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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汤君赫不松口。

    “科里现在新老交替,病人又多,正是用人的时候,你现在休年假,这不是打我的脸么?”薛远山面色不佳地说完,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尽可以去休你的年假,我没什么异议,但回来之后我不会再带你上手术台。”

    薛远山是汤君赫的博士生导师,汤君赫临床八年博士毕业,第一台手术就是跟着他做的。要不是薛远山的有心栽培,汤君赫自知自己现在不可能有这么多独立主刀的机会,汤小年也不会得到医院的资源优待,他是不可能忽视这份知遇之恩的。

    休年假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薛远山虽然当时撂下狠话,事后倒并没有再提起,第二天就带着汤君赫上了一台双肺移植手术。

    做完手术已是傍晚,汤君赫换了衣服,摘了口罩透气,两只手伸到白大褂的口袋里,独自朝办公室走。自打在手术台上看到杨煊的那晚,他连续三天失眠,精力几乎耗到极限。

    杨煊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已经被转到胸外的普通病房。病房外面站着几个人,肩上扛着单反和摄像机,正围着一个护士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护士一闪眼看到汤君赫,扭过头,苦着脸向他求救:“汤医生,他们非要采访病人……”

    汤君赫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记者很快转移了目标,凑过来将他围住,其中一个男记者抢先说:“医生,我们就采访几分钟,大家现在都很关注这件事……”

    另一个人接话道:“对啊,我们就是想采访一下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

    “这要求不过分吧?”

    汤君赫被涌到耳边的声音闹得头疼,冷淡地打断几个人道:“病人不同意采访?那医院只能尊重病人的决定。”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突然说:“那医生,既然是你们医院的病人,我们采访一下你总行吧?”

    “我也不接受采访。”汤君赫说完,侧身挤了出去,转头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小护士,“小宋,你跟我过来一下。”

    汤君赫朝楼道的另一头走了几步,停下来抬眼看了看那几个记者,又垂眼看着矮他一头的护士问:“病人不接受采访?”

    “嗯……按说接受采访也没什么的,其实我也挺想看看采访的……”小护士撇嘴道。

    “不接受采访就不要让他们进病房了。”

    “我知道,他有朋友在里面看着的。”

    “有朋友?”汤君赫有些意外,见护士点头,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之后改变主意接受采访,你注意采访时长,不要让病人过度疲惫。”

    “知道了汤医生。”护士点头应着。

    汤君赫叮嘱完,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路过杨煊的病房时,那几个记者正举着相机对着窗户偷偷拍照。他忍不住顺着镜头的方向,朝窗户内看了一眼,果然,正如刚刚那个小护士所言,杨煊的病床边围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想来是特意过来照顾他的。

    汤君赫的目光移到病床上,想看一眼杨煊,没想到恰在此时,杨煊也转头瞥过来,两道目光隔着玻璃撞上,汤君赫微怔一下,随即移开目光,低下头匆匆离开。

    认出来了么?走了几步,汤君赫把口罩拿出来带在脸上,抄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起来,只是一眼,应该认不出来吧,毕竟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人的相貌是会发生改变的,而记忆也是会随着时间淡化的,更何况前面还站着那几个记者,或许挡住了自己也说不准,他自欺欺人地想。

    第八十二章

    当晚轮到汤君赫二线听班,一晚上来了三台急诊,一线值班的住院医生应付不过来,打电话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他穿上衣服就朝医院赶。

    薛远山看人的眼光的确老辣,纵使汤君赫再怎么精神不济,只要一站到手术台边,他就能有条不紊地把手术做完。除了几天前遇到杨煊的那一次。

    这一晚的急诊没出什么岔子,但没想到第二天上午,汤君赫自己却差点一头栽倒在手术台边。

    当时病床上躺着一位早期肺癌患者,汤君赫主刀,薛远山站在一旁做一助和手术指导。在普济医院,肺段切除术这样的大手术,一般只有副主任医师以上资格的医生才可以主刀,若不是薛远山钦点,汤君赫根本就不会有机会站到主刀位置。两个多小时的手术过程需要保持全神贯注,丝毫分不得神。

    摘除病叶后,汤君赫松了一口气,正要将支气管的残端缝合,眼前突然黑了一下,随即身体一晃,耳边闪过器械护士的一声惊呼:“汤医生!”然后就意识全无了。等到再睁眼,已经躺在了心电图室的病床上。

    做心电图的医生是心内科的师妹,结果出来后,她绕到病床边给汤君赫撤导联线,见他睁眼,又惊又喜道:“汤医生你醒啦!”

    “没什么异常吧?”汤君赫撑着病床坐起来。

    “心电图很正常,一会儿你再去做个脑电图吧,怎么会突然晕倒?最近休息得不好?”

    “嗯,有点失眠。”汤君赫说,然后又想,其实应该算严重失眠。

    “最近这几天胸外的急诊是有点多,注意身体啊。”师妹绕到病床的另一头,正要帮他取下脚踝处的吸球,突然睁大眼睛惊讶道,“汤医生,你还有纹身哎!”

    汤君赫只说:“嗯。”

    小师妹又好奇地问:“这是纹的什么,树?”

    “白杨。”

    “但没有叶子,”小师妹看着那个纹身说,“挺特别的。什么时候纹的?”

    “有十多年了吧。”

    “哇,十多年,那时候你是不是还没上大学啊?汤医生,你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汤君赫的目光也落在那处纹身上,当年那个纹身师的技术上佳,已经过去十年了,皮肉生长,细胞更替,但墨青色的纹身依旧清晰如初,像是印刻在了骨血里。

    他没再说话,伸手将挽到小腿的裤脚放下去,下了病床。

    脑电图和心电图都正常,汤君赫拿着诊断结果回了办公室。他自己就是医生,尽管专攻胸外,但毕竟学了八年医学,对于其他大大小小的病症都大致有些了解。他自知这次晕厥是因为连续几天的失眠导致大脑供血供氧不足,只要能睡足一觉就没大碍了。

    经过胸外的护士站时,昨天被记者围住的护士小宋跑过来问:“汤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汤君赫说。

    “吓死我了,你千万不能出事啊,你可是我每天上班的动力!”

    她神情夸张,汤君赫配合地微哂:“不会出事。”

    “对了汤医生,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小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卖关子,“二十三床那个大帅哥昨天傍晚问起你来着。”

    二十三床是杨煊,昨天傍晚正是他们对视的时候,汤君赫一怔,面上若不经意地问:“问我什么?”

    “就问,你们科有没有个姓汤的医生,汤医生,她们都说他是你哥哥,到底是不是呀?”

    汤君赫没正面回答,只是问:“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实话实说啊!”

    小宋的确是实话实说,她说了全院上下流传甚广的那一句——“汤医生的刀口缝合得跟他的人一样漂亮”。

    当时二十三床的那个帅哥没说话,倒是旁边过来照顾他的那个女人笑得有些夸张,边笑边说什么,“队长,有没有人说过你们长得有点像?”

    因为上午差点在手术台边一头栽倒,薛远山总算给汤君赫批了半天假。

    汤君赫回家咽下两片安眠药,困意浮上来,倒头就睡。没有急诊电话打过来,他总算睡了个昏天暗地,连晚饭都不记得醒过来吃。

    等到第二天起床上班,有同事拿着手机过来打听他跟杨煊的关系,他才知道自己上了新闻。

    新闻配图是杨煊倚在病床上的侧脸,汤君赫立即回忆起前天病房外的那几个记者,想来应该是他们偷拍的。不仅如此,新闻上还写了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不知是医院里的哪个人透露给记者的。所以那篇新闻的第二张配图便是汤君赫的照片——贴在心胸外科员工栏的那张,穿着白大褂的员工照。

    “汤医生,你们兄弟俩这下可是出名了,下面好多迷妹说要组团来看你们。”同事划着下面的评论给他看。

    汤君赫蹙眉道:“这是泄露病人隐私。”

    那人一愣,笑呵呵地说:“放心,新闻没提到咱们医院的名字。”见汤君赫还是眉头紧锁神情冷峻,他又劝,“我说小汤,你有点年轻人的样子好不好,上了新闻应该高兴点嘛,这是好事情。”

    汤君赫没应声,待同事走后,他转身坐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员工系统,跟行政部门反应了这件事,直说有人泄露病人隐私,并且搜索出相关的新闻链接附了上去。

    等他敲完字点击发送,正要去手术室,小宋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单子问:“汤医生,二十三床的帅哥申请转到特需病房,给不给批啊?是不是要薛主任签字?”

    汤君赫接过单子低头看:“理由是什么?”

    “就是那条新闻啊,好多记者都过来了,估计嫌太吵吧。”

    “他自己要转?”

    “他那个女朋友来跟我说的。”

    汤君赫的目光突然从单子移到小宋脸上,定定地看着她。

    小宋莫名道:“汤医生你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汤君赫垂下眼睛说:“没事,先转吧,一会儿我跟薛老师说。”

    中午做完手术,汤君赫摘了口罩跟薛远山打申请——其实是先斩后奏:“薛老师,二十三床病人申请转特需病房。”

    特需病房是单间,条件跟价格都堪比五星级酒店,住院费用不能报销医保,虽说是病人自掏腰包,但由于床位太少,医院处理申请时还是慎之又慎。

    “二十三床病人?”薛远山皱眉回忆。

    “来采访的记者太多了。”汤君赫提醒道。

    “你哥啊,”薛远山记起来,“那转吧。”

    汤君赫拿过单子让他签字,薛远山边签边说:“明天银州有个肿瘤大会要我参加,我那几床病人交待给你了。”

    汤君赫没有立即应下来,反倒愣了一下,薛远山把签好的单子递给他:“愣什么,现在还想挑活了?”

    汤君赫还没来得及说话,薛远山已经转身走了,他派下来的活,容不得汤君赫自己选择要不要接。薛远山的办事风格一向如此,给出手的时候有多大方,要回来的时候就有多严苛。所以全科上下,他对汤君赫最上心,也对汤君赫最苛刻。

    第二天早上,薛远山不在,他带的那几个医生都跟在汤君赫身后查房。汤君赫一间一间病房查过去,每个术后的病人都询问得很细致,还上前俯身查看创口的愈合情况,然后根据不同的情况修改当天的医嘱。

    查房的速度并不快,但这一层的普通病房还是很快就查完了,接下来就是12层的特需病房了。四五个人跟着汤君赫,乘电梯上楼,汤君赫站在电梯一层,拿着单板夹看薛远山前几天给杨煊下的医嘱。

    走出电梯间,他伸手将口罩拉高了一些。只露出眼睛,应该不太容易被认出来吧。到底还是心存侥幸。

    身后跟着进修医生和新进医院的小医生,他走在最前面。特需病房需要打卡进入,他拿着胸口的员工牌贴近打卡器,“滴”的一声,锁开了。他握着门把手,朝下压着转动,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面,照顾杨煊的还是那天那一男一女,那个女人正在跟他说话:“已经在花钱找人删了,就等——”听到推门声,她转头看过来,“医生来查房了。”

    陌生的脸,没见过的人。汤君赫想。

    照例是要走上前查看创口的愈合情况,那两个人很配合地起身给他让位置。汤君赫的目光垂下来,走上前靠近了,身子俯下去,伸手揭开杨煊胸前的敷料,查看刀口缝合处。离得很近,可以透过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闻到杨煊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不看杨煊,却能感觉到杨煊在看自己。杨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他这才知道,原来目光会是这样重。以前的目光也这样重么?还是目光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重量增加?

    他竭力地集中精神看创口,原本只是扫一眼的事情,突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看出愈合情况。

    他松开敷料,刚想起身退后两步下医嘱,杨煊突然在他头顶开口了,声音压得有些沉:“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小的tips,17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也是说的这句话。

    第八十三章

    特需病房很安静,这声“好久不见”听来又太过暧昧,一时跟在汤君赫身后的小医生们都抬头看过来,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汤君赫微微恍神,心脏像是都停跳,自知再躲不过,他直起身,伸手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竭力镇定地抬眼看杨煊,但目光一触,又很快垂下眼:“十多年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汤君赫几不可闻地深深吸气,将气氛拉回正轨:“术后愈合得不错,半个月内不要吸烟了,会影响创口愈合。”

    杨煊靠在病床上看着他:“好。”

    汤君赫继续说:“饮食还是要清淡,明天就可以撤引流管了。”

    杨煊配合地应道:“嗯。”

    一切都像是医生和病人间进行的普通对话,甚至还要更简洁些,汤君赫顿了顿,侧过脸对特需病房的护士说:“薛主任的医嘱没什么要改的,今天还是按照昨天的来。”

    “哎,好的汤医生。”护士点头道。

    出了病房,汤君赫抬手戴上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跟在他身后的小医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问:“汤老师,刚刚那个病人的病程我来写?”

    汤君赫只顾着低头朝前走:“不用,一会儿我来,你们先回去吧。”

    跟在身后的人都散了,汤君赫拐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站在洗手台前,等心跳稍稍平复下来,才转身去手术室。

    电梯间的小医生们瞬间八卦开了:“到底是不是兄弟,好像是有点像啊!”

    “但气氛怪怪的,我刚刚气儿都不敢喘。”

    “什么好久不见的,搞得像老情人见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医生朝身边的人做了个鬼脸。

    “我就站在后面,汤医生明明握着钢笔,但是一个字都没往上写,太不正常了……”

    因为那则新闻和早上特需病房里发生的一幕,汤君赫和杨煊的关系一时成了医院上下众说纷纭的热门八卦话题。

    下午汤君赫跟孙连琦上手术台,手术进行得顺利,孙连琦又一向喜欢开玩笑,进行关胸时,层流室的氛围活跃起来。进来观摩学习的进修医生好奇地凑上前打听:“汤医生,那天急诊送来的那个帅哥真的是你哥?亲哥?”

    汤君赫低着头,专注地缝合关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同父异母。”

    他神色如常,语气间又透着一贯的冷淡,一时把进修的小医生吓得不敢继续多问。

    “剩下的你来缝合,”汤君赫转过脸看她,“过来。”

    “啊?哦……”小医生站过来,接过汤君赫手里的丝线,战战兢兢地小心缝合。

    孙连琦站在一旁笑道:“缝得好看点啊,不要跟你们汤老师对比太明显。”

    一台手术做完,汤君赫换了衣服,进旁边的休息室喝水,泌尿外科的师兄李渊正站在窗边点烟,见他进来,招呼道:“手术做完了?”又晃了晃手里的烟盒,“要不要来一根?”

    本来只是象征性的一问,连烟都没打算拿出来,没想到汤君赫真的接过烟盒,自己抽了一支出来,又将烟盒还给他,眼睛看向他手里的打火机:“师兄,借个火。”

    李师兄一愣,把打火机扔给他,有些意外道:“小汤,你会抽烟啊?”

    “会一点。”汤君赫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以前没见你抽过啊。”

    “几年前就戒了,”汤君赫把打火机还给他,“本科时抽得多。”

    “嚯,那你这是复吸啊,”李师兄开玩笑地拍他的肩,“小心前功尽弃。”

    也许已经前功尽弃了,汤君赫心道。

    “对了,我刚刚做了一台手术,那个病人的膀胱长得特好看,我觉得都能给教材投稿了,”师兄从兜里掏出手机要翻照片,“我拍了一张照片,找给你看看啊……”

    照片还没翻出来,一个护士探头进来:“汤医生,12层特需病房的病人创口——”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汤君赫手指间夹的那支烟,惊讶道:“汤医生你还吸烟啊!”

    汤君赫看向她:“创口怎么了?”

    “哦……有点渗血,你去看看?”

    “好。”汤君赫说完,弯腰在茶几的烟灰缸里捻熄了烟,拿起旁边的白大褂一边穿一边朝外走。

    电梯上升,护士还没缓过惊讶:“汤医生,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抽烟哎。”

    汤君赫看着电梯屏显上跳动的数字说:“偶尔会抽。”

    他打卡进入特需病房,早上那一男一女现在只剩下那个女人。弯腰查看创口的时候他瞥见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束花,新鲜的,白色的百合花。

    创口的确有些渗血,渗出的血浸到敷料上,汤君赫仔细看了看,盯着创口问:“下床活动了?”

    杨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汤君赫不得不抬眼看他,他才道:“半小时前。”

    汤君赫点点头,又垂下眼:“拉扯到创口了?”

    “没太注意。”

    汤君赫将听诊器的传感头放在杨煊胸口,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在他的耳膜上,听不到什么杂音,他直起身:“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这两天最好减少活动,没什么大碍,我给你换一下敷料。”

    护士拿来新的敷料,他俯下身给杨煊更换,动作熟练。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烟味儿还没来得及散干净,换到一半,杨煊忽然开口:“病人不许吸烟,医生不需要做好示范么?”

    汤君赫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才说:“没有这个规定。”

    尽管没有直视杨煊,余光也可以扫到他的一边嘴角轻微扯动,像是笑了一下。

    换好敷料,汤君赫直起身,又跟一旁的特需病房护士交待几句。他感觉到站在旁边的那个女人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像是在打量他。

    那花是她送的么?倒是挺好看的。

    “汤医生,再过几天才可以出院?”她说话了。

    “三天,”汤君赫看向她,人也是好看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那女人点点头,笑着说:“谢谢汤医生费心了。”

    “应该的。”汤君赫说完,收了医用器材,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一合上,尤欣坐到一旁的陪护床上,笑着开起玩笑:“队长,这真是你弟弟?怎么好像不认你啊。”

    杨煊不搭腔,阖上眼皮:“走的时候把花也带走。”

    “逐客令要不要这么明显啊……这是我们组长专门让带过来的,我走的时候还被刑侦科的老吴看见了,说不准他明天要亲自上门带玫瑰花儿过来呢。”

    杨煊先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上门送礼也要看喜好吧?”

    “你理解一下老男人们急于示爱的笨拙手段好不好?队长,你就来我们重案组呗,老徐说了,病假给你准仨月的,什么手续都不用你自己操心,他全派人给你办好,三个月之后,你就只管人过来就行,再说了,你照顾一下我们昔日的深厚战友情好不啦?”

    “知道了。”杨煊说。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答应还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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