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次不比方才的小打小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里温度的攀升——这可不是什么封闭的小场子68，为68了交手方便，剑坪占地本就广阔，加上四周为68了观赛而搭建的数十个浮空平台，所占面积几乎有寻常人间68半个城镇的大小。即使如此，依然能在外围感受到温度的升高，可见剑坪中心的火焰温度究竟有多么可怖了。
“大人，是否要68中止比赛？”有人高声地冲着主看台上的本场裁断询问起来。
主持本场武试的裁断是个面色冷肃的高大女修，颧骨高凸，黑发用玉簪束起，鬓边可见缕缕银丝。
“……”她的手中握着漆黑的令牌，似乎在踌躇着，是否要68将其68立刻掷出。
犹豫间68，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上，看向那个视野最好的看台处——本次浣金仙试的武试主裁断正在那里，她在等68着对方的意见。
“姚珍珍”当然很有意见。
但68他此刻是没办法再说68些68什么的了，从最开始朱明月一刀伤及姚珍珍的时候，巫尚的情绪就不太稳定，没等68他做出什么过激之举，林羽觞当机立断把68他按住，将控制情绪的药物给硬灌了下去。
服药后的巫尚就是个无知无觉的提线木偶，面色平静地坐在圈椅里，神情冷淡得仿佛入了定，当然不能再指望他作为68“姚珍珍”出来主持什么大局。
陈谦将手搭在看台边缘的栏杆上，睁着眼睛仔细打量。
“嘶，”他忽然收回手，摊开掌心，露出一道烫红的痕迹——看台的栏杆用的是特制的岫岩石，本身68相当耐热，但68此刻已然被场中火焰炙烤得滚烫，“场外温度已如此可怖，白姑娘她……！”
他的话只来得及说68了一半，因为68场中炽烈的火焰忽然猛地瑟缩了一下。
一道绚丽的冷白剑光从两人交手的方向横切而出，穿透了剑坪上燃烧的火圈，清泠如雪，一下便将场中热浪荡涤一空。
“咔嚓”，熄灭的火环中央，姚珍珍踏出一步，有薄薄的冰层从她的脚尖开始蔓延开来。
朱明月身68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地面蔓延的冰霜此消彼长，场地上逐渐蒸腾起一层稀薄的水雾，沾湿了对峙的两人的衣衫。
姚珍珍抬手，她的面色因为68冰冷而透着淡淡青白色，只唇上一点血色更艳，倒显得容色格外娇美，手中苦禅剑身68上覆盖着一层剔透的冰壳，远远望去倒像是一把68冰霜构成的长剑。
看台上，燕鸣臻的神情忽然一怔。
姚珍珍很少用剑诀，倒不是不会68或者不擅长，只是习惯使然。
她喜欢纯粹的兵刃相交时的碰撞，也很善于利用速度优势来压制对手——毕竟施术总是需要68时间68的，而这个短暂的时间68差，已经足够让她把68剑架上敌人的脖颈。
这样的冰霜术法，燕鸣臻只见过姚珍珍使用过一次。
那还68是很久之前了，彼时他们68还68不相识，斛珠夫人带着长子68到凡间68历练，两人乔装改扮，将护卫和侍从都遣散，却恰好遇上梵城大火。
尚且年幼的三皇子68被母亲护在身68后，他们68躲在避难的平民中，看着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背着剑的少女。
冰雪从她的剑尖绽放，一切怨毒的火焰都随着她的剑舞而熄灭。
说68来有些68好笑，南陆六洲气候都是相似的湿暖，少有严寒，所以那一日在梵城，还68是他第68一次见到雪。
冰与火中起舞的少女的身68姿曾久久的铭刻在他的心里，出现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中。直到在鸣麓山的登山天梯上，一切处心积虑地设计都走到了尽头，他从青鸾车上掀起轿帘，再一次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而今日，冰雪剑舞再起，朱明月的妖火毕竟比不上梵城地下积蓄百年的怨火，霜花层层叠叠，很快将明灭的火焰吞噬殆尽。
直到最后一朵雪花落下，冰棱构成的剑尖刺穿了少女背后张开的华美羽翼。
凤凰折翅，胜负已分。
握住令牌的主试官这才长舒一口气，将手中令牌举起。
“我宣布，本轮比试，白郁湄，胜！”
她的声音通过夹在耳边的特殊法器层层扩散，很快传遍了整个剑坪上下。
陈谦上最先跳起来的。
“是白姑娘胜了！”他兴奋地开口，抬腿就要68往后走。
巨大的惊呼声却忽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他猛然回头，看见平整宽阔的剑坪基石上，一道巨大的裂纹正从中间68开始，逐渐向着两边蔓延开来。
——即使经过昔日姚珍珍一剑斩断试炼场一事后，武试所选场地的地面都会68经过阵法的额外加固，但68即使如此，在经过冷热交替的反复锤炼后，这块坚实的巨石的承受力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
在一声剧烈的崩响后，整块剑坪从中裂开了。
同步裂开的还有姚珍珍的表情。
“怎么又……”她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开裂的巨大沟壑，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张天价的赔偿单正在向着自己招手。
“白姑娘……”朱明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少女身68前的伤口已经在凤凰血脉的力量下恢复了大半，脸上也不再惨白失血，只半边肩头还68被冰霜覆盖，一时行动不得。
姚珍珍猛然回头。
“朱姑娘！”她震声道，“剑坪已被我们68毁了！”
她的重68音落在了“我们68”两个字上，但68少女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有些68疑惑地“啊？”了一声。
但68姚珍珍已经打定主意找个人和自己一起分担赔偿的负债了，也不管对方是否还68疑惑，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过裂开的地面，走上前去搭住了她的肩膀，关心道：
“朱姑娘，你没事吧？要68我扶你下去么？”咱俩一起下去，索赔的话，总不能还68只找我一个了吧？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但68最先走上剑坪的是一个束着高马尾的青衣男子68，身68后跟着几个提箱的医者。
“明德！”朱明月看见了他的面孔，开口道。
被称为68“明德”的男子68却没有回应她的呼唤，而是扭过头，先看向了姚珍珍的方向。
“白姑娘剑法精妙，实在难得，”他开口，说68的是奉承话语，只是其68人生的面色冷淡，语气也淡淡，倒听不出多少真心，只像是随口敷衍，“是我师姐技不如人，比试已结束，可否请白姑娘解开术法？”
姚珍珍这才反应过来朱明月肩头上还68有她留下的冰霜痕迹，顿时有些68不好意思的一拍头脑。
“一时心急，倒是忘了，我这就解开。”她单手抄起苦禅的剑鞘，对着那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壳轻轻一敲。
明德的瞳孔忍不住一缩。
方才朱明月如何也挣脱不开融不化68的冰层被她这么随手一下，竟然就此便咔啦咔啦地碎裂开来！
姚珍珍却毫无所觉对方的惊愕，只可惜着将手边的少女交到对方师弟的手上，这场上又只剩下自己一个冤大头了。
她有点沮丧的提着剑往外走，各处看台上的人员也在此时开始纷纷离场。
“白姑娘。”忽然有人在身68后呼唤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68隔着如此多人流多纷纷嚷嚷，却依然十分清晰的传进68了她的耳中。
姚珍珍肩膀猛然一耸，冷汗瞬间68渗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个声音她十分熟悉……实在是过于熟悉了。
——“久仰大名，我是不是应当称你一声嫂子68？”
——“鸣臻哥真是运气好……”
——“我和他们68一样叫你师姐吧？”
——“师姐，离开这里！快逃……”
喻勉之的声音从来是如此，带着少年意气与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即使是最后的时刻，他的声音也是如此，只是有些68遗憾与不甘……
姚珍珍亲手为68他合上了双眼，但68少年的身68体里寄宿着一个恶鬼，他重68新睁开了眼睛，用着少年的身68体，再度为68祸人间68。
而现在，那只恶鬼正披着他的皮囊，再次向她搭话。
姚珍珍的手不受控制地搭上了苦禅的剑柄，她的牙关紧咬着，回过了头。
褐发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身68边是相互推搡着正在退场的人群。
“恭喜你胜了这一场，”肤色苍白的年轻人对她微笑起来，同时举杯示意，“漂亮的术法。”
莹亮的酒液从酒杯的边缘溢出，滴滴答答地淌在了地面上，年轻人却只是将酒杯更加的倾斜，同时手腕移动——
姚珍珍的瞳孔一下缩紧了，手指随之攥住了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以酒浇地，是祭奠死者的礼节，对活人用来，寓意则极其68不祥。
就在她即将暴起杀人的前一刻，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搭住了。
“白姑娘，”燕鸣臻的声音忽然在她身68后响起，“你脸上还68有伤，请随我来吧，这边有医者正时刻待命。”
姚珍珍猝然回头，看见剑宗几人都已走到了身68后，姚淼淼单手挽着“姚珍珍”的胳膊，两人正一起向自己走来，身68边无数人因此驻足，探头探脑的望向他们68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呢？”黎金铃此时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出头去，想从她的肩头看到身68后的人群。
……不能让他们68看见应滕，此地人数众多，绝不适宜作为68冲突的地点！
她一手将黎金铃的头摁了下去，同时三步并做两步迎着剑宗几人而去，一把68抓住了“姚珍珍”的手，声音洪亮地开口道：
“姚……师姐！”她低头看向少女的脸，心头顿时一跳——少女脸上表情一片空白，瞳孔轻微扩散，显然是用了药。
她这突然的一嗓子68一下把68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众人纷纷侧目。
姚珍珍的目的只是不让几人看见应滕所附身68的“喻勉之”。
——毕竟白郁湄可以不认识喻勉之，可剑宗众人都见过这位三殿下的同母异父弟弟，也应当都知道他早已死去，此刻乍然见到死人复生，定然会68发生摩擦。
她忽然热情万分的态度确实让人一惊，连被药物影响，对外物反应迟钝的巫尚都眼皮一颤，抬头看向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68上。
攥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的手，姚珍珍想说68的话一下就卡了壳。
好在，还68有一个无论何时总是特别贴心的燕鸣臻在场。
“珍珍，”青年从后面走了过来，姿态非常自然的走到两人之间68，低头道，“白姑娘与你许久未见，看来是一时激动得过了头。”
他的话语是对着“姚珍珍”说68的，垂下的脸颊却是侧向白郁湄的方向，唇角带笑，眼神幽幽。
姚珍珍与他对视片刻，从青年到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她轻轻一侧头颅，身68后看台上，喻勉之苍白的面孔已然消失在流动的人群中，只留下了地面上一摊酒水的痕迹，蒸腾起猩红的酒气。
第79章
真假
“方才我见到应滕了。”直到四下再无外人时，姚珍珍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还是在用勉之的身68体……是了，之前鹿慈有说过，他身68受重伤，不再能像之前一样随意68更换肉|体。”
姚珍珍单手68点住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轻轻摩挲。
“可是我不能确定他如今的状态……剑坪太多人了，我不能冒险与他冲突。”
坐在她左边的姚淼淼却趁着她的神思飘摇悄悄伸手68，攥住了她空出来的那只手68。
“师姐，我明白68的，”她说话的声音有刻意68的压低了，尾音缓缓如钩，不自觉地带上了令人着迷的危险弧度，“应滕不认识师姐如今所用白68姑娘的身68体，两者可以毫无摩擦。”
“但若是让我们、亦或是‘师姐’本人见到了应滕，却还毫无反应的话，对方势必要怀疑……”姚淼淼的细白68如葱的手68指握住了姚珍珍的，指腹捻着对方的掌心68，轻声道，“应滕选择在今日现身68，便是知道师姐定然顾忌现场无辜者众多而投鼠忌器……”
姚珍珍倒是没注意68她手68上的小动作，只是因为对方所说正是自己心68中所想，一时连连点头如捣蒜，心68想淼淼真不愧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师妹，即使分别如此68久了，两人依然是如此68心68有灵犀！
燕鸣臻在对面笑了一声。
出于男女大防的缘故，他坐在了几位女性的对向方向，背后是摇晃的轿帘，以及隔着轿帘，正背对他们，似乎在专心68赶车的林羽觞。
姚淼淼与“姚珍珍”两人将真正的姚珍珍坐在另一边，一人一傀儡、一高一矮将姚珍珍夹在了中间。
巫尚身68上的药性还没有过去。少女只是反应迟钝地靠在姚珍珍的身68边，听见几人交谈的声音也只是眼皮轻轻颤抖几下，并不回话或者插嘴，看上去仿佛一个乖巧的人偶娃娃。
燕鸣臻坐在三人对面，将此68刻情态尽收眼底，不由得心68头冷笑。
但当着姚珍珍的面，他也并没有如何发作，只是冷笑一声，微微昂起下颌，勾勒出雪白68一条脖颈曲线，姿态优美而矜贵。
“他怕你，”青年言简意68赅道，“应滕惜命……他不敢赌。”
姚珍珍挠了挠脸颊。
“可是此68刻若真与他对上，只我一人，也并无必胜把握……”姚珍珍对现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应滕与先前所遇见的其他敌手68完全68不是一个同一层级，她也不会托大。
燕鸣臻终于找到机会伸手68，强行68把她的双手68从姚淼淼手68里夺了过来。
“当然不是一个人，”他双掌合拢握住她的手68，笃定道，“应滕出现在赛场，说明他已经想要动手68了。”
“戏台已搭好，我们只需要推他一把。”他松开了手68。
姚珍珍收回手68，看见自己掌心68躺着的一片深蓝的鳞片，呈钝三角形，中间厚边缘薄，表面反射着一圈圈炫彩的光晕。
“这是什么？”她莫名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但一时没能想起自己究竟在何处见过它。
“是我与水妖交换，他所孕育的一具肉|体，”燕鸣臻低头，目光扫向一边仍然表现得无知无觉的“姚珍珍”，眼睫垂下，微微一笑道，“此68行68凶险，倒不必让白68姑娘去冒这个险。”
“毕竟，她与此68事本无关系。”
姚珍珍忽然捂了一下额头。
从她的表情中，燕鸣臻也可以知道定然是白68郁湄正在内府中与她交谈些什么。
但是他的姿态十分笃定——他相信姚珍珍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你不是一直以无辜者来博取同情怜惜么？那么就作为无辜者被排除在外吧。燕鸣臻心68中不无嘲讽地想道，脸上却向着姚珍珍露出一个笑容。
姚珍珍合拢手68指，握紧了手68中鳞片。
“你说的对，”她点点头，“我已经亏欠她许多，不应该再用她的身68体去冒险。”
燕鸣臻脸上笑容更甚，一时车厢内都因他的容光而明亮许多。
“好，你放心68，白68姑娘之后的行68程我会安排，确保让她平安返回楠九岛。”
姚淼淼坐在一边，听着两人对话，一时沉默不语。
姚珍珍没有注意68到这个师妹此68刻神情——燕鸣臻是如此68的熟悉姚珍珍，只要三言两语，就能将她的全68部68注意68力拉走，以前如此68，现在亦如此68。
从来如此68。
***
尽管白68郁湄对姚珍珍使用水妖孵化的身|体一事颇有异议，但姚珍珍做出的决定，很少会被他人所影响。
——她已经下定决心68，要将白郁湄从这次凶险的行68动中排除出去了。
更换灵魂寄宿的肉|体当然不像更换衣裳那样简单。
除去需要准备的阵法68与材料外，还需要一位擅长此术的魂修作为协助。
但此68事需要绝对隐秘，因此68在这位协助者的人选上，姚珍珍一开始是有点犹豫的。
她把自己生68前的交际圈回忆了一遍，实在没想到有哪位修者是擅长此68道的……
若要说来，前世今生68认识的人里面，应滕倒是此68道翘楚，她脑中划过这么个无稽的想法68，倒是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什么事情这样高兴？”黎金铃从门外走进来，手68里拿着一张信笺。
姚珍珍看见他，心68里又68是一叹。
燕鸣臻昨日还与她谈过有关黎金铃的相关安排——他打算在武试的最68后一场比赛开始前，将黎金铃送回东原。
不过显然黎金铃本人是不知道这个决定的，他没等姚珍珍回答，便先抬手68举起手68中信笺摇了摇。
“你的文试曲目题已由悬笔司寄到，要看看么？”
姚珍珍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她几乎要忘了白68郁湄还有一场文试要等着参加……
想起自己那可止小儿夜啼的琴技，姚珍珍顿时觉得换一具身68体这件事实在迫在眉睫了。
好在燕鸣臻很快为她寻来了合适的魂修。
……竟然还是半个熟人。
看见李尧绷着脸走进来的时候，姚珍珍险些没有笑出声来。
她想起两人曾在猎场前的一场短暂交锋，此68事想来倒颇有些幽默。
“我是不是应当感谢李司宪当日手68下留情？”她仰面躺在阵法68的中央，抬头道。
李尧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