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宿礼收回了胳膊,让开了卫生间的门,脸上笑意未减,“没关系。”郁乐承低着头回到了餐厅,也说不清心底为什么会涌起来淡淡的失落,然后开始习惯性地开始自责,宿礼只是想抱抱他安慰他,他不应该拒绝让宿礼觉得尴尬。
可是拥抱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不敢。
他甚至开始希望宿礼的心声能赶快清晰起来,能听到宿礼心里真实的想法,他就不会这样坐立不安地去猜测去迎合,也许就能鼓起勇气去抱抱宿礼。
郁乐承愣了一下,他为什么想要抱抱宿礼?
然而不等他去细想,门铃声再次响起。
这回宿礼没给小哥念名字的时间,拿过了外卖袋子,道谢之后关上了门,“你刚吐了就不要吃那些腻的了,我给你点了小区外面的粥,挺好喝的。”
郁乐承无措又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不用这么麻烦,我吃米饭就行的。”
“不喜欢喝粥?”宿礼笑着问他。
“没,喜、喜欢。”郁乐承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将粥碗打开,拆了勺子放进去推到了自己面前。
宿礼坐下,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尝尝好不好喝。”
郁乐承慌乱地垂下了眼睛,拿起勺子舀了点粥送进了嘴里,绞痛冰冷的胃瞬间热乎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没有心声的宿礼……迷惑性实在太大。
自己根本应付不来。
第30章
躁动
郁乐承慢吞吞地喝完了一小碗粥便吃不下了,宿礼将吃完了自己那碗米饭,又拿过了他刚才吃剩的小半碗,将饭盒里剩的菜全倒进去,很快就清了盘子。
郁乐承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忍不住问道:“不撑吗?”
其实他看见宿礼吃自己的剩饭,有些愧疚不安,总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宿礼冲他笑了笑,“晚上有演出,估计没有空吃晚饭,多吃点保存体力。”
而宿礼总能体贴又不动声色地给别人台阶下。
郁乐承终于知道为什么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非常喜宿礼,哪怕他能听见宿礼的心声,但在听不到的时候,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对这样的宿礼心生亲近。
他只能冲宿礼感激地笑了笑。
宿礼嘈杂不清的心声听起来似乎平静了一些,起身将一次性饭盒全都收拾进了垃圾桶,“你可以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或者去我房间玩会儿电脑,我先去给你收拾房间。”
虽然之前他的心声明明说要搂着郁乐承睡觉,但是他现在的神情和语气实在是太具有说服力,郁乐承迟疑了片刻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起身不好意思道:“我和你一起收拾吧。”
宿礼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
心声又平静了一些,但是依旧听不太清楚,但郁乐承看着宿礼温和安静的笑脸,心里那点戒备就全都被感激代替了。
宿礼家是四室两厅的格局,有两间房房门都紧闭着,宿礼带他来的是对着自己房门的客房,里面是榻榻米和张连在一起充当床头柜的书桌,从窗户外能看到小区里的休闲公园。
“床单被套都是刚洗过的。”宿礼给他铺好了床,又告诉他床头灯的开关在哪里,“你可以在这里做作业,想玩电脑的话去我房间,没密码,热水器调好了温度,等会儿消消食直接去洗澡就可以,饿了的话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好像还有包速食水饺,零食柜里有零食,随便吃……”
宿礼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带着他告诉他怎么用厨房的各种电器,甚至连空调怎么调低温度都教给他,郁乐承不管他说什么都听话地点头记住,想着不要给他添麻烦。
“我可能晚上八九点才会回来,我爸这周出差不会来住,不会有人来打扰。”宿礼交代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人敲门不要随便开门,看清楚是谁,我走了把门反锁住,知道了吗?”
郁乐承认真地点了点头,宿礼忽然贴近凑了上来,吓得他往后一仰。
宿礼一只手撑着沙发的靠背笑了笑,拿过了后面柜子上的遥控器,无奈道:“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郁乐承听不清他的心声,整个人都紧张地僵在了原地,讷讷道歉,“对不起。”
“你又没错,不要老跟别人道歉,你越道歉他们就越欺负你。”宿礼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手机,“好了,我得走了。”
郁乐承顿时悄悄松了口气,礼貌地起身将他送到了门口。
宿礼换好鞋拧开了门把手,转过头来戏谑道:“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可以跟我一块去酒吧。”
郁乐承赶忙摇了摇头。
宿礼的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忽然又松开了门把手,转过身垂眸看着郁乐承,低声道:“承承,摸摸后背好不好?我都要走了。”
郁乐承觉得这个因果关系实在没有什么逻辑,但宿礼的声音软和又安静,他刚刚还那么耐心地安排他,他本来也答应了宿礼给他扮成宠物兔子……再拒绝好像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宿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更温柔了几分,上前两步直接将他逼到了玄关的墙角,然后将手覆在了他单薄的毛衣上,轻轻地抚摸着,虚虚地将人抱在了怀里,却没有碰到他。
郁乐承紧张地后背僵直,宿礼垂着头贴在他耳朵边上轻笑道:“不伸进衣服里,先习惯习惯,好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郁乐承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太近了。
就算了除了手根本没有碰到他,也太近了点。
宿礼的手掌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摸,仔细又缓慢,最后手掌停在了他的后腰上,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毛衣落在了皮肤上,让郁乐承下意识想跑,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乞求,“宿、宿礼,你摸好了吗?”
宿礼动作微动,忍俊不禁道:“还没。”
郁乐承连脖根都红透了,却强忍着没有推开宿礼,宿礼不轻不重地又自后腰从下往上摸了回来,郁乐承紧张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在老家摸兔子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摸法的……
“背很薄很漂亮,就是太瘦了。”宿礼松开了他,礼貌地退后了一步,瞬间又变成了那个体贴温柔知进退的班长,笑眯眯地冲快熟透的少年摆了摆手,“承承,我走啦。”
咔哒。
防盗门被打开又合上,门外的脚步声也渐远消失。
郁乐承猛地松了口气,靠在了墙上,抬手使劲搓了搓发烫的脸颊,周围仿佛还是宿礼身上的清爽的薄荷味。
他忍不住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要是刚才能听清楚宿礼的心声,他肯定就不会这样紧张失态了。
太丢人了。
郁乐承靠在墙上缓了好半晌,才将门反锁好,回到了客房,开始做之前老师这周留的作业。
每两周才会放一天半的周末假期,老师还要布置作业,这个老师半张试卷,那个老师一张练习册,加起来就又将假期挤得满满当当,虽然明天晚上返校的晚自习是默认补作业的时间,但他还是早做完一点是一点。
外面阳光很好,他摊开试卷,很快就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沉浸在了作业的海洋里。
书桌上木质的小时钟分针转了一圈半,郁乐承才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
酒吧昏暗的灯光里,宿礼看着屏幕里自己伸懒腰的小兔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大哥,看什么呢?”奶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宿礼不急不慌地按灭了实时监控的屏幕,微微一笑,“看我的小兔子。”
“嘿,我怎么瞧着你这兔子比你那小男朋友还宝贝呢?”奶盖失恋,便忍不住要刺他两句,“呵,男人。”
宿礼将手机放进了裤兜里,没有澄清郁乐承不是自己男朋友这件事情,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太久没有这样拥有过一个活物,便总忍不住从各个方面去占有他,“你们打听出什么来了没?”
“你这就小瞧我了吧,我虽然失恋了,但基本技能还在。”奶盖是家人力资源公司的部门经理,芜城这点地方大大小小的人脉他都能扯出点来,他顶着蓬松的蘑菇头假发,哼唧了两声。
“我一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弟读你们三中后边的高职,那小蓝毛叫李傅非,是个他们学校出了名的刺头,主要他爸厉害,搞金融的,跟高职校长是高中同学,然后吧,年前他爸匆忙离了婚还想让他妈净身出户,但没搞成,分了他妈一大笔钱,然后紧接着就又娶了个女的,好像是原先技校门口卖葱油饼的,刚结完婚一个月,就给他生了一妹妹,估摸着是俩人早搞上了。”
“…………”几个人顿时听得一阵沉默。
“靠,要我我也炸。”浪花啧了一声。
“不是,这人图啥啊?”醒哥忍不住吐槽。
“还能图啥,那葱油饼店的老板娘长得年轻漂亮呗。”奶盖顿了顿,看向宿礼,“就是你那小男朋友他亲妈,所以李傅非格外针对他。”
“这个事儿吧,咱们也不好多做评价,但是你那小男朋友你多看着点吧,我听我那表弟说,李傅非这人仗着家里有钱,反正干的事儿都挺下作的。”奶盖道:“不过三中那伙小屁孩估计就是群混子,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来。”
“谢了。”宿礼冲他点了点头。
看浪花长毛还有醒哥几个估计都挺想对这件事情八卦一下的,但碍于宿礼和郁乐承这层“关系”,也不好多说,只能上升了高度来感叹一番现代社会的浮躁和真爱的可贵。
倒是没觉得宿礼“喜欢”男生是件什么大事,毕竟酒吧场子里混的,男男女女的关系早就看多了。
傍晚六点,演出正式开始。
宿礼在激烈又欢快的鼓点里眯了眯眼睛,抛起鼓槌在半空转了个花,又猛地砸在了鼓面上。
躁动不安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随着夜色渐深,许多人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时针慢慢指向了八点。
门铃声响起,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猛地惊醒,郁乐承愣了一会儿才小跑着去看门。
猫眼外,外卖小哥显眼的衣服顿时让他松了口气。
“请问是郁乐承先生吗?”外卖小哥问。
郁乐承点了点头,然后就听见他说:“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是汉堡套餐,知道他中午吐了不舒服,宿礼甚至还贴心地将冰可乐换成了甜甜的热牛奶。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郁乐承拿着外卖坐在餐桌前拆开,有点小小的开心,自己一个人吃饭单独吃饭要比其他人在一起轻松得多,他也确实有些饿了。
他喝了口牛奶,抱着汉堡张嘴咬了大大的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薯条跟鸡块也好吃。
他吃得很香很认真,在心里默默地感激着宿礼,然后低头去看多少钱,悄悄记在了心里,连同中午的外卖一起,打算等回学校请客还回去。
对他来说实在有些贵,但是很好吃。
郁乐承坐在椅子上喝着可乐,开心地晃了晃腿,吃完之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舔走了嘴角的番茄汁,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青烟酒吧的卫生间隔板里,高清的摄像头将他吃东西的画面事无巨细地记录在了手机屏幕里。
宿礼听着隔壁污秽又不堪入耳的喘息声,往门板上暴躁地拍了好几下示意他们安静一点。
傻逼。
打扰到他看小兔子吃饭了。
郁乐承一个人吃饭……真可爱。
第31章
睡衣
郁乐承洗完澡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他看着架子上宿礼准备好的睡衣,犹豫了片刻,还是穿上了自己的睡衣。
总觉得这样穿宿礼的衣服有点奇怪。
他擦干了头发,又把浴室的水拖干净,回到了卧室里继续做作业。
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他听着卧室外面一片安静,趿拉着拖鞋出来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听见门口有动静,又跑去阳台的落地窗前看,小区里的路灯安静地亮着,没看到行人。
宿礼说八九点钟回来,可已经十一点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想问问宿礼,才发现自己没有宿礼的电话号码。
他正打算将手机放回书包里,发现有个未读短信,打开一看,是冯珊香发过来的。
‘承承,对不起,今天是妈妈误会了你,你李叔叔已经找你弟弟问清楚了,你跟小非已经见过面了吧?不过我听你李叔叔说你们好像闹了点误会,有没有事啊?妈妈想给你打电话,但你妹妹和李叔叔都已经睡了,你李叔叔替小非给你道歉了,妈妈今天做得也不对,你现在是住在姑姑家吗?明天去接你过来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好吗?’
郁乐承看着屏幕上长长的一段文字,逐字逐句读了好半晌,隐约松了口气,开始按键打字。
‘没关系,不用了。’
他顿了顿,觉得这样太生硬冰冷,便又加了几句。
‘没关系的,不用了妈妈,我明天提前返校要考试,你早点休息。’
然后如释重负地关了手机。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入妈妈新的家庭,同样也没有想过回到爸爸身边,妈妈至少还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可自从离婚之后,爸爸一次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以后没事不要回来了,要钱和你妈要,她傍上大款了。’
这是爸爸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郁乐承将手机放回了书包里,关上了客卧的门,将自己缩进了被窝里。
他已经没有家了,应该懂事一点,哪里都不会欢迎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乐承终于睡了过去,梦里他还能奢望有个完整的家,那时候他还很小,爸爸妈妈也没有走出村子去打工,妈妈抱着他哼着小曲儿看着火炉烤地瓜,爸爸给他从镇上买来了玩具小汽车,在他眼前晃着吸引他的注意。
‘承承是最乖的小宝宝对不对?’
‘承承是爸爸妈妈的乖宝贝……’
‘以后爸爸和妈妈努力挣钱,让承承也在城里住上大房子,开漂亮的小汽车上最好的学校……’
【怎么睡觉还哭了……唔,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真可爱……啧,扣子都没系好……我说睡觉前在按什么呢,原来是给他妈发的短信……靠,小怂货,说话这么软和……妈的,我要不要把他的联系人全给删了……算了算了,冷静,我偷偷摸摸他的肚子他应该不会醒吧?啊啊啊抓心挠肝啊,想摸小兔子的肚子,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我翻肚皮!气死爹了!】
啰嗦烦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郁乐承半睡半醒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宿礼坐着书桌前的转椅,脚踩在榻榻米的矮阶上,胳膊撑着膝盖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笑。
贪婪阴森的目光活像哪个恐怖片里的食人魔。
郁乐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来,紧接着房间里就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露出了宿礼满是笑意的俊脸。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宿礼推了推眼镜,抱歉一笑。
【哈哈哈哈哈胆子也忒小了点,我就知道他肯定吓一跳……啧,眼睛还红彤彤的,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泪痕都没干呢。】
郁乐承胡乱地抹了把眼睛,再次能听清宿礼的心声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不少,“你回来了。”
“啊,有点晚了,跟醒哥他们吃了顿夜宵。”宿礼看了一眼表,两点半,“我刚洗完澡,听着这屋没动静,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啧,本来想趁他睡着摸摸他的肚子的,可恶,到底怎么把他吵醒的。】
郁乐承揉着眼睛敷衍地点了点头,宿礼本身没有动静,但是他活跃的心声实在太吵了。
“不过……怎么没穿我给你准备的睡衣?”宿礼看他睡得一脸懵,抬手握住了他的小臂,见他没有抵触,才挑了挑眉,捏了捏他的手腕,笑着问:“不喜欢吗?”
【真不听话,明明答应好了的,小兔子不听话是该教训一下让他长长记性……】
郁乐承听着他心里阴郁的声音打了个哆嗦,赶忙解释道:“我、我怕给你弄脏了。”
“你都洗干净了怎么会弄脏?”宿礼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手指没进了他袖子里,趁着他还迷糊害怕如愿以偿地摸到了温热细腻的皮肤,低声哄劝道:“现在换上好不好?”
【穿给我看看吧,不然我一晚上都睡不好觉了,承承,快穿吧快穿吧,让我看看到底好不好看,呜呜呜呜我翻了好久才找出这一套好看的,手指差点都被门给夹到,我临死前就这么一个愿望了求求了!】
郁乐承为难地看着他,“已经很晚了,宿礼,你不困吗?”
“有点困了。”宿礼点了点头,从旁边拿过睡衣来递给他,语气自然道:“快点换,好不好?还是……要我帮你?”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听起来十分温柔,甚至还会礼貌地询问郁乐承的意见,但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强势,让郁乐承想要拒绝都要做许久的心理建设。
【快穿吧,可舒服啦~】
但欢快又雀跃的心声极大地冲淡了那股强势和逼迫的意味,让郁乐承轻易地放下了戒备。
“好、好吧。”郁乐承拿过了睡衣,想越过他去卫生间换,然后被宿礼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在屋里换就行,换好了喊我。”宿礼起身,拿起了书桌上的手机出去,还很贴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反正我能从手机里——】
说了一半的心声被门板隔绝在了外面。
郁乐承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使劲揉了揉眼睛,脱掉了睡衣换上了宿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