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娘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扯了回来,我看到她好像朝我递来一块藕粉糕,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拿。我家就在江南,从前还没来京里时,我就喜欢吃城东那家藕粉糕。
可惜我的月例不多,只在逢年过节时,得些银子,攒在枕头底下,馋了就去买两块。
陆沉经常会给我带,到了私塾,糕点还是冒热气的,又香又糯。
可是此刻,我的手却直直穿过了那块糕点,落在了另一片虚空之上。
司徒雅环住娘的手臂,躺在她的肩头,轻轻撒娇。
阿娘,我才不喜欢吃这种甜玩意呢,您忘啦,阿余喜欢吃这个。
我本来还在惊讶,司徒雅居然还会记得我的喜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也不觉惊讶了。
有次陆沉给我带了藕粉糕,被她瞧见,她便拦在陆沉面前,非要不可。
他们吵了一架,最后藕粉糕也被摔的粉碎。
回家后,司徒雅的眼睛肿的跟兔子似的,爹娘急的不行,围着她哄。
福花跟在我身后,提着书箱,嘀咕着替我鸣不平。
可她的嘀咕被司徒雅听到了。
她倒是没说事情原委,就只是瞪着福花和我。
阿娘没有问,看了一眼身边的春眠,春眠就过来拎起福花的衣领,要把她拖走。
这大概是我反应最灵敏的一次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抱着春眠的腿,冲着爹娘大声喊道:阿余再也不去学堂了!
那天,我没有吃到藕粉糕,并且再也不能去学堂。
5
马车很快在凌王府的门前停了下来。
早有殷勤的小厮上前来服侍,车帘掀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陆沉一身墨云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
那双清亮的黑眸往这边看来,似乎在迫切的寻找什么。
我想,他大约是在找我。
记得两年前我家刚从江南搬到京里的时候,上元节这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北地的雪。
漫天的飞雪映着夜色长街的灯火,显得格外美好。
娘拉着姐姐走在最前头,我被人群冲散,隔着一个热闹的杂耍表演,我看到了在人群中清冷俊秀的少年。
那是我隔了五年,再次见到陆沉。
昔日那个不可一世,最爱捉弄我的小孩子,如今眉眼俊朗,多了些坚毅沉稳。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过层层人群走到我面前,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袋,颇为不满的笑道:司徒余你可来了!
阿余呢?
睁开眼睛,我听到了陆沉的喃喃声。
司徒雅见他竟然站在门口亲自迎接,眉眼里都是笑意,还主动上前去见了个礼。
陆沉也回了礼,接着又蹙眉道:司徒小姐,令妹可是抱恙在家?
小女在回乡祭祖还没回来,不能来恭喜王爷,真是失礼了。阿娘上前解释道。
陆沉的眼眸渐渐垂下了,眼底竟是失望。
我急切的飘在他的身边,大声的喊他的名字,可是他听不到,我又用手弹了弹他的脑袋,像以前他对我一样。
可惜,如今我只是一道幽魂。
他们说着,便一起进了府。
我跟在后面,刚想进门,却被一道力量突然弹开,摔出去好远。
阿余?
陆沉忽然猛地回头喊了一声,我还以为他真的听到了我的声音,不顾疼痛,激动的朝他招手,可他还是落寞的转过了身。
凌王府的牌匾上金光闪闪,是在寺里开过光的。
我这种孤魂野鬼,进不去。
整整一个下午,我就坐在台阶上,靠着那只石狮子,看着人来人往,以及天上的太阳一点点落下。
石狮子冰凉,但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甚至我靠着它,觉得很踏实。
傍晚时分,宴会终于结束,我又跟着司徒府的马车回了家。
快到生辰了,全家上下已经开始在为大小姐准备生辰宴了。
其实也是我的生辰,因为我和姐姐是双生胎,同一日出生,只不过她先出世,而我差点没生下来。
听府里的下人说,我娘当初生了我一夜,疼的险些丧命。
我以前还想,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所以爹娘才不喜欢我,但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
连着好几天我都跟在司徒雅的身边,也见到了许多稀罕物什,就比如羊脂玉打造的头面,会发光的夜明珠,彩色珊瑚做的屏风。
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第八日,也正是生辰这一天,我的死讯终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