心中不免一松。
“确实好久不见，”她后退半步，语调轻松道，目光却68还紧紧盯着那黑蛇，想从68对方的外表上看68出些异常，“我倒是没想到，现在见你一面需要如68此麻烦。”
那墨玉长蛇顺着神像身上凿刻出的衣饰纹路一路下滑，直到游到地下。淡青色烟雾袅袅升起68，黑蛇随即化作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正是那寺庙门前为他们引路的红衣僧人。
“你是在和我抱怨么？”葛胥笑了起68来68，伸手68在供桌上堆满的供盘上随手68拿起68一只苹果，咔嚓一声咬了一口，“往年只要你有需要，哪次我不是随叫随到的？你这个没良心的。”
他的语调轻佻，鲜红的蛇信随着话语在唇边嘶嘶游动。
姚珍珍心头一松。
这个恣意放诞的状态，才68是她最68熟悉的葛胥的样子——看68起68来68至少这老妖怪不像是被邪教蛊惑了，没有出现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状况。
“好吧，”她舒出一口气，开口道，“那你邀请我来68此地，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68来68时那引路的小蛇的话语，不免发笑。
“讲什么论道，你这理由瞎编得也算离谱，我可68不懂你们那些禅语佛言……”
“咔嚓”一声，葛胥再次张嘴，啃了一口苹果。
“可68不是瞎编，”红衣的僧人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一边含糊开口道，“我确实是邀请你来68此地论道的。”
“只是姚施主，你来68的早些，”他将啃了一半的苹果随手68抛掷，伸手68在供盘里68再次翻检起68来68，“还有另一位施主，正在来68此地的路上。”
姚珍珍顿时莫名——还有别人？
她心思不由得一动，想起68来68路时见到的燕鸣臻，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可68知燕鸣臻在路上幻境中看68见的是什么？他在此求神拜佛，所求究竟何物？”
蛇妖却68笑了起68来68。
“何人所求何物？此地只有施主一人而已。”
“姚施主，你在问谁？”
姚珍珍顿时感到一丝些微的愠怒，她想说我与燕鸣臻一同进入此寺庙，你如68何说此地只有我一人？
可68她想起68最68开始被放进她手68心的山玉兰花，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鸣臻真的进入了这间庙宇吗？还是从68最68开始，一切便68只是幻境的虚构？
她一时糊涂，只好将目光投向那还在偷吃贡品的蛇妖，指望着对方能给68自己一个明确的解答。
“姚施主，何必要如68此刨根究底呢？”葛胥叹息一声，“我已经68十分偏爱于你了。”
他摇了摇头，后退半步。
“我不能再告诉你了，这不公平。”
“嗯？”姚珍珍一愣，什么公平？谁和谁公平？
她刚想再追问，那蛇妖却68噗的一声，化成了一缕青烟，再次消失于佛堂中，只留下她一人，与那处理的神像大眼瞪小眼，一时静默。
佛堂外忽然传来68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姚珍蓦然回头，看68见是一个年轻的僧侣在前，带领着一个头戴黑色帷幔的青年男子正走向此地。
难道那就是葛旭所说的另一位施主？
她不由得心中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竟让葛旭如68此大费周章，安排他们在此处幻境相见？
但未等到那青年走进殿内，姚珍珍忽然感觉自己的左眼眼皮轻轻一跳，一种非常莫名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青年也看68见了正站在殿内的姚珍珍，脚下步伐却68并未停下，而是微微一顿，随即径直朝着少女走去，同时伸手68，抓住头顶帽檐，就要掀开——
姚珍珍忽然瞳孔猛缩，右手68几乎本能地朝着腰间伸去，直到按住冰凉的剑柄。
深黑帷幕下，年轻人带着微微笑意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黑发褐瞳，苍白脸颊上带着两个不起68眼的笑涡，显得十分讨喜可68亲。
——那竟然是喻勉之的面容！
作为燕鸣臻同母异父的亲弟，喻勉之当然不能死而复生……如68今这张面孔出现在世间，只能代表着另外一个人……
应滕！
葛胥所邀请的另外一位“施主”，竟然是他！
姚珍珍条件反射的脚步半退，腰间长剑倏忽出鞘，发出一声——
本该是宝剑出鞘的清鸣声，可68是……
“啪嗒”一声，姚珍珍顿觉不对，她一低头，看68见剑鞘中原本灵剑已然消失不见，她握在手68里68的，分明是一截柔韧的蛇身。
碧绿的长蛇顺着她的手68腕蜿蜒缠绕，细长蛇信柔顺地舔着她的手68指。
葛胥的声音再次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两人身后，姚珍珍眸光冷冷，向后一扫，看68见那蛇妖再次化出人身，站在佛堂供桌前，朝着二68人双手68合十，遥遥一礼。
“啊呀，如68此，二68位施主便68已到齐了。”僧人又变回了最68开始那个端庄虔诚的模样，仿佛刚才68咔嚓咔嚓偷吃贡品的人不是他似的。
“论道便68可68就此开始了。”他笑盈盈道，做出邀请的手68势。
姚珍珍险些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谁要和他论道？她猛一甩手68，将那小蛇“啪”一声扔到一边。
“你……”她正要开口骂人，余光却68盯紧了对面应滕，牙关紧咬，“他是本人？”
红衣的僧人听见她的问话，脸上笑意更甚。
“姚施主，我们都是一样的。”
姚珍珍脸色更难看68了。
他们是一样的，姚珍珍当然是本尊，那么，对面这个满面无68辜的应滕，也是本尊？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幻境撕裂了？”她从68牙缝里68阴恻恻地挤出一句话。
僧人顿时双手68合十，念了一声佛。
“相逢即是缘，施主，何必如68此暴躁？”葛胥抬起68眼睛，与少女愤怒的目光对视片刻，忍不住叹息。
那边的应滕却68好像并未听见姚珍珍这一句威胁的话语似的。
他竟然也双手68合十，先朝着那佛像拜了一拜。
姚珍珍余光瞥见此等情68景，顿觉一阵荒谬，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佛道多求不杀生……至少不能滥杀无68辜，但应滕此人，恶贯满盈一词尚且不足以形容其罪行。仅仅连杀山一地，便68不知埋葬了多少无68辜生灵，更遑论此人手68下豢养多少邪修魔头，那些人手68上又沾了多少无68辜性命？
他竟然还敢如68此无68耻的做出这等虚伪行径？姚珍珍心头一阵惊愕，甚至忍不住再次抬了抬头，看68了一眼那已然被云雾缭绕遮盖的佛像面孔。
葛胥果然是信了什么邪教鬼神吧？这等亵渎行为，竟然没有降下一道两道的天雷来68么？
那边应滕却68好像没认出姚珍珍似的，只是从68一边捻起68三支线香，又要去给68神像上香。
姚珍珍看68得心头一阵恶心，陪着葛胥再多周旋的心情68顿时全无68，只一心想赶紧挣脱幻境，一剑将这一人一妖一起68送上西天。
僧人却68忽然深深叹息。
“你这杀胚，”他说，“遇事就只会动手68打杀……你仔细瞧瞧，他如68今可68是记忆全无68。”
“珍珍，我实在是对你过于偏心了。”
“性烈至此，实在顽固！你难道非要去追求一个玉石俱焚么？”
姚珍珍却68不接他的话头，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我从68来68便68是如68此，你难道是第68一日与我相识么？”她腰间长剑已被葛胥用幻术变化成了长蛇，她便68伸手68向脑后，要将发间玉簪拔出。
“我不与你们论什么道，一剑将这寺庙毁了，我再找你逼问他的位置！”
她冷冷目光盯住那边手68足无68措的应滕，杀气凛然。
“等我找到你，”坚硬的白梅玉簪被女子握在掌中，闪烁着粼粼浮光，“再与你论一论生死。”
那边应滕却68听了她此话，却68并不畏惧，虽然面上还有些茫然，但也只是短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开口道：“施主，你凭何杀我呢？”
姚珍珍一时险些被他气乐了。
“凭什么？”她抬起68手68中玉簪，就要动手68，“凭我比你强……而你是万恶聚首之人，凡有良知者，人人必见你而诛之。”
这话倒真不是大话，当日连杀山，姚珍珍一路杀了上百傀儡，又逼着应滕提前启动了血祭的法阵，仓皇逃窜。
若非场地实在特殊，他本不该从68姚珍珍手68里68活着出去。
应腾却68好似没听出她语气中腾腾的杀气，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做出若有所思的姿态，思忖了一小会儿，再次开口道。
“你说我恶，可68若人天性便68恶，我不过顺应天性，如68何就人人得诛?”
姚珍珍的额间爆出一根青筋。
“强词夺理!”
她不欲再说，就要动手68——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响起68在少女耳边。
“姚施主，”葛胥单手68按住了姚珍珍的肩膀，纤长手68指捻住了她手68中玉簪，“我大费周章，请你二68人前来68，可68不是为了让你泄愤的……”
“你这脾气，怎么比先前还要暴躁了这许多?”
一点冰凉的触感点在了少女的额间，姚珍珍身形一顿。
涔涔凉意顺着蛇妖的指尖涌入，姚珍珍躁郁的心火顿时一矮，清明的神智逐渐占据了上风。
“……”姚珍珍捂住了额头。
极端的杀意短暂的控制了她的心智，让她无68法仔细地再去思考此刻情68景的关窍。
是了，她再次就算将应滕杀千百次，也不过是徒劳泄愤，对方本体此刻还不知藏身何处……
退一步说，她此刻状态，就算知道应滕此刻位置，真的对上了，难道就有必胜的把握么?
若是七年前的姚珍珍，她定然是敢做保证，但如68今……
姚珍珍闭了闭眼。
“放开我。”她侧过头，对着红衣的僧侣开口道。
那边应滕却68好奇的看68着两人此刻动作，忍不住再次开口。
“既然这位施主身体有恙，此次论道可68算是我胜了?”
姚珍珍眼神扫过他的脸——那是喻勉之的面孔，带着似曾相识的些微狡黠。
一阵心痛感涌上心头。
“你说人天性本恶……?”少女慢慢站直了身体。
“不，你错了，人生来68并不为恶……只是因为你是个天生的坏种罢了。”
第90章
本我
“不，你错了，人68生来并不为恶……一切只是因为你是个天生的坏种68罢了。”
姚珍珍的语调冰冷，素白面孔上68已不复方才68的愤怒神情68，只一对黝黑眼瞳依然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眸光冰冷。
被她如此一番叱骂贬损，应滕面上68却并不见恼怒的神色。
他仿佛是真的忘却了一切现实，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旅者，远道而来，参与论道。
青年白净的面皮微微紧绷，垂眸露出思索的神情68，好像在考虑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