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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郁乐承听得脑子疼,喝醉了的宿礼简直比平时还要话痨,他试图把宿礼拽起来,“算了,我带他回宿舍吧。”

    小王在旁边帮忙,给他架进了出租车里。

    郁乐承一坐进去,宿礼就凑了上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喜滋滋地枕了上去。

    “…………”郁乐承僵在了原地。

    他虽然喜欢男生,但还真没跟哪个男生靠得这么近过,宿礼这样很不好,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占便宜。

    于是他伸手默默地推开宿礼的脑袋。

    宿礼被推开,没一会儿脑袋一耷拉又靠了上来,嘟嘟囔囔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郁乐承问。

    宿礼皱了皱眉,没搭腔,心声却不受控制,【都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呜呜呜我真他妈可怜……】

    郁乐承抽了抽嘴角,顶着这么张斯文败类的脸这么哭唧唧,真的很违和。

    【想吃生日蛋糕……想点蜡烛……想戴皇冠帽子……垃圾烧烤店难吃死了老子再去就吃屎……啊为什么这么晕……地在转……地球为什么是圆的……】

    郁乐承默默叹了口气,“师傅,麻烦您靠路边停一下车。”

    第9章

    宿舍

    郁乐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醺醺的宿礼扶到宿舍楼下,好在宿管大爷很热心,帮忙把宿礼扶到了五楼。

    “下次再敢喝酒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大爷临走前吓唬他。

    “不、不敢了。”郁乐承有被吓到。

    “晚上多给他喝点水,侧着躺,别吐了呛到。”大爷很贴心地嘱咐。

    郁乐承使劲点头,“谢谢您。”

    大爷摆了摆手,出去了。

    宿礼抱着床杆哼唧,心声也哼哼唧唧,烦人得很。

    郁乐承叹了口气,从口袋了掏出来了个杯子蛋糕,还有店主好心送的一袋小小的彩色蜡烛,挑了一根插在了上面,才想起自己没有打火机。

    “算了。”他拿着杯子蛋糕放到宿礼面前的凳子上,“你就当有火吧。”

    宿礼盯着那半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半晌,忽然动了动,从裤兜里掏出了个打火机。

    啪嗒。

    啪嗒。

    火焰燃起,点亮了蜡烛。

    “关灯!”宿礼很霸气地命令他。

    郁乐承好脾气地去把灯关了,转头就见宿礼蹲在凳子跟前,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燃着的蜡烛,跃动的光影打在那张俊脸上,看着有点孤单。

    “你在干什么?”郁乐承蹲在他身边问。

    “许愿。”宿礼叹了口气。

    【笨死了,许愿都不知道……许什么愿?啊,这蜡烛有点烤得慌……许愿……我他妈的长命百岁!】

    这个生日愿望意外的朴实无华。

    宿礼歪过头看了郁乐承一眼。

    郁乐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小呆逼……买的小蛋糕……可爱……】

    郁乐承脸一红,他挑的是最便宜的处理品,今天没人买最后就被扔进垃圾桶的那种,黑黢黢的实在担不起可爱这个词。

    宿礼还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小蛋糕,“能吃了吗?”

    郁乐承点了点头,就见他把蜡烛一拔,包装一撕,一口吞,紧接着往后一躺,就不动弹了。

    “……”郁乐承以为他睡着了,就捡起地上熄灭的蜡烛,走到门口打开了灯,进了卫生间洗漱。

    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宿礼还躺在床上没动,好像一副睡熟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要说好像……实在是因为他那暴躁的吼声过于吵人。

    【卧槽卧槽卧槽我都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从来没喝过酒也不能这么丢人吧!老天爷杀了我杀了我!】

    【……不是说喝醉了都能断片吗为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啊啊啊啊我没脸活了,明天就去跳楼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全都被郁乐承看见了!全都看见了!他竟然还去买小蛋糕啊啊啊我都他妈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这种关键的地方反而又记不清楚了!!日你妈!我不会还跟他要皇冠帽子……操操操!快拿把刀来捅死我!】

    郁乐承被他吵得耳朵疼,不过既然宿礼觉得丢人,就说明这人还有救,他默默地将搭在脑袋上的毛巾拿了下来,准备忽视装睡的人爬到上铺去。

    他刚踩上梯子,脚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低头就对上了宿礼那双阴郁的眼睛。

    郁乐承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是对方心里的卑微乞求声和崩溃的呐喊实在让他害怕不起来。

    甚至有点想笑。

    【卧槽大哥求求你!求求你过了今晚就失忆吧!忘掉这惊悚的一晚!我发誓再也不会喝酒了啊啊——郁乐承!郁大哥!郁大爷!】

    “今天晚上的事情……”宿礼冷冷盯着他,声音带着阴沉的哑意,“你要是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妈的我给你磕头求你一定别说出去!】

    郁乐承很想害怕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受到了威胁,但是宿礼心里的声音实在太过悲怆,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宿礼扣住他脚腕的手一紧,凉飕飕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卧槽!!?他竟然敢挑衅我!小怂货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郁乐承赶忙抿紧了唇,配合地点了点头,“我发誓,我不会说出去的。”

    宿礼眯了眯眼睛,哼笑一声:“你发什么誓?”

    【骗子!发誓要管用的话他妈的早就世界和平了!】

    “我、我如果说出去的话,就让我再也听不见——”郁乐承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你的心声。

    宿礼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扣在他脚腕上的手忽然使劲捏了捏,疑惑道:“你脚脖子这么细?”

    【好滑。】

    郁乐承被他碰得浑身不自在,有点着急地想把脚腕抽出来,“放开。”

    宿礼手上稍微一使劲,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摔下来,郁乐承紧紧扒着床栏杆,跟个树袋熊一样站在梯子上,恼怒地瞪着他。

    宿礼顺着他的脚腕往他小腿上摸,“腿也细,你吃太少了。”

    【再瘦就只剩骨头了……都不吃饭的吗……好困,他小腿怎么也这么滑?我一只手就能握住……嗯?我握他小腿干嘛?我靠,就跟那什么小黄片里的……】

    要不是知道宿礼是个直男,就他这种行为,活脱脱的就是耍流氓!郁乐承愤愤地踢开他的手,迅速地爬到了上铺,蒙上被子捂住了脑袋,将宿礼那些“污言秽语”阻挡在外面。

    宿礼躺在下铺迷糊了一会儿,抬起长腿踢了踢上铺的床板。

    郁乐承没动静。

    “我渴了。”宿礼拖长了声音喊。

    郁乐承将耳朵捂得更紧了些。

    “承承,承承,承承!”宿礼锲而不舍。

    郁乐承恼怒地掀开被子,趴在上铺冲他道:“不许喊我承承。”

    那是他的家人和长辈才能喊的小名。

    宿礼没戴眼镜,枕着根胳膊眯着眼睛看着他,一条长腿懒洋洋地搭在爬梯上,“我渴了。”

    【好渴好渴好渴,像条躺在沙漠里等死的鱼……】

    郁乐承很想骂他,但是不敢,只能忍辱负重地从床上下来给他倒水。

    宿礼抱着杯子吨吨吨喝了个干净,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你一直都这么好欺负吗?”

    郁乐承愣了一下,警惕地望着他,实际上宿礼对他的这点“欺负”跟他以前在七中受到的欺负完全就是些毛毛雨,他也知道表现的越顺从越懦弱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可他一旦反抗,下场只会比变本加厉更惨。

    宿礼眼底那些蠢蠢欲动的恶劣他在很多人眼睛里都看到过,那往往是更过分的欺压的预告。

    他僵在原地,只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恶意。

    【小呆逼,以前肯定没少挨捶。】碎碎叨叨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响起来,【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欺负兔兔呢?做成麻辣兔头多好吃。】

    郁乐承眼里的麻木逐渐变成了茫然。

    宿礼抱着杯子,神情严肃的问了他一个问题:“郁乐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妈的老子跟你说话等了五分钟都不见你应一声!光盯着我看瘆不瘆人……靠,不会真又点毛病吗?精神病?】

    “…………”郁乐承沉默了两秒,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对,我脑子有病。”

    不然怎么能听见你心里疯狂的逼逼声!

    郁乐承终于发现,如果忽视宿礼那唬人的外表只看他真实的性格,除了有点话痨之外,简直算得上——人畜无害。

    第10章

    通话

    宿礼被他噎得半晌没接住话。

    郁乐承把他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动作迅速地爬上了床,没给自己任何去听宿礼心声的机会,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等他再次醒过来,宿舍里已经十分亮堂,摸过手表一看,上午八点半。

    他小心翼翼地从上铺探出头去看,宿礼不在,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样子已经走了。

    这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郁乐承咬着牙刷从卫生间跑到床边把手机摸了出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没多想,按了接通键,“喂,你好?”

    “承承。”电话那边传来了个女声。

    郁乐承刷牙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喊人,“妈。”

    “上次我听你姑姑说,你从七中转学到了三中,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转学?”冯珊香的声音听着有点哑,隐约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郁乐承心里发堵,拿着电话去洗手台前漱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想在七中待了。”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从个乡镇上的初中考到七中,村里那些孩子就属你有出息,七中条件这么好,你说不读就不读了,虽然说你姑父和表姐是有本事,你想转学就能给你转了,但你也得懂事一点啊,别老麻烦人家——”冯珊香有些不满意。

    “嗯,我知道了。”郁乐承有些木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

    “你知道什么?”冯珊香还想再说,孩子的哭声忽然变大,那边一阵凌乱的声音,应该是她抱起孩子在哄,“乖,宝宝乖,妈妈在这儿呢,不哭啊……”

    郁乐承攥紧了手机。

    “你妹妹哭呢。”冯珊香有些歉意地说,“你还没见过妹妹吧,长得跟你可像了,过几天等你放假,我接你来看看她。”

    郁乐承使劲咬了咬嘴唇,“不用了,我学习很忙,这段时间没有假。”

    “唉,那你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个好大学,给你爷爷奶奶争口气,说出去也有面子。”冯珊香说:“你缺不缺钱?我给你打过去点儿。”

    “不缺。”郁乐承语气有些生硬,“你照顾妹妹吧,我先挂了。”

    “承承,等一下!”冯珊香声音有些急,怕他挂了电话。

    郁乐承没有挂,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冯珊香大概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妈妈……已经和你李叔叔领了结婚证了,不然你妹妹没办法上户口,对了,你李叔叔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也可以把你接过来,家里的房间很多,还可以——”

    “不用。”郁乐承很少打断别人的话,但这通电话让他觉得每一秒都很难熬,“老师喊我有事情,我先挂了。”

    不等冯珊香再开口,他就按掉了电话。

    镜子里的人失魂落魄,扯了扯自己试图让自己笑一笑,但是完全看不出半分喜悦。

    十个月前,他还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感到喜悦和期待,爷爷奶奶很开心,爸爸也很激动,亲戚们送来祝贺,然后那个姓李的男人忽然出现,打碎了他们的美梦。

    孩子不是爸爸的。

    一夕之间,和睦温馨的家庭鸡飞狗跳,支离破碎。

    妈妈被那个姓李的男人带走,爸爸死活不肯离婚,可转头就带了个陌生女人回家让他喊妈,原本和蔼可亲的爷爷奶奶忽然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村里的人说他长得跟他爸一点都不像,妖里妖气,肯定是他妈在外面乱搞出来的种……他躲在学校不敢回家,又被人发现了自己是同性恋,被孤立,被欺|凌,成绩一落千丈。

    所有的事情一夜之间全乱了套。

    就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郁乐承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自从那晚在小巷子里被人甩了一闷棍之后他就经常头疼,被宿礼的心声扰得苦不堪言,但他又不敢去医院检查,害怕花钱,也害怕查出什么绝症。

    转学之后的生活也糟透了。

    冯珊香的一通电话,让他想起了这些日子刻意想忘记的事情,他想冲她发火,可好不容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只剩下了难过。

    想时间过得再快一些,逃离芜城,逃离这些人和这些事,也能逃离宿礼。

    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11章

    墙头

    冯珊香一个电话就把郁乐承重新拽回了从前的噩梦。

    他逼着自己在宿舍里忙起来,打扫卫生,洗衣服,晒被子,终于熬到了中午,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回来,走廊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他不想处在这种人多的环境里,攥着块压缩饼干去了操场。

    虽然说开了春,但天气还是很冷,他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和校服外套,冷风一吹就透心凉,他只好转到操场后面,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看着前面高高的围墙和乱石堆里长出来野草下饭。

    都过去了。

    他慢吞吞地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甜腻的味道让人咽不下,冷风把眼睛吹得干涩。

    ‘乖,宝宝乖,妈妈在这儿呢,不哭啊……’

    ‘你也懂事一点啊,别老麻烦人家……你知道什么……’

    知道要懂事啊。郁乐承伸长了腿靠在后面凹凸不平的砖墙上,弯起眼睛扯了扯嘴角。

    还是笑不出来。

    细碎的小石子从墙头坠落到了地面,郁乐承抬头看去,就见宿礼姿势帅气地蹲在墙头上,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卧槽!?郁乐承怎么在这里?】

    郁乐承张了张嘴,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就想离开。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都能碰上宿礼阴魂不散,更恐怖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听见宿礼仿佛另一个人格的心声,他才真是见了鬼。

    “郁乐承!”宿礼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给我站住!”

    郁乐承只能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向他。

    宿礼面色不善地走近他,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带着的呛人的烟味,他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眼睛就会变得冷漠又阴沉,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大中午你在这里干什么?”宿礼半点不客气地质问他。

    郁乐承捏了捏手里压缩饼干的包装袋,老实回答,“吃午饭。”

    宿礼的目光落到那简陋的包装袋上,皱了皱眉,“你午饭就吃这个?”

    “不、不行吗?”郁乐承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宿礼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眯起眼睛道:“不是故意在这儿蹲我?”

    郁乐承觉得他脑子简直有毛病,“我蹲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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