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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这样,他才能见到这一直消声匿迹的人。

    傅东流很谨慎,即使是找他谈交易,也是步步为营,小心的很。

    他先将淮远打成重伤,确定他不会带来任何危险之后才出现。不过这次,为了这东西,傅东流还真是豁出去了。

    当然,这东西也有让他豁出去的价值。

    “不比对一下吗?”云扬将荷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个让傅东流不顾危险亲自来取的东西,正是言无湛那一半虎符,“就不怕我用假的骗你们?”

    云扬大致扫了一眼,就将虎符收了起来,现在他无法判断真伪,只有和他另外的那半虎符放到一起,云扬才知道这个是真是假。

    不过他不会蠢到带着那东西出来与淮远谈交易。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傅东流淡笑,轻描淡写的将这事遮掩了去,“不过,你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虎符弄到手……这东西,言无湛应该看的很严吧?”

    云扬的衣襟下,隐约还能看到虎符的棱角,淮远的视线从那里移到云扬的脸上,他看着云扬那双警惕又带着淡漠的眼,淡淡道,“他从来不防备我,虎符在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且,这阵子我们大多时候都住在一起,为了方便他照顾我,想取,随时可以。”

    这话不假,在言无湛微服出巡的时候,他将那应该誓死都不能离身的虎符放在淮远那里,他对他的信任可见一斑。

    否则,早就被云扬拿去了,他搜过,没有。

    “那你还真是让他失望了。”对言无湛,傅东流始终充满鄙夷,身为九五至尊,却是要出卖色相才有资格与他抗衡,可悲,更可笑。傅东流更是不解,这男,哪里值得那几个家伙为他拼命,他觉得,那些人不是傻了,就是瞎了,为一个不值当的人如此付出,包括眼前的淮远,“如果他知道真相,应该会很伤心吧,和他同床共枕,夜夜拥他入眠的人竟是会背叛他……”

    淮远刚要说,这不关他傅东流的事情,那因为不屑一顾而沉默的人突然开了口,“即便是住在一起,即便是脱光了抱在一起,不是也什么都做不了。”

    云扬的嘲讽不加掩饰,淮远另有所指的话,只让他觉得可笑罢了。

    同时,他也成功的吸引去了淮远的注意力。

    淮远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该做的,早都做了,何必在乎眼前这些,而且,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光着抱在一起,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恼不怒,直视云扬,他继续,“他也,从来不会拒绝我,不管我做什么。”

    “未必,”云扬哼笑,下一句话,他说的又慢又轻,又带着几分神秘,不过嘴角的嘲讽却是愈加浓郁,“他知道你做了什么,即便他不是皇上,即便他被你打残了只能躺着,他也会想办法杀了你的,你这个,叛徒。”

    话音落下,今晚的第一次,气氛陷入了僵局。

    云扬看着他紧抿着双唇,而淮远也毫不畏惧的迎视,傅东流知晓云扬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对那男人都是瞧不起的,所以他暗暗的拉了拉云扬的袖子,让他不要无端生事。

    淮远觉得好,就回去自己喜欢,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禁卫总长,我们算是第一次和你打交道,果然够气魄,也有胆量,不过有句话,我不得不问,禁卫总长来的如此简单,就不怕我们埋伏,抢你的虎符要你的命吗?”傅东流转移话题,他们没必要闹僵。

    淮远冷嗤,收回与云扬对峙的视线,“你还有用的着我的地方。”

    不然,他怎么敢来。

    再不然,他怎么会提出要傅东流亲自来取。

    这是交易,双方都要拿出诚信才对。

    “我不能多留,怎么说我也是伤患,被人发现不在帐中就有意思了。”淮远说完,下意识的摸了摸伤口的位置,然后又看向傅东流,淮远的眼神平静,静的,有些可怕,“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傅东流还是在笑,他颔首,“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淮远嗤笑着转身,“君子,你吗?”

    无所不用其极的君子吗?

    对淮远的讽刺傅东流不以为意,他示意云扬可以离开了,不过云扬倒是一直在看淮远,望着那逐渐消失的背影,他问傅东流,“真放他走?”

    “当然。”虎符的真伪还有待商榷,傅东流完全可以是淮远的试探,当然,就算虎符是真的,淮远也不能杀,留着他还有用处,“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帮忙,杀不得。”

    闻言,云扬不再多说,“那咱们走吧,不宜久留。”

    言无湛的人始终在想办法除掉傅东流,在军营中尚不安全,更谬论这荒郊野岭,傅东流亲自来些云扬本是不同意的,不过他坚持,云扬也只能接受。

    有他陪着,还有沿途的埋伏,傅东流不会有事。

    而且,那淮远很可靠。

    淮远走后,傅东流那虚假的笑容带上了柔和,他看向云扬,嘴角愈发的高扬,“虎符是真的,这场仗,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虎符,任何人都没资格调动南朝的军队,如今,两块虎符都到手了,即便他不是皇上,不是将领,傅东流一样可以调兵遣将,运筹帷幄。

    不管言无湛实力如何,他终究不是南朝大军的对手。

    胜利,唾手可得。

    当然,前提是,云扬怀里的东西,是真的。

    驭皇 第二O五章

    漫漫长夜

    “这么晚了,爱卿这是要去哪儿啊?”

    优雅且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疾驰的脚步戛然而止,原来漆黑空旷的前方在一刹那站满了人,武器反射着火把的光芒,那柔和的颜色却是带着冰冷寒意……

    言无湛负手而立,他穿着简单,没有盔甲及黄袍,却依旧一身傲气,他看着傅东流,嘴角隐隐噙着一抹笑意……

    傅东流身边站着的是云扬,可是男人却没将视线移动分毫,仿若眼中只有傅东流一人。

    “皇上才是,这么晚了,不去歇息,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傅东流只是愣了一下,他很快恢复镇定,那从容不迫的笑容再度展露,“还是说,皇上最近都得不到满足,只能到这里来排解寂寞。”

    傅东流是故意羞辱言无湛的。

    他就差直接说出来,言无湛和这几个人睡过了……

    不过比起他们的愠怒,言无湛倒是反应平平,他用那低沉迷人的嗓音淡淡的说,“爱卿最近如此淘气,朕怎么睡得着。不过有句话爱卿说的甚是,朕的确是寂寞了,所以就要找爱卿消遣,比起和别人玩,朕更喜欢和爱卿共戏。”

    “你想笑就笑,别忍着。”言无湛说完,慕白清楚的听到旁边的人小小的噗了一声,他斜眼看去,北辰那家伙果然憋的满脸通红。

    “你不觉得有意思吗?”北辰费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音,他痞痞的勾着慕白的肩膀,往傅东流那边挑了一眼,他还是油腔滑调的没个正行,“我们皇上这么威猛,就他那小身板,用不了几次,就虚了,皇上玩的不尽兴不说,还要找人给他配滋阴补阳的药膳……”

    北辰在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在和慕白说悄悄话,他虽在讽刺,但也在暗示言无湛……

    他那么能“吃”,傅东流怎么可能满足的了他……

    所以乖乖的连宵想都不要,否则他回去之后会让他下不了床榻的。

    北辰的暗示言无湛懂了,那平静的眼底多了一丝波澜,他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别处,他的表情站在他后面的人看不到,但是云扬却看的清清楚楚……

    “皇上吹箫的技术不错。”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将目光移向云扬,这看似没头没脑又无关痛痒的话题,倒是让那男人的肩膀一僵……

    这细微的变化云扬看到了,众人懵懂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云扬笑的无辜也纯良,但眼神却依旧犀利,不见任何笑意,“怎么,皇上没给诸位展示下他‘傲人’的技巧?”

    话落,云扬失望的啧了两声,也不知替他们惋惜还是怎样,他微微侧头,望向那始终没有看自己的人,“这么说,皇上从云扬这里离开之后,就没有练习过了?云扬不是说,要让皇上好好‘练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再继续‘切磋’。”

    云扬这家伙是故意的……

    可是他没办法反驳他。

    面对云扬,言无湛发现他那恶毒的嘴巴记过都是迟钝的。

    不过比起与云扬斗嘴,身后的几个家伙才可怕……

    言无湛清楚的感觉到后背突然升起的冷风,若单是弘毅一个,他还能忍住,可是所有人加在一起……

    他的鸡皮疙瘩已经呈惊涛骇浪的模式出现了。

    云扬的挑衅,成功让气氛严肃起来,他们今儿来这儿不是来耍嘴皮子的,而是拼命的。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竟然会是在这种地方。

    “这算是你和淮远的合谋吗?”

    “不是。”男人否决了傅东流的猜测,“即使没有我,你今儿也走不了。”

    “愿闻其详。”

    “很简单,你低估了淮远,高估了自己。”这就是答案。

    傅东流不解,眼含困惑,既然已经说到这里,言无湛不介意让他知道全部。

    “在你及所有人眼中,淮远只是禁卫总长,一个守护皇上安全的暗卫,可事实上,淮远手中有一支秘密军队,不是木涯统领的精骑军,也非南朝的军队,那是只属于淮远的队伍。”

    就像是言无湛暗中扶植傅东流一样,他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淮远看似简单,但他手中却是握着一股不小的兵权,这些兵,只给淮远一个人用。

    在言无湛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出现,否则,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即便是这场攸关皇权的战斗,这股力量淮远也没有动用。

    这是最后的王牌。

    “为取得你这狐狸的信任,淮远还真是煞费苦心。”这些事情都是淮远瞒着言无湛做的,他要的不是演戏,而是逼真,言无湛也许损失许多,但不这样,淮远怎么能够把傅东流引出来。

    淮远相信言无湛的实力,不管如何生乱,他都能够稳操大局,淮远要做的,就是博取傅东流的信任。

    然后,与他交易。

    “傅东流,你在赌,淮远也一样,筹码相当,只是比你们谁更有魄力罢了。”

    傅东流不信任淮远,所以才把淮远打成重任,所以才有一次次的试探,所以才在危机四伏的林子里与他交易。

    让他豁出去的,是虎符。

    明知道淮远不可能设计他,但他不得不来,他在赌,让他自信的是给淮远设下的重重阻碍,以及淮远重到已经让他没办法的伤,还有淮远对那男人的占有欲。

    淮远手无兵权,除非通知言无湛,否则他没办法伏击他,但言无湛那边一有大动作,傅东流立即就会知道,他也不会来此。

    他确认了才现身。

    至于淮远,让他下这赌注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傅东流的野心。

    有虎符为诱,他不会不来,错过这次,傅东流再无机会。

    不过淮远下的注比傅东流大一些,他连命都压上了。

    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不管对方的头脑如何,都不可能战胜。

    淮远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傅东流随时都可以暗杀他抢走虎符,不过还是那句话,机遇只有这么一次……

    淮远赌对了,傅东流来了,他既然来,淮远就没准备让他离开。

    傅东流早都设下埋伏,这一路都是他安排的人,他也时刻注意着言无湛那边的动向,不过那里很安静,他的兵已经悄无声息的找到傅东流的人,并将其取代。

    虽然不可能全部替换,但只有一部分就够了。

    能堵截住傅东流,然后,将其俘获。

    这不能说是陷阱,只能说是一次大胆的计划,傅东流给自己留了后路,在来交易之前,他想的是自己的退路,但淮远则不然,他压根就没想过什么胜利,他只是要傅东流的命罢了。

    如果抓不得,就同归于尽。

    所以言无湛说,淮远和傅东流有魅力。

    他是背叛了他,却也是为了他,拿自己的命当成筹码。

    不过言无湛知晓了,这计划就略有变动,他让淮远安全离开之后,才对傅东流动手,他不可能让淮远和他以命抵命,傅东流不配。

    “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淮远真正的本事。”男人未动一兵一卒,今儿伏击在四周的,都是淮远的人,傅东流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端,也不会改变最初的策略。

    言无湛现在就是要让傅东流知道,轻敌的下场,以及如此卑劣的后果。

    他竟是利用淮远最大的弱点。

    “朕没想到,会和你这样见面,本以为,会是场激烈到华丽的战斗,”男人看了眼天,朦胧的月光照亮他安静的神情,他和傅东流的战斗提前开始了,不是在帝都的皇宫,也非攻破的城中,在这荒郊野岭,甚至没有太多兵马,平静到鲜为人知,“不过这样也好,闹腾的太久了,也是时候平息了,这种安静的结局,也不错。”

    侧头看向脚边土地,男人没有目标,只是轻声吩咐,“尽量留活口。”

    “知道了。”

    也不知是谁应了他,在男人重新站好之后,战斗正式拉响。

    隐藏在暗处的士兵,潮水般涌出,又很快厮杀到一起。

    驭皇 第二O六章

    矛盾重重

    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言无湛的思绪竟是飘回了几个时辰之前……

    那时候,对淮远,他痛心疾首。

    淮远问他,到最后,他要如何处置他们?

    男人直言不讳,他想过,都杀掉。

    淮远问他,“那我呢?”

    言无湛沉默,良久之后,他仍旧给出了真正的回答,不是敷衍,也没有任何的安抚之意,“也杀掉。”

    不管淮远有多重要,不管他有多少功绩,言无湛也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宫,继续留在他身边。

    当他重新踏上金銮殿那一刹,这些事情他就要一刀斩断,他会给自己留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

    这些,淮远早都想到了,不管他们最后是否帮了言无湛,他们都得死。

    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人。

    皇上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把柄。

    淮远什么都知道,他应该扮演着旁观者,冷眼看他们的结局,可是淮远做不到,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想的最多的,就是要如何除掉这些人,他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的……

    有时候,淮远甚至想,管他什么天下,管他什么皇权,他都不管了,除了这男人,其它的都去死好了……

    淮远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忍到现在,在那肝胆欲裂的痛楚中坚持到现在。

    有些东西,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发生了变化……

    “你心里,有他们吗?”淮远想用爱或是喜欢来形容,可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权衡之后,他只能这样询问。

    男人的目光一滞,不同的脸孔在眼前闪过,即便否认,他也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所以男人点头。

    有,每一个都有。

    “那我呢?”没有咄咄逼人,也不见刚才的疯狂,除了还抱着他,淮远再没做什么,他的眼底始终平静,脸上的线条在不知不觉中柔和起来。

    “过去没有。”言无湛别开视线,他没有直接回答淮远的问题。

    “那,你舍得让我们死吗?”淮远换了问法,不再是“他们”,而是“我们”。

    这一次男人低垂着睫毛,淮远连声音都一并温柔许多,“那,你舍得失去吗?到最后,真的就剩你一个人。”

    就算是不杀他们,到最后也是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只是都活着,留着个念想罢了。

    “你那天哭的,让我很揪心。”或者说是震撼,那坚强的男人是要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会哭的哪些绝望与可怜,那时候,如果能止住他的眼泪,就算是他要傅东流的项上人头,淮远都会想办法给他取来,只要他别哭了。

    说到那天的事情,男人心中先是一动,那感觉,是酸涩及无奈,然后他的眼睛垂的更低了……

    “与其让你那么难过,还不如由始至终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像言无湛的第一个洞房,淮远在门外捶烂了手,但第二天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不过那几天,言无湛却不曾看他一眼。

    不是因为爱那女人,而是言无湛完成了一件使命,他不娶东俱的公主,本就动荡的南朝还要迎来东俱的侵略。

    那时候,南朝承受不起,言无湛也承受不起。

    “反正一直都忍着,也不差这一次了。”淮远笑,温柔依旧,只是眨眼间,饱满的水滴啪嗒落下,没在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直接从眼中掉了下去。

    脖颈的湿润让男人愕然的抬起了眼,不管受了怎样的刑罚,不管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都不曾掉过泪的人,竟然是哭了……

    在言无湛眼里,淮远是铁骨铮铮的。

    可是……

    淮远的泪,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胸口,那时候,言无湛的指尖都是抖的……

    眼泪言无湛见的多了,对他来说那和微笑一样正常,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看别人哭,也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我想一直守护着你,做你唯一的男人,哪怕这辈子你都不知道我的感情。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你,哪怕只是觑觎,我的世界没有分享及忍让,就算你最后不杀他们,我也会杀,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要如何除掉他们,我的忍耐都到了极限……”

    眼泪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软弱最没用的东西,可是现在,酸楚幻化成泪滴,淮远根本都忍不住……

    即便此刻,眼中浮现的是清楚的杀意。

    “如果傅东流之前来找我,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让他杀了所有人,让他夺去皇位,然后,你变成无依无靠的存在,我们只有彼此,我会照顾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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