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宿礼贴好了座次表,就被冲上讲台看的同学挤了下来,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越过推得乱七八糟的桌子走到了郁乐承面前。他的目光太直白,郁乐承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他,“班长,有事吗?”
“我们两个是同桌。”宿礼对他笑得温文尔雅,“靠窗第六排,我帮你把桌子抬过去吧。”
【嘿嘿嘿,兔砸,可落老子手里了吧!哈哈哈哈哈!】
郁乐承震惊地望着他,“我、和你是同桌?”
可一个星期前他无意读到了宿礼的心声,那时候他明明记得宿礼说他跟步风嘉没分开还是同桌的。
“是啊,怎么,不想跟我同桌啊?”宿礼笑得有些无奈。
“郁乐承你可就知足吧,跟班长同桌哎。”欧彤彤羡慕道:“班长人这么热心,学习又好,有的是想跟班长做同桌的。”
“欧彤彤你说的是你自己吧。”谢姚拿着书作势要往她头上拍,“天天念叨,你不会是喜欢宿礼吧?”
“谢姚!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欧彤彤夺过书来就往他后背上拍,“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谢姚动作灵活地绕着桌子跑,不小心被地上的书包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撞上郁乐承,旁边的宿礼伸手拽了他一把将人推走,伸手撑在了郁乐承桌子上,居高临下地冲他笑,“承承,我帮你搬桌子啊。”
郁乐承捏了捏手里的中性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完座位表回来的步风嘉哀嚎一声,一把将他抱住,“郁乐承,我们不是同桌了。”
忽然被人抱住,郁乐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宿礼看了他一眼,哥俩好地搂住步风嘉的脖子将人搂过来,指了指靠门的最后一排,“步风嘉,你位子好像在那儿。”
“要命了,后门人来人往我咋睡啊。”步风嘉哭丧着脸唉声叹气。
“没事,期中考试完还要再调。”宿礼笑着安慰他。
郁乐承低着头把书往书包里放,手忽然被人按住。
“不用这么麻烦,步风嘉,咱俩直接给他抬过去。”宿礼道。
“成,没问题。”步风嘉二话不说就抬起了桌子,俩人搬着桌子跨过了大半个教室,搬到了靠窗第六排。
“谢谢。”郁乐承向他俩道谢。
“嗐,小事。”步风嘉拍拍手,“我去搬我自己的了。”
“我帮你。”宿礼走了一步忽然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把他的脸,笑了笑跟上了步风嘉。
郁乐承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抬头摸了摸刚才被宿礼碰到的地方,摸了一手的粉笔灰。
紧接着就听见了宿礼心里的狂笑声。
“…………”郁乐承攥紧袖子,使劲擦了擦脸。
幼稚。
宿礼很快就帮步风嘉搬好了桌子,顺道还帮几个女生搬了书和桌子,收获了许多感谢的目光,他很谦虚地说着不客气,心里却没什么杂音。
郁乐承有些奇怪,宿礼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嘿。”
郁乐承猛地回神,犹豫了两秒,小声说:“我帮你搬桌子。”
他不太想欠宿礼人情。
“我早搬过来了。”宿礼指了指他里面那张靠着窗户的空荡荡的桌子,“让我进去。”
郁乐承想起身让开,谁知道宿礼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按,长腿一跨,直接贴着他的后背挤了进去。
宿礼长手长腿地往后面一靠,把窗帘往旁边一拉绑了起来,露出了窗户外面湛蓝的天空和柔软的白云。
郁乐承忍不住多了看了两眼。
【啊,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宿礼微笑着在心里感慨。
郁乐承沉默了两秒,低头拽出了试卷继续写题。
宿礼却不肯放过他,心里一直在碎碎念,【郁乐承写字还挺好看的,跟他人一样秀气,啧啧,这手指真漂亮啊,又细又长……】
那意味深长的调调听得郁乐承头皮发麻,默默地把露出来的手指全都缩进了袖子里。
【卧槽卧槽,好可爱,他还缩进袖子里!跟小兔子回窝一样!】
郁乐承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宿礼眼中含笑,一脸纯良,“嗯,怎么了?”
【眼睫毛真长啊,好想摸一下,眼睛也好漂亮,瞳孔这是什么颜色,嗯?干嘛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看着老子?老子又没欺负他,碰瓷啊?小兔子鼻尖都是红的,操。】
郁乐承脸色倏然涨红,磕巴道:“你、你……”
“没事,慢慢说。”宿礼很绅士地笑。
【小结巴哈哈哈哈,脸红红的他是在害羞吗哎哟卧槽】
“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郁乐承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声。
宿礼脸上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
第15章
头疼
宿礼的目光变得有点危险。
郁乐承倍感压力,磕巴道:“当、当我没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宿礼笑着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当然知道你在开玩笑啊。”
郁乐承被他的力道差点按到桌子上,耳朵里的心声变得混沌模糊,根本听不清他想什么,那些声音不怎么大,却多而快,声音低沉嘈杂,让他脑袋发沉。
上次也是这样,宿礼的心声多而密集,声音尖锐,压根听不出具体内容,却让他听完之后脑子疼了整整两天。
郁乐承不想听,抬起手来使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宿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落在他头顶的手滑下来,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故作担忧道:“郁乐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那些晦暗嘈杂的心声还在,郁乐承有些害怕地看着他,推开了他的手臂,跑出了教室。
“宿礼,郁乐承咋了?”谢姚过来的时候差点被撞到。
宿礼摇了摇头,疑惑道:“不知道,我去看看。”
“哎——”谢姚喊他,结果宿礼已经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郁乐承一直跑到操场后面的碎石堆才觉得脑袋好受了点儿,喘着气坐了下来。
他从校服兜里摸出了自己的老式手机,哆嗦着手按了开机键,那向来刺耳的开机音乐这会儿都变得好听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去医院看看。
他咬着嘴唇看着通讯录上的名字,按着键往下看,爸爸,姑姑,姑父,姐姐,李哥,妈妈,爷爷……总共十多个人,他在爸爸和妈妈中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按灭了手机。
“郁乐承。”宿礼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卧槽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
郁乐承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宿礼见他这副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模样愣了愣,“你跑这儿干嘛?”
【眼睛怎么红了?哭了?我靠我刚不就摸了摸他的头他至于么?脸怎么这么白?不是我干啥了这样看着我!有毛病吧这死兔子!】
他心里的声音有些暴躁,郁乐承被他吼得有点懵。
“说话。”这里没人,宿礼也懒得跟他装了,不耐烦地盯着他。
【我他妈到底哪里惹着他了?八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烦死了!】
郁乐承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小声道:“我没事。”
“你嗓子是被人掐住了吗?”宿礼大步走过来蹲到他跟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来,“你哭什么?”
郁乐承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很小,“我没哭。”
宿礼粗暴地往他眼角抹了一下,没好气道:“那这水天上下的雨啊?”
【死兔子还嘴硬,小傻逼……卧槽大爷你能不能不哭了,好像我把你给怎么着了一样,咱能不搁这儿演偶像剧么!给你哐哐磕头了行不行!】
郁乐承吸了吸鼻子,“宿礼,我头疼。”
“啊?”宿礼茫然地瞅了他脑袋一眼,“你磕脑袋了?”
【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这脑袋长得挺圆润啊,卧槽不会脑子里长东西了吧?脑瘤?我靠,老子就说长得太好看肯定短命!肯定是因为他从来不吃肉也不吃西蓝花!还天天啃压缩饼干!】
郁乐承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能听见宿礼的心声已经让他很害怕了,他也不是没猜测过自己生病了,又或者得了癔症,不敢去医院就是怕自己时日无多去了就要死,宿礼这么一说,他顿时更害怕了。
“你头疼去医院啊。”宿礼得出了个结论,“你哭没用,说不定越哭越严重。”
郁乐承吓得泪含在了眼眶里,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小声道:“我不敢。”
【卧槽你别这样看老子!老子又不是你爹!】宿礼的心里暴躁地喊。
郁乐承垂下眼睛,攥紧了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心里变态,因为我脑子出了毛病,我、我……对不起,班长。”
说不定全都是他的臆想。
宿礼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没事,我也没放心上,不用道歉。”
【啊啊啊啊救命!为什么小兔子道个歉都这么可怜巴巴的!卧槽好可怜,生病的话就更可怜了,他这么瘦肯定挺不了多久就嗝屁了,一路走好……啊不是,节哀顺变……他死了我是不是得去参加他的追悼会,那我作为班长要不要哭一下?算了,掉两滴泪意思意思就行,以后扫墓的时候给他带包味的压缩饼干我就算仁至义尽了!】
“…………”郁乐承木然地盯着他,听完了他心里对自己死掉之后虚情假意的哀悼,忽然觉得自己跟他说这种问题有点傻逼。
宿礼这个傻逼。
我是不是说脏话了?郁乐承反思了两秒,果断放弃,任凭谁听见自己“被死亡”都开心不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大概因为遇到了个比自己还不靠谱的人,他忽然就觉得自己靠谱起来。
一个人医院也没什么。
宿礼看着他忽然神情坚毅起来,蹲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卧槽,这是古乐兽进化了?古乐兽不是不能进化吗?】
郁乐承不知道古乐兽是什么东西,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他大步朝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宿礼没跟上来,回过头疑惑道:“你不回去上课吗?”
“我再待会儿。”宿礼一脸深沉地望着他。
【救命啊老子腿麻了!为什么他个小兔子能健步如飞!啊啊啊爷的大长腿!】
郁乐承纠结了两秒,走到他跟前冲他伸出了一只手。
郁乐承长得精致好看,逆着光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高傲,宿礼蹲在地上仰头盯着他,眯了眯眼睛,伸手抓住了那只白皙纤长的手。
【妈妈!古乐兽竟然能进化成天使兽!是兔子天使!】
郁乐承抽了抽嘴角,手上一个用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嗷——腿好麻!跟电视没有信号冒雪花星星一样!】宿礼一脸深沉的在心里哀嚎,面上却淡淡,“走吧,先回教室。”
“嗯。”郁乐承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脑子疼可能是睡眠不足,去医院挂号拍个CT或者做个核磁共振……”宿礼声音顿了顿,“算了,我这周六正好有空,陪你去医院看看。”
郁乐承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自己——”
“啧,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听我的?”宿礼语气不善道:“就这么说定了。”
【小呆逼为什么总是拒绝别人?还是只会拒绝我?凭啥拒绝我!?我人这么好,我都没揍过他,我只是威胁了他几次,真过分!郁乐承太过分了!】
郁乐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宿礼,你其实是个好人。”
宿礼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过了两秒恍然大悟,“嘲讽我?”
郁乐承摇了摇头,“不是。”
宿礼抬手掐住他的腮帮子,“你最好不是。”
【好软。】
郁乐承推开了他的手,小声道:“谢谢你愿意陪我去医院。”
宿礼挑了挑眉,笑得阴森森的,“谁让我是你班长呢,帮助同学是应该的。”
【郁乐承怎么能这么乖,好想带回家……】
郁乐承脸一红,有点尴尬。
【做成标本泡福尔马林里放地下室里天天看着,啊,肯定很漂亮……他什么时候死呢?】
郁乐承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宿礼伸手推了推眼镜,在教室门前笑得温柔和煦,“怎么了,郁乐承同学?”
第16章
手腕
郁乐承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不然为什么在他的臆想里宿礼会这么变态?
就在他为去医院这件事情感到松一口气的时候,宿礼又给了他重重一击,之前两个人的座位离得远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做了同桌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一口气说一节课都不带停的——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说的人类!
偏偏宿礼明面上还在很认真地听讲,安安静静地维持着他温和儒雅的人设,哪怕心里已经从窗户上的污渍吐槽到了老郑的头发为什么这么稀疏。
郁乐承看了一眼老郑头上的毛发,觉得宿礼纯属无理取闹。
“郁乐承。”宿礼用胳膊捣了捣他的胳膊。
“怎么了?”郁乐承小声道。
“好好听课。”宿礼语气严肃地提醒他。
【别老盯着我,虽然我长得确实不错,也经不住这个看法啊,他这什么眼神?为什么好像在看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已经连着三堂课都被他扰乱地听不进去的郁乐承:“…………”
你还不如后边的垃圾桶呢。
“宿礼,不要跟同桌说话。”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点了他的名字。
班里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都聚焦到了两个人身上。
宿礼转过头去,淡定地推了推眼睛,开口道:“老师,郁乐承他身体不舒服,我能不能送他去医务室?”
语文老师看向郁乐承,“身体不舒服?”
宿礼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郁乐承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快去吧,早点回来。”大概是郁乐承特别老实,在加上宿礼是出了名的好学生,语文老师没细问,就点了头。
郁乐承跟着宿礼出了教学楼,方向却不是去医务室,眼看越走越偏,他不太放心地问道:“班长,我们不是去医务室吗?”
“去医院。”宿礼说。
郁乐承一着急说话就有点磕巴,“不、不行,去医院太远了,我们下节课是、是数学课。”
“听不听都行,我都会了。”宿礼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一人多高的墙,“承承,会爬墙吗?”
“我不会。”郁乐承使劲摇头,“而且我没、带钱。”
“拿着手机不就行?”宿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操,差点忘了,这小怂货手机都是按键的,我爷爷都不用的那种。】
郁乐承瞬间涨红了脸,他平时很少把自己的老式手机拿出来,宿礼到底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我手机也没带。”他有些尴尬地给自己找借口。
“我带了。”宿礼拍了拍手,双手交叠在身前,“跑过来,我把你给托上去。”
【郁乐承应该很轻吧?虽然个子高但看着没什么肉,不行老子就掐住他的腰给扔过去……扔到墙那边正好有车过来把他给撞飞了怎么办?会撞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