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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是一家酒吧?汤君赫看着那个店面的门头想,他还没到过酒吧。他心里有些怯,但努力装作镇定。

    刚要踏进去,就被门口的服务生拦了下来:“不好意思,今晚有人包场了。”

    “我们包的呀,”尹淙冲那人笑得灿烂,“应茴的朋友。”

    “哦,那请进吧。”服务生侧身让开,伸手给他们指了方向。

    不大的一间酒吧,里面的装修却很别致,90年代复古的风格,墙上挂着不少国内初代摇滚人的海报。汤君赫忍不住抬头朝四面的墙壁上看,他以前没来过酒吧,这时觉得什么都很新鲜。

    他们前脚坐下,浩浩荡荡的其他四十几个人很快后脚就到了。

    服务生关了门,拉上了厚重的画满了涂鸦的窗帘,把所有的自然光都一丝不漏地挡在外面。蓝调的灯光笼罩下来,把室内的气氛衬得有些诡谲。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和玩桌游的自动分成了两个阵营,正前方的台子上从后面绕过来一个长发吉他手,坐在高脚凳上高声地朝下面喊:“应茴过来,来一首。”

    “唱什么呀。”应茴经过的时候,汤君赫听到她带着笑意低声地嘟囔。

    应茴唱了一首英文歌。汤君赫低着头,仔细地辨认着歌词,他的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成绩最差的,听力又是英语试卷上所有题目中最差的。

    他听到应茴发出的标准的美式卷舌音,夹杂在轻快的歌词中,好听极了。

    西餐、果盘和小吃摆满了长桌短桌,应茴在台上一首接着一首地唱,其他人毫不吝啬地在台下做观众为她鼓掌欢呼,把她捧得像万众瞩目的公主。

    汤君赫坐在长沙发上,没参与其他人的游戏。他注意到杨煊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正低头玩手机。

    看到手机的亮光,汤君赫突然想到了汤小年。

    他妈妈汤小年应该还在等他回去吃饭吧,汤君赫一瞬间涌上了有些愧疚的情绪,出来这么久,他居然都没想起过汤小年。

    “你有手机吗?”抓住尹淙朝着台上尖叫的间隙,汤君赫偏过头问她,“能借我用一下吗?”

    “手机?”尹淙怔了一下,“我没带啊!”她朝一边张望着,“等等啊,我帮你借一个。”

    然后她理所当然地看到了正在玩手机的杨煊,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

    汤君赫本能地想拉住她说“算了”,但尹淙动作太快,让他抓了个空。

    他搭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因为紧张而扣了起来。尹淙会说是他要借吗?如果说了,杨煊会借给自己吗?

    他感觉到杨煊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不安地掐着手上的皮肤。

    “给你!”尹淙从对面走过来,隔着桌子把手机推过来。

    手机滑到桌子中间停住了,汤君赫伸长了胳膊把手机拿过来。跟杨成川昨天送给他的手机是一个款式,只是颜色是黑色的。

    汤君赫握着手机,打开了短信功能,给汤小年发了一条短信。刚把短信发出去,耳边的音乐就停了下来,随即响起了应茴的声音——她在台上叫杨煊的名字。

    他抬头朝前面的矮台上看,应茴站了起来,看上去有些紧张,但仍然不失那种娇俏的姿态,她握着话筒说:“杨煊,煊哥,今天我过生日,你就赏脸唱首歌给我听呗。”

    他下意识地朝杨煊看过去,看到杨煊像是笑了笑,有些无奈似的说了句话,从口型上看,大概是“又来了”。

    汤君赫看到他站起身,扯了扯后腰的衣服,朝这边走过来。应茴也从台上下来,手上拿着歌单,他们正好停在长桌的左侧——汤君赫的旁边。

    “唱什么?让宋哥给你弹,”应茴拿着歌单给他看,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你看歌单有没有想唱的,或者你随便报一首,看宋哥会不会弹。”

    汤君赫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杨煊的手机——他发了短信,是时候把手机还给他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碰了碰杨煊的胳膊。

    “嗯?”杨煊在看歌单,并没回头,只是发出了一个带着疑问语气的单音节。

    尹淙在旁边帮他说:“杨煊,你的手机。”

    杨煊依旧没回头,只是把手伸到后面,想要摸索着接过手机。

    应茴还在十足耐心地建议:“林忆莲的《纸飞机》也好听,要不唱这个?我还没听过男声版的呢。”

    然后杨煊就摸到了汤君赫的手,微凉的,有些滑腻的手背。

    汤君赫握着手机的左手条件反射般地往回一缩。

    “不好意思啊。”杨煊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尹淙的手,回过头道歉,然后看到了捏着自己手机的汤君赫,随即一愣。

    汤君赫缩回去的那只手把手机往桌子的边沿推过去,小声说:“谢谢。”

    “行吗?”应茴在一旁问他。

    杨煊回过神,拿过手机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说:“不唱这个。”

    第十二章

    杨煊说完这句,就撇下应茴径自走上了台,俯身和那个长发的吉他手说了什么。那人点了点头,随即站起来,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走到台下角落的一个椅子上坐下。

    冯博吹了一声尾音上扬的口哨,把两只手拢在嘴边朝台上喊:“煊哥,一定唱那首啊!”

    杨煊不置一词,伸手把面前话筒的高度调高了一些,然后弹了一小段试音曲。

    “煊哥,不唱不是人!”有人高喊。

    杨煊低头开始弹奏吉他,他的手指划过琴弦,

    一小段行云流水的前奏就顺着指尖流泻出来。前奏有些长,杨煊迟迟不开口,不知情的人纷纷好奇地交头接耳:“要唱什么啊?”

    汤君赫注意到正在拨弄琴弦的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也是经年累月拍打篮球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手背上时,让他感觉到指腹上略微粗糙的茧。他忍不住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手背,那只手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应茴站在他旁边,倚着桌子,他看到她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掐着桌子的边沿,那是在紧张状态下的下意识动作。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

    杨煊开口了,仅仅唱了一句,就引起了台下一片沸腾的起哄声。

    他唱了郑钧的《灰姑娘》,一首尤其适合表白的情歌,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可以读作《茴姑娘》,汤君赫很快联想到杨煊唱这首歌的深意。

    他看到那双掐着桌子的手抬起来,覆住了那张明媚的脸,听到应茴低声但又难掩激动的声音:“天呐,真唱这个,要死了……”

    手背上的那片皮肤被汤君赫揉得发了红,隐隐作痛,然后开始发烫,但他还是不停地揉搓着,甚至用右手短短的指甲在左手的手背上用力挠了几下,像是要把几分钟前的那种触感揉搓掉。

    不止是应茴,台下的少男少女们平日里无处宣泄的荷尔蒙此时此刻全都被点燃了,冲天的尖叫声险些掀翻屋顶,反倒是台上的杨煊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唱歌和弹吉他,对台下的骚动仿若充耳不闻。

    他的眉骨生得尤为精致,两道整整齐齐的浓眉和那双微陷的眼睛因为间距狭窄,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人时,会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狠戾感,但此刻他低垂着眉眼,年轻而锋利的面部轮廓被幽蓝的灯光加上了一层柔软的滤镜,明明面无表情,倒显得深情款款似的。

    也许杨成川当年就是靠着这种手段,追到了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他的两个女人,汤君赫不无恶意地冒出这种想法。

    他想起杨成川戴着银边眼镜的模样,不得不说,他们真是一对天生父子。

    他有些想走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吵得人头晕的场合,那些不断尖叫、鼓掌、吹口哨的人真是绝顶无聊,以为自己在追星吗?

    想到一会儿还要目睹这两人含情脉脉的表白场面,他就坐立难安,也许他应该现在、立刻、马上起身就走——可是这样做会让一腔热情地拉着自己过来的尹淙失了面子吧?他用力地揉搓着手背想。

    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

    汤君赫正考虑怎么和尹淙解释离开的理由,台上的杨煊唱完了。台下齐齐地叫嚣着:“表白!表白!表白!……”还有人拿着矿泉水瓶不断敲打桌子,闷重的声响充斥耳膜。

    “诶,你们……”汤君赫垂着眼,听到杨煊有些无奈的语气,大概跟刚刚那句听不清的“又来了”是一个表情。

    杨煊接着对着话筒说:“刚刚这首歌是冯博和陈皓以及很多人给的建议……所以,不是替我自己唱的,就当是代表我们理科三班所有男生唱的吧,生日快乐应茴姑娘。”

    “我不听——”应茴捂着脸大喊,“最后一句我没听到!”

    “嘿——没劲!”冯博带头喝了声倒彩,“煊哥你可太没劲了啊!”

    “什么啊——还以为真要表白!”台下的观众难掩失望,喷薄而出的荷尔蒙无处释放。

    一阵喝倒彩的声势下去之后,酒吧里又恢复了几分钟前杂乱的喧嚷声。

    杨煊把吉他还给那人,走下来,对着冯博的后脑勺拍下去:“起什么哄。”又转头对应茴说:“不好意思啊,他们非要我唱这首,我正好会弹,就……”

    “没关系,”应茴捂着红得要滴血的脸,从指缝里看杨煊,“虽然是拒绝,但还是很开心。”

    杨煊对着她笑了一下,又坐回了斜对角的位置。

    所以,传说中的表白就这么结束了吗?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场面,汤君赫有些意外。他觉得应茴对待“喜欢”的态度有种出人意料的大度与坦然,这更衬得他之前那种阴暗的想法见不得光。

    就着长凳留下的位置,应茴坐在了汤君赫旁边。她一直捧着脸,不断用手背贴着脸颊试图降温。

    “你喜欢他什么?”汤君赫忍不住想问她,难道仅仅是“长得帅、会打架、还不爱搭理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如今的杨煊有些好奇——或许一直都很好奇,只是在这一刻这种想法尤为强烈而已。

    但他那个掌控得体的好奇心系统逼他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没想到应茴反而转过头,红着脸小声问他:“他是你哥哥,是不是?”

    汤君赫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这种涉及到双方的关系似乎并不由他一个人决定,如果杨煊不肯承认的话,他们就什么也不是。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哥哥?”应茴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接着小声道,“但他真的很好啊。”

    汤君赫转头看着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应茴紧接着讲了一个很老套的少女心动故事——高一时她被附近职高的小混混们堵在学校后门,杨煊当时并不认识她,但却上去帮她解了围。

    “他打架真的挺厉害的,”应茴脸上掩饰不住情窦初开的神情,“一拳解决一个,哇——跟拍电影似的。”

    “是吗。”汤君赫的反应近乎冷漠。

    他小时候打架就很厉害,汤君赫想。他继而想起小时候他在河边摔破额头那次,后来没过几天,杨煊就把那个推他的男生狠狠地揍了一顿,帮他报了仇。

    一直闹到九点多才有人提议散场。

    在大家纷纷把书包背起来的时候,冯博又起了歪心思。他拿着矿泉水瓶在桌子上用力敲了几下,发出“梆梆”的声响,然后表情不失淫荡地说:“哎哎哎,咱们给煊哥和应茴留一点私人空间好吧?”然后隔着几个人朝杨煊挤眉弄眼,“煊哥,我们先撤,你们随意?”

    杨煊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这时瞥了他一眼当作警告。

    “应茴生日,给点面子嘛——”冯博不怀好意地朝应茴抬着下巴说,“直接生扑吧茴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应茴被调侃得有些恼,上前抓过他手上的矿泉水瓶往他脑袋上敲:“闭嘴吧你!”

    冯博赶紧抱头溜了。其他人也很给面子地匆匆撤了,不出几分钟,酒吧里间只剩下应茴和杨煊两个人。

    走出长廊的时候,汤君赫故意落后几步,走在冯博和陈皓他们的后面。他听到前面的男生在用很下流的语气讨论杨煊和应茴的事情。

    “要不要赌一把?”冯博用力拍着王兴淳的肩膀,“我觉得起码得啵儿一个,赌不赌?”

    “你怎么不说起码拿一血呢。”旁边有人跟着说。

    “操,滚你丫的拿一血。”陈皓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哎哟皓子,平时一说这事儿明明是你最来劲啊!什么意思这是?”

    “哎哎别失落皓子,”冯博揽着他的肩膀安慰,“开玩笑呢,你也看出来了,煊哥明显对应茴没兴趣啊。”

    “操,那你还撮合个毛线。”因为临走前的那一出,陈皓对他爱搭不理。

    “玩儿么——别当真别当真,等会儿我发短信给煊哥,保证什么也没发生。”冯博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较真,他一拉下面子求和,没人好意思跟他继续置气。

    陈皓的脸色总算缓过一些。

    因为不想和他们离得太近,汤君赫特意放慢脚步,离前面几个勾肩搭背的人越来越远。

    那间弥漫着幽蓝灯光的小酒吧里,那两人之间真的不会发生什么吗?汤君赫是最后一个走出酒吧的,出来的时候他正暗自猜测着这个问题。

    正在这时,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酒吧的侧墙。汤君赫没有防备,被那人推着压到墙上。

    ——他随即意识到这人又是周林。他被断断续续地跟踪了六年,不需正眼看他就能辨认出来。

    他居然一直跟到了这里。汤君赫心里一惊,面上仍表现得镇定。

    “放开我。”汤君赫试图挣脱自己的手腕。

    周林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今天那个抓着你胳膊的女生是谁?你交女朋友了?”

    汤君赫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混杂在周林湿乎乎的口气喷到他脸上,让他忍不住想要干呕。

    “关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吐出来。

    “那是谁啊?”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应茴带着笑意的声音,“谁啊,藏在那里是不是想吓唬我们啊?哎,看到你俩的影子了——”

    话还没说完,她和杨煊就走到了酒吧的侧墙,然后看到了靠墙而立的姿势暧昧的两个人。

    应茴以为不小心看到了汤君赫的秘密,随即噤了声,捂着嘴说:“对不起啊,我以为是冯博他们。”

    汤君赫和周林也同时回过头。

    周林从身形上辨认出了上次在操场上的那个少年,他想起了汤君赫跟他说过的话,握着汤君赫手腕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劲儿,但仍贼心不死地没有完全松手。

    汤君赫没说话,他看到杨煊的视线掠过他的脸,然后在他们目光相触的下一秒别过了目光。

    “我们走吧。”应茴拉着杨煊的胳膊,往前小跑了两步。

    杨煊没有挣脱的意思,随着她的速度把步子迈大了一些。

    “你上次骗我的是不是?”等他们走出几米的距离,周林回过头,贴着汤君赫的耳朵说,“那人根本就不是你哥,也不会来帮你。”

    “你怎么知道。”汤君赫冷冰冰地说。他的鼻腔里全是周林身上令人作呕的酒味,让他忍不住把头侧过去呼吸。

    许是因为酒精上头,周林的胆子比平时变大了一些,他伸手卡住汤君赫的下巴,逼着他把脸转向自己,然后转头对着杨煊的背影,抬高了声音说:“哎,他说你是他哥。”

    第十三章

    在周林喊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汤君赫呼吸一窒,心脏被猛地提了起来。

    杨煊停下来了,转过身看着他们。

    汤君赫几乎忘了挣脱开周林钳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摒着呼吸等着杨煊的反应。

    周林没想到杨煊会转身,顿时吓得动作一顿,松开了汤君赫的下颌。

    杨煊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只黑色的手机,举起来,对着墙角处的两个人拍了张照片。

    刺目的闪光灯逼得汤君赫眯了下眼睛,忍不住朝一侧偏了偏头。

    闪光灯的光暗下去之后,杨煊把手机装回去,然后转身走了。反倒是应茴愣了两秒,很快转身跟过去。

    汤君赫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地、无声地回落,像是掉到了某个无底深渊。

    刚刚那一秒他竟然真的在期待什么。也许在期待杨煊像小时候一样,冲过来帮他狠狠地把周林推开,然后他们就能恢复十年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

    这种期待如此强烈,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卸下了全部抵抗的力量,甚至希望周林做得更过分、更无耻一些,以便彻底激怒杨煊,逼迫他承认他们之间血浓于水的瓜葛。

    他看到应茴在转头跟杨煊说着什么,然后他们就拐入了一侧的巷子,消失不见了。

    “那根本就不是你哥。”周林贴得更近,语气变得更肆无忌惮,“他拍了我们的照片,会发给你同学看吗?发给你同学的话,他们就会知道你是我的……”

    汤君赫感觉到下身有东西在抵着自己,他隐约猜出那是什么,随即从胃里泛出一阵强烈的呕吐感。

    趁着周林放松警惕,他迅捷地用另外一只手抓住周林的肩膀,抬腿朝他的小腹狠狠地顶了一下。周林冷不防吃痛,抓着汤君赫的那只手松了劲儿,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

    汤君赫顺势握着书包带,用尽全力把沉重的书包朝他的脸上抡过去,然后在周林往后退的时候,又朝他的小腿上狠狠地踹了两脚。

    “你听好了,我现在不是10岁,是16岁,”他握着自己的左手腕,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周林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说出了那句在脑子里发酵了很长时间、自觉最阴狠的话,“我已经有力气把你杀了,而且就算杀死你也不会被判死刑。”

    说完这句话,汤君赫把书包背回肩上,快步走开了。他走的不是杨煊和应茴走的那条路——他第一次来这里,从没走过那条小路,只能先回学校,然后坐公交车回家。

    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周林猛地酒醒了,他捂着疼痛的部位愣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变了个人,惊慌失措地追上来,试图乞求汤君赫的原谅:“小赫,我,我晚上喝多了,我没想到刚刚我会做那些事情,对不起小赫,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今天周五,我好不容易请了半天假,我……”

    街上零星的路人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看着这个绝顶漂亮的少年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看似老实无害的人,那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像极了一条丧家犬。

    “离我远点,”汤君赫站住了,瞪着他警告,“你再跟着我,下次我真的会拿把刀捅死你,再捅死我自己。”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以至于周林有些被他吓住了,怔怔地停在原地,看着汤君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跑着过了马路。

    ***

    “你看到了吗,刚刚他们好像是牵着手的。”转到那条小巷上,应茴小声地开了口。

    杨煊像是有些心不在焉,说:“没注意。”

    “你说,他们不会像李斯嘉和张春澜那样吧?”应茴犹豫着继续说,“就是音乐班的那两个男生……你知道他们的事吧?”

    杨煊有些莫名的心烦,明明以前就算对应茴没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但也不至于有心烦的感觉。

    “那不是冯博他们么?”杨煊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快跟上去吧,陈皓离你家近,正好可以一起打车。”

    “啊……”应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愿,“可是我不想跟陈皓一起打车,他有点烦。”

    “去吧。”杨煊竭力压着心里的烦躁说。刚刚那句话好像耗尽了他的耐心,以至于他不想多说一个字。

    “那你呢?”应茴抬头看着他。

    “我跟你们不顺路。”杨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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