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是他没获得鹤知舟的信任,作为累赘直接被鹤知舟抛弃。这个时候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杀回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闯入战局,借着游戏拓展包,把鹤知舟从战火中救出来。
一身鲜血与硝烟气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鹤知舟的挣扎下交缠拥吻,将精神触手塞满对方精神域的每个角落,再将鹤知舟拉进自己的精神域内,在那张小床上做。
他甚至都想好了台词。
“哥哥,是你先丢下我的。”
想想就会很好吃,这本是他觉得最有可能的结局,毕竟他和鹤知舟的对立是天然的。
但没想到鹤知舟的好感度飞涨,现在没有实施的可能了。
第二种情况,就是他获得了鹤知舟的信任。
在这种危机时刻,一个拖后腿的病秧子……会被鹤知舟保护着送走。
就像是当年送走他时一样。
这样也恰好能在出游戏的时候去逼问鹤知舟当年的事情。
咦,等等,好像也没规定被保护着送走了就不能杀回来?
只是不能再说什么奇怪的台词了,但也算是殊途同归。
……唉,可怜的小舟哥哥。
他还真是个坏人。
不过也没有那么坏。
他可是特意把这段剧情安排在最后的,为的就是一结束就能直接回现实安抚鹤知舟的情绪。
水流声停了。
宋礼玉洗完了澡,换上了鹤知舟给他找的睡衣,吹干头后走出浴室,就看见了换了一套的床具和正坐在床边的鹤知舟。
鹤知舟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
“床具我换过一遍了,免得你又嫌脏。”鹤知舟道。
这位脾气不好的星盗首领的柔软白发下,是通红的耳朵。
宋礼玉也不应声,就这么看着鹤知舟,等着他的后文。
鹤知舟半天也没得到宋礼玉的回应,抬头看了一眼宋礼玉,在对上对方故意不解的目光后,自暴自弃地垂下了头去。
“……精神梳理。”
鹤知舟小声道。
一个小时快到了,但宋礼玉还没有进入过他的精神域。
宋礼玉轻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去,与精神触手同时到来的,是带着向导素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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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一天相对平静,宋礼玉用鹤知舟的智脑账户添置了一堆小玩意。
比如成对的毛绒绒拖鞋、漂亮的床头小夜灯、香氛浴球、全身镜等等,硬是把鹤知舟原本空空荡荡的卧室填满了。
鹤知舟试图阻止过,但宋礼玉总有自己的歪理,比如“如果天冷了不穿毛绒拖鞋会不幸福”“没有小夜灯晚上睡觉会害怕”“早上起来没有全身镜不能搭衣服”等等,把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向导的星盗首领唬得一愣一愣的。
向导……都是这样的吗?
鹤知舟一边这么疑惑着,一边帮着宋礼玉一批又一批地收快递、拆快递一上午。
基地上下都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看着给宋礼玉搬快递的鹤知舟。
他们以为是老大强取豪夺,现在怎么越来越感觉反而是老大被拿捏的死死的啊?
妖妃啊!妖妃!!
当然,自从上次被鹤知舟教训过一顿后,再没有人敢把这样的感叹说出口了。
就算陷入了热恋,老大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还是原来那个脾气不好、能动手就不动口的阴鸷凶残的老大。
和鹤知舟遇见的第四天。
宋礼玉刚鹤知舟做完了日常的精神梳理,顺带加固了一下对方已经牢固起来的精神壁垒。
鹤知舟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神色空茫,却很坚持地拉着他不放手。
“精神链接。”鹤知舟道。
他想和他的向导建立永久精神链接。
哨兵的情绪很诚实地通过临时精神链接传来,宋礼玉有点无奈。
他摩挲了一下鹤知舟的侧颈——是现实中鹤知舟的腺体所在的位置,换来鹤知舟一阵茫然的战栗。
明明都浑身敏.感到一碰就抖的程度了,还坚持着要他襙他。
是生怕自己不被襙死吗。
鹤知舟抖了一下,反而清醒了过来。
宋礼玉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始终未曾散去,但这都和他想建立永久精神链接不冲突。
“今天我们都洗好澡了,床铺我换过了,都是干净的。”
鹤知舟的眼睛慢慢恢复神采,终于从刚才过分的块.感中回过神来。
他拉着宋礼玉就想坐上来。
“如果你喜欢我来也可以,和我建立永久精神链接。”
昨天宋礼玉就是在精神域内控制着他一次又一次往下坐的,久到他怀疑那吱呀响的木床也许下一秒就会散架。
鹤知舟觉得宋礼玉应该不讨厌他这样。
宋礼玉:……
他该死地心动了一下。
鹤知舟看着凶,但面子薄,估计是纠结挣扎了一整天才会这样直接主动地坐上来。
这样的小舟哥哥也好吃。
自己抖得都快跪不住了,还想着要让他舒服,而在哨兵的体力加持下,即使已经来来回回几次,鹤知舟也不可能真的力竭,只会像是被襙傻了一样机械地往下坐。
特别好吃。
唉……但是只能留到下次吃了。
宋礼玉遗憾地看着接近尾声的剧情进度条。
他前天的时候把剧情提前到今天了,应该过不久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就在鹤知舟已经开始解他的衣服的时候,刺耳的警报铃声响起,室内一片红光闪烁。
“怎么回事?”宋礼玉故作茫然。
而鹤知舟此时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他眉头紧皱,随手拿起掉在床上的军装披上,丝毫不见刚才的紧张无措。
“敌袭。”
鹤知舟言简意赅道。
“你等一会,我去解决,别出门。”
他的话音落下,白色的雪豹被放出了精神域。
经过这几天的精神疏导和重建精神壁垒,鹤知舟精神域内沉疴早已被扫除,雪豹金色的兽瞳中不再是暴戾的情绪,而更多的是沉稳冷静的杀意。
鹤知舟的眼睛也变成了金色。
是他在调动自己哨兵的能力。
原本摇摇欲坠的残刀被重新淬炼打磨,如今出鞘时淡漠锋利,反射的寒光让宋礼玉心神摇晃了一瞬。
门被打开,黑金色军装的披风扫过门槛。
门外响起隐隐的炮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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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礼玉很听话地呆在屋里,时不时能听到几声似乎落在附近的炮火声。
应该是联邦的军队按照剧情那样,对基地进行了轰炸。
一切都如同他安排的那般进行,但宋礼玉却意外地没有觉得多愉悦。
他好像……并不是很想再直面与当年类似的情景。
大约三十分钟过后,宋礼玉接到了鹤知舟的视讯邀请。
他是黑户,智脑用的是鹤知舟的子账户,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主号”,一看就是鹤知舟的打来的。
宋礼玉接了起来。
鹤知舟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视讯内,背后是冷硬的星舰内壁,而鹤知舟本人则是在飞速操控着星舰。
“联邦在轰炸基地,我派了一个小队去接你,你先跟着他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照理来说,宋礼玉这个时候应该跟随撤离了,但他看着神情紧绷的鹤知舟与从对方那隐隐传来的炮火轰鸣声,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鹤知舟话音刚落下,宋礼玉就听得“咚咚”两声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是第一天刚来的时候他打晕过的人,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绝对已经跟在鹤知舟手下出生入死许久。
“宋先生,老大叫我们来护送你。”门外的人恭敬道。
他瞥见了宋礼玉还没关掉的视讯,鹤知舟就在那边坐着,即使鹤知舟根本没看他一眼,也不妨碍他夹起尾巴做人。
宋礼玉看了他们几秒,突然开口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人愣了一下,而后如实答道:“二十人。”
二十人,已经完全是一个精锐小队的数量了,在这样战事吃紧的时候被鹤知舟派来保护他。
那人见宋礼玉不说话,还以为宋礼玉是觉得人少,挠了挠头,又补充道:“你别怕,虽然我们只有二十个人,但我们是跟在老大身边八年以上的精锐小队,而且老大下了死命令,你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优先掩护你走,我们只是护送,实际上人更多的。”
虽然他也有点腹诽老大这样做,但看鹤知舟即使没了他们也以一敌百的架势也不敢多言,只能听令行事。
也主要是鹤知舟一扫就横扫一片实在是有点太凶残了,给了他们一种“老大好像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恍惚感。
宋礼玉听得一愣。
……疯了吧?让所有人优先掩护他走?
偏鹤知舟在那头还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身体不好,又不会开机甲,你是跟着后勤一起走的,是大家一起掩护所有后勤撤离,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只是让宋礼玉走在所有后勤前面而已,鹤知舟不觉得有问题。
这是星际间唯一的纯血向导,也是和他有精神链接的向导,相当于他的半身一样的存在,如果向导死了,哨兵也不可能独活。
保护向导是每个哨兵的本能,尤其是他的向导娇气的被扛一下就吐,自身能力还有副作用,他说什么都应该让宋礼玉先走。
对宋礼玉的好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鹤知舟逻辑自洽,并完全略过了宋礼玉近乎于作弊一般的能力,和自己究竟被这个人怎么恶劣地欺负的过往。
也完全略过了他和宋礼玉并没有建立永久精神链接这件事。
只是临时精神链接的话,就算向导和哨兵中有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依旧可以正常生活,哨兵更不会对建立临时精神链接的向导产生这样强烈的保护欲。
但谁知道呢?
也许早在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贴在宋礼玉的掌心上时,他就已经被栓牢了。
只是他和宋礼玉都没有意识到。
“星舰在哪?”宋礼玉垂下眸,出声道。
外面的人立刻让出了一条道来:“就在外面,您请跟我来。”
鹤知舟没挂视讯,开着星舰还能说话:“这次可能要离开好几天,星舰里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蜂蜜水,那里面只有营养液,你要是反胃的话先喝点热水压一压,委屈一下,稍后我解决了这里就回去给你修小厨房。”
宋礼玉没理他,快步往星舰的方向走,直接将身边的人甩在了后方。
黑松林蛇从他的衣袖间探出了头来,发出了“嘶嘶”的声音,甩着尾巴,昭示着其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鹤知舟见宋礼玉沉着脸,愣了一下:“生气了?你要是真的讨厌营养液……”
“鹤知舟,你真的笨死了。”
宋礼玉快步走进星舰,将所有的人都隔绝在了星舰外。
游戏里的星舰和现实里的机甲操作原理差不多,他学过理论知识,加之游戏为了玩家体验感降低了难度,宋礼玉将精神力与星舰链接后试了几次就平稳地飞了起来。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很聪明吗?怀疑我是间谍、怀疑我别有用心、警惕我的能力……你的脑子是在涨好感度的时候丢了吗?”
“什么涨好感度?”鹤知舟没听懂。
“不重要。”宋礼玉直截了当道,“把你的坐标给我。”
什么剧本全部都见鬼去吧,他就不该设置这么一个剧情。
他只想着若是鹤知舟送走他,他恰好可以出去后借此逼问鹤知舟,鹤知舟抛下他也不亏,他能狠狠咬下鹤知舟一块肉来。
但事实是,看到鹤知舟又一次被他的谎言骗得团团转,拼尽一切也要保护他时……
他会心疼。
就算是虚拟的游戏,他也会心疼。
宋礼玉平日说话是自带三分笑意的,他对谁都是这样笑里藏刀,也就对鹤知舟的时候会放温柔些。
现在他陡然强硬起来,鹤知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坐标报给了宋礼玉。
也许是自己紧张的反应过于明显了,鹤知舟看见视讯那头的宋礼玉笑了笑,深呼吸了一下,而后重新对他温温柔柔地道:“好的,老公,我马上到。”
……?
鹤知舟打了一个寒颤。
另一边。
宋礼玉驾驶着星舰,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很像无缘无故发怒,可能会吓着鹤知舟,于是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放平心率。
这次是为了问鹤知舟的身份……以后真的不能再设置这样的剧情了。
时至今日,宋礼玉才意识到当年十一岁的自己坐在用哥哥所有的钱换来的摆渡舰座位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荒星爆炸时的红色焰火,于他而言并不只是一个算是波澜的回忆。
他刚明白事理的时候被哥哥捡走,又在三年后以最惨烈的方式失去,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忆”可以概括的?
厌恶谎言,因为哥哥骗他说一切都没事的,他会来找他的,却食言了这么多年。
拼命往上爬,因为他曾经先后是母亲和哥哥的累赘,他厌恶自己的弱小,更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弱者。
即使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是残疾omega,也从未想过被第二性别限制,反而是将这一点利用到了极致,因为他不想又一次重蹈覆辙。
那场轰轰烈烈的爆炸后来成为了最沉默的土壤,与错综复杂的家庭一起养成了如今的他。
如今与谁都能谈笑风生,哪怕是提起去世的母亲、为了他而死的哥哥也能平静揭过的宋礼玉。
谢沉宁偶尔会说他冷血,就没见他为谁哭过,宋礼玉对此并不否认。
他甚至能在知道鹤知舟就是当年的哥哥后也忍住不问,想的是如何将这件事利益最大化,他自认为自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理智占上风的人。
尤其是这种已经过去的事,往事不可追,他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在原地难过太久。
——真的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