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早朝奏完要紧的军政大?事后,照例有大?臣跳出?来劝谏女帝纳妃。“陛下正值盛年,应该广求淑男,才能?子孙满堂,有利于?国家的稳定啊!”
他还未奏完,又一?大?臣站出?,口水飞溅的附和道:“陛下之行,天下效之。陛下岂能?因一?己私欲,而?忘乎天下臣民?绵延皇嗣乃陛下之责任也,陛下不应避之如蛇蝎!”
来了,
来了,
又是这套。她这段时间总听这些话,耳朵都快长出?茧子来了。
褚承欢暗叹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眉间,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径直道:“爱卿们若无其他要事,今天便?且先如此,朕也累了,退朝吧。”
说罢,当即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将众臣的议论声抛之于?脑后。
回到大?殿后,褚承欢在?内侍的帮助下脱了繁重的朝服,换上舒适的常服,又摆脱了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声音,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抖开?袖子,将双手浸入银盆的清水中,仔细清洗干净,尔后接过内侍手中所呈的毛巾,摺干手上的水渍。
常伴她左右的大?监于?海,见陛下心情还不错,一?边奉上茶,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道:“奴才不解,陛下为什么不纳了大?臣们的谏,择妃入宫,也好让太?后早日享儿孙绕膝之福呢?”
褚承欢将毛巾扔给他,接过茶,不快道:“你也想看众男子在?朕的后宫争宠夺爱,勾心斗角吗?”
于?海甚是了解陛下的脾气,嬉皮笑脸道:“这男子应该不会如此小心眼吧……”
“你怎么知道不会?”褚承欢白了他一?眼,道。
于?海一?下子哑言,不知该如何作答。
褚承欢不无讽刺道:“此事无关男女,一?朕不想再像先皇那样,让后宫吵闹不断,鸡飞狗跳。”她说完,就重重将茶盏放回了于?海手中的托盘里。
于?海想到这位陛下身上曾经经历过的事,一?阵虚心,不敢再多言。
“太?后眼下在?哪?”褚承欢看到案头?不多的奏折,想先放到一?边去。
于?海回话道:“太?后此时应在?慈宁殿。”
“摆驾慈宁殿,朕要去与太?后请安。”褚承欢命道。
于?海应喏。
褚承欢一?行人到了慈宁殿后,却?扑了一?个空,原来太?后临时起意去了景明园赏花,于?是褚承欢转向去了景明园。
正是初春时节,太?液池旁杨柳新绿,花团锦簇,湖心亭飞檐参差于?树叶间,碧池蓝天,美不胜收。
褚承欢还未走近湖心亭,就听见欢声笑语不断从那儿传来,不觉然也放松了自己的心情,扬起微笑,正要绕过最后一?道矮丛屏障,去向湖心亭。
突然间她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断裂了一?般,还来不及抬起头?查看究竟,就见一?黑影向她砸了下来。
褚承欢猝不及防,连忙后退一?步,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住那个黑影。
伴随于?海一?声尖细的「陛下小心!」便?有沉甸甸的东西直接落进了她的怀里。
被黑影带累的树叶纷纷而?下,褚承欢与意外跌入怀中的人四目相对,那人有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仿佛从未染过俗世的杂尘。
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褚承欢,低头?惊愕看着对方,刚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声音与怀中人的不谋而?合在?了一?块,互相询问道:“你是?”
于?海在?一?旁被吓得?花容失色,惊恐的尖叫道:“有刺客!”
“闭嘴!”“闭嘴!”
两声出?自不同人的声音前?后命令于?海道,于?海定睛一?瞧陛下和她怀中的女子齐齐怒瞪着自己,声音一?下子便?萎了下去。
褚承欢在?对方的表情里发现了与自己同样的愕然,尔后女子打量着自己被褚承欢搂抱在?怀里的姿势。
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境遇尴尬,秀眉微蹙“哦哦……”
褚承欢迟钝的将对方放了下来,女子一?闪,便?避嫌的离开?她一?步之遥。
褚承欢正想再问对方的名字,就听到矮丛后头?传来自己妹妹的声音:“淇姐姐,你不要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女子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像是生怕被矮丛后头?的人抓到一?般,二话不说的向褚承欢道了一?句「谢谢」。
紧接着便?拎起自己的裙边朝另一?头?的小道跑去,只?给褚承欢留下一?个琥珀色的灵动背影。
她离开?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褚承欢错过了看见她通红的耳尖。
于?海眼睁睁看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万花丛中,后知后觉女子对陛下的失敬,对着空气气咻咻呵斥道:“放肆!”
回头?向褚承欢请命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去查清楚女子的身份,罚其对陛下的失敬之罪?”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抬起头?来,才发现陛下凝望着方才女子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连头?上的发冠上多了一?些东西都没有发觉。
于?海为了陛下的体面,暗中用手势令跟随他们而?来的内侍宫女们都不要抬头?,然后小步凑到褚承欢的跟前?,轻声唤道:“陛……陛下……”
褚承欢被他唤回了魂,问道:“怎么了?”
于?海弓着腰小声的提醒道:“发冠上……”
一?无所知的褚承欢抬起手,在?自己的发冠上摸下一?片枯黄的树叶,哑然失笑。
这时候在?矮丛后头?寻人的人也摸索到了这边来,一?见到褚承欢,便?惊喜道:“皇姐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褚承欢同母的胞妹,锦阳公主,褚承欢还来不及将回答她的话说出?口,就被她急不可?耐的追问道:“皇姐,你有看到淇姐姐吗?”
“我们二人玩捉迷藏,结果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她。”
褚承欢闻言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被压断的树枝,原来是玩捉迷藏,才会躲到树上去,这藏得?也未免太?认真了一?点,脑中浮现方才女子的衣着打扮,而?且穿着裙子,都能?登到这么高的地?方……
心里萌生出?这人有点意思的想法,褚承欢顺着自己妹妹的话,问道:“淇姐姐?“
“哦……”锦阳恍然大?悟道:“我都忘记皇姐不认识淇姐姐了。”
“淇姐姐就是吕将军府上的小姐姐,也就是吕尚宫的侄女。
因为母后听吕尚宫常常说起她活泼可?爱,又与我同龄,母后就让吕尚宫将她带到宫里陪锦阳玩。”她摇头?晃脑的为褚承欢介绍道。
“活泼可?爱……”褚承欢不知何故,煞有趣味的重复着这两个词。
“她今日穿了一?条琥珀色的长裙,皇姐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锦阳见她迟迟不肯回答自己适才的问题,不耐烦的追问道。
“琥珀色……当然有。”褚承欢眨着眼睛,为锦阳指了一?条与方才那个女子消失的方向完全相反的一?条小径,撒谎不见脸红的道:“朕瞧见她往那边跑去了。”
“谢谢皇姐!”锦阳道谢完,兴冲冲沿着褚承欢为她所指的方向追索而?去。
“陛下为何要蒙骗长公主?”等锦阳也消失之后,于?海好奇的问道。他可?知道方才那女子明明不是从那个方向逃走的。
褚承欢将袖子背到身后去,笑呵呵道:“锦阳一?向受母后娇宠,脾气都惯坏了,这回也让她吃些亏。”
深知陛下也是个宠妹性子的于?海,怎么可?能?会相信这错漏百出?的借口,忍不住腹诽道,陛下帮方才那个女子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出?他所料,在?此后没有多久,陛下就要让他去查一?下那女子的姓名,年龄,议婚了没有,乃至于?生辰八字,平常的喜好等。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他自然不敢多言,立马去行动。
“女子姓吕名淇,是吕将军的嫡女,与锦阳长公主同龄,正是二八年华。
因平素深得?吕将军宠爱,所以?性子有些娇纵,好上房揭瓦,招猫逗狗,常常女扮男装上街,借行侠仗义之名,与人打架……”调查有所得?的于?海向自己的主子如实回报道。
娇纵……上房揭瓦……招猫逗狗……女扮男装……借行侠仗义之名,与人打架……
这一?连串的贬义词下来,若是换做喜女子安静的他人,可?能?很难会对于?海口中的女子产生什么好印象。
“还有呢?”她越发对该女子感到好奇,问道。
“还有,就是奴才听说吕将军有意于?与梁侍郎结亲,欲将自己的这个嫡女嫁与他,两家人已交换了庚帖,正请一?位道人为二人勘合八字……”
“梁侍郎?”褚承欢轻叩着桌面。
于?海立马补道:“也就是永康二十年科举的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梁正绪,梁侍郎。”
“朕记得?这人品行不错?”褚承欢意味不明的道。
于?海察觉到了陛下隐晦的意思,立马说道:“可?是那女子似乎不情愿出?嫁,整日在?将军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屡屡想□□逃跑,都被吕将军拦下来了。”
褚承欢手里捏着写满对方生平喜好的奏折,又听于?海说了一?番话,证实对方的确不愿意嫁给梁正绪。
身旁的烛火摇晃,她嘴角含笑道:“她既不喜欢像梁御史那样的年青俊杰,那不知道以?朕这天子之身,倾国为聘,她能?不能?看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男人若将他放在女人的位置上,他的行为亦会像女人一样。”
这句话出自《大明宫词》武则天的台词
感谢来自弯仔码头的长评,作者只是想骗个长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后面还有一章,等码完更。
第200章
番外:昏君
繁华的街道中央被辟开出?一处空地,
架起了擂台,一阵鼓声后,一场比武招亲正式拉开了序幕。
在女帝的治下,
民风一向开放,百姓不愁衣食,老有所归,幼有所养,日常消遣的活动也日新月异,
京城中出?现什么新奇的花样都不足为奇,
所以没有人会?说这样的选婿方式不合规矩。
相反,路过不少的行?人都驻足下来围观擂台,想瞧瞧是谁家立的这个擂台,抑或是哪位壮士最?终能抱得美人归。
褚承欢在酒楼窗边落座时,楼下的擂台已经?打过了好几个回合,一个褐黄色的身影方才挤过人群,凑到了擂台的前?方看热闹。
于海为乔装作男子打扮的陛下斟了一杯茶后,
指着楼下那个褐黄色的身影,道:“陛下您看,那位就是吕家的小娘子。”
褚承欢随着他的指示望过去,
只瞧见一个头戴网帽,样貌清秀的小郎君挤在人群前?头,
正随着擂台上的精彩喝彩鼓掌,
腮帮子鼓鼓囊囊,
手?里还拿着一根吃到一半冰糖葫芦。
“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哪里有热闹,她就往哪里凑。”褚承欢小酌一口茶后,含笑道:“回宫赏你?。”
于海喜笑颜开道:“奴才谢恩!”
又一个打擂者?被身强体壮的守擂男子甩下了擂台,
这已经?是守擂男子打趴下的第五个人了,人群爆发?前?所未有的喝彩声。
守擂男子亦是自鸣得意,秀着自己斗大的拳头,趾高气扬的向台下众人挑衅道:“还有谁?!”
擂台下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有心打擂者?看到前?五个人摔下擂台时的惨状。
顿时都怯了胆子,在台下畏手?畏脚,竟再没有一个人敢跳上台尝试。
守擂男子瞧众人胆小如鼠的样子,从鼻子里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朝擂主道:“既然没有人敢和我打,那么你?家小姐今后就归我了。
我希望她最?好贤惠老实一点,帮我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伺候我父母,不得有任何怨言。”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愤然之声,这口气哪里想讨老婆,分明?是找婢女来了,就连擂主也腾起怒气来,向台下再次发?出?邀约道:“还十箱嫁妆虽然诱人,但是大家都惜命的很,有想上台的人,一看到守擂男子手?臂上蓬勃发?展的肌肉,一下子就迟疑了脚步。
无论擂主怎么鼓励,始终无人敢再登台,眼见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守擂男子的愿望就要达成了。
台下刚要感叹一朵好花要插在牛粪上了,就见一个褐衣短打的小郎君跳到了擂台上,应战道:“我来和你?打一场。”
守擂男子斜视着面前?的小郎君,只见他细胳膊细腿,在自己面前?宛若一只小鸡仔一般,轻视之意不自觉从言辞间流露出?来:“就你??”
不止是他,就连台下的观众也一片嘘声。有好心的阿翁,对那位小郎君婉言相劝道:“小公子,你?可别?做傻事啊。”
吕淇谢过阿翁的好意,对守擂男子鄙夷的瞥了一眼,道:“我见不得侮辱女子的人还能娶到老婆,今日无论输赢,我都要和这位兄台较量较量!”
这时酒楼上,褚承欢问道:“交代过了吗吗?”
于海回道:“陛下放心,柴将军不会?伤到吕家小娘子的。”
说话间,楼下的擂台已经?开打了,褚承欢瞧着褐衣小人游刃有余的戏斗着守擂男子,这才将吊起的心放下。
守擂男子虽壮,吕淇却胜在灵活,三两?招内,守擂男子竟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反而受了她两?脚,让台下的观众紧随她的动作惊呼连连。
左一躲,右一闪,诱敌深入,然后趁敌不备,她飞起一脚,直踹到守擂男子的胸口上,守擂男子猝不及防,连退了几步才将将稳住自己的身体。
楼上于海向褚承欢询问道:“陛下是不是差不多了?”
“等等……”褚承欢突如其?来起了兴致,道:“朕也想和她打一打。”说着就要站起来。
于海连忙拉住人,幸好他早有准备,在褚承欢疑惑的目光中,朝带来的内侍招招手?,一个内侍立马就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嗯??”褚承欢一看,里面竟是一条白色的面纱。
因是自己的自责,所以于海格外严肃,道:“陛下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以防宵小。”
“话虽如此台下人群中乔装的暗卫朝守擂男子暗中比了一个手?势,守擂男子意会?,寻到对方攻上来的机会?,就势一翻身,装模作样的摔下来擂台。
褐衣小郎君赢了,台下发?出?众望所归的喝彩声,擂主当?即走到台上来,朝吕淇拱手?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我们小姐在酒楼上看到郎君武艺高强,力敌群雄,十分欢喜,愿意以身相许与小郎这有点不合适吧……”吕淇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因为她只是看不起刚才那个男子贬低女子的模样,一时气愤才冲上了台,哪里会?想过真娶这家的小姐。
何况,她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份,要是真的将人娶回去,她父亲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正想找个理由,婉拒了这门亲事,就有人及时上来为她解围了。
“等等,我欲与这位小郎君比较一番!”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擂台旁边酒店的二楼上,有一穿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自飞檐上跃下,衣袂纷飞,好似仙人下凡般的落在擂台上。
他手?拿一折扇,脸上古怪的戴着一块白纱,遮着下半张脸。
纵然是京城人士见怪不怪,也为他这副打扮而感到惊奇,原本不少人都打算散了,见状又回到了擂台前?。
吕淇别?扭的看着他遮脸的白纱,问道:“这位兄台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褚承欢坦然回答道:“鄙人貌丑,不愿受众人围观,故而才以面纱遮脸。”
酒楼上的于海听到陛下的解释,差点被一口水呛死,如果他的陛下那算貌丑,那这天下就没有美人了。
吕淇闻言背地里吐了吐舌尖,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
不过对方来的正好,她刚好可以把这擂台招亲的小姐拱手?相让给他。
擂主知趣的退了下去,两?人拉开架势,吕淇见对方亭亭站在对面摇着扇子,没有一点要开打的动作,一马当?先主动向对方发?起了攻击。
一掌向对方腰际,对方却身子向后一撤,合上的扇子击打在吕淇的手?腕上,一甩便让吕淇整个“?”吕淇。
她登时身子后仰,在空中转了半圈,借着对方背朝自己的机会?,要一脚踹在对方的肩膀上。
可对方好像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什么招,扇子挡住了吕淇踹人的脚,又一挪,吕淇扑了一空也就算了,还差点摔在地上啃一口泥。
吕淇胜负欲上来了,忘了这还是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和刚才自己的窘迫,心里想着一定要赢过对方,再次朝对方攻了上来。
擂台上棋逢对手?,扇子舞来弄去,简直比唱戏还要好看,围观的群众吞咽着紧张的口水,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精彩的情节。
台下的人看着兴奋,却不知道台上人打的有多辛苦,过了十几招,吕淇发?现自己远非对方的对手?,却又不想轻易认输,硬撑自己接下对方一招又一招。
两?人的衣摆交叠而过,各自腾空转了半圈,褚承欢的扇风泠冽,与刀刃相比也不枉多让,好几次要不是吕淇躲的快,那扇沿准能在她的衣袍上刮出?几道口子来。
褚承欢再次抛出?扇子,吸引走吕淇的注意力,在吕淇来不及回身时,扇子已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合扇,正要一扇子落在对方额头上时,想了想还是将扇子稍挪了一寸,避开了直击对方面门。
吕淇发?现着了对方的道时,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即将落下的扇子,令她反射性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被打。
“嗯??”吕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她这才发?现对方对自己手?下留情了,每每要伤害到她的时候,对方就会?及时收回手?。
吕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心里突然灵机一动,带着对方打着打着,来到了擂台边,身子一歪,假意失足要掉下擂台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