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宋松源重重地叹了口气。宋礼玉也沉默了,他看着已经头发花白的宋松源,轻叹:“祖父,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被人欺负的。”
他说着靠在了身旁意识到氛围不太对劲后就一直紧绷着的鹤知舟身上,安抚性地悄悄拍了拍鹤知舟的手。
“而且鹤知舟不会欺负我的,对吧,小舟哥哥?”
“对。”鹤知舟认真回答,对着面前的两位老人承诺,“我不会欺负宋礼玉的。”
江汀笑了:“别这么严阵以待的,尽听这老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顺带送东西过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宋礼玉也生了几分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居然让祖父祖母改变计划,提前来了?
江汀戳了戳宋松源,示意他拿出来。
宋松源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放到了茶几上。
现在连实体照片都很少见,更遑论相册这种旧时代的产品,这本相册显然是专门定制的,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蒙灰泛旧,但依然完整,满是少女心的粉色封面上还有一行字。
——小礼玉的相册。
“这是……?”宋礼玉惊讶。
江汀抚摸着相册的封面:“是你妈妈给你拍的照片,我们想着带过来,留给你和小鹤。”
宋松源适时插嘴:“毕竟你八岁的时候阳阳就走了,你又被拐卖失踪了三年,应该也记不清以前了。”
他说的这些事宋礼玉和江汀都知道,明显是故意说给鹤知舟听的。
不是和宋礼玉说话,鹤知舟没那么紧张,他立刻就明白了宋松源说这话的用意,配合地露出了点惊讶的神色,问道:“宋礼玉小时候被拐卖过?”
宋礼玉瞥了鹤知舟一眼,这惊讶的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他先一步知道鹤知舟就是当年他被拐卖的时候遇到的哥哥,还真有可能就这么被鹤知舟骗过去。
小舟哥哥也不是全然没有演技嘛,只是不会和他演亲密戏。
宋礼玉暗暗地给鹤知舟记下一笔。
江汀则是有点惊讶:“小礼玉没和你说?”
鹤知舟道:“没有,我只知道……他以前养过一只小狗,后来小狗死了。”
宋松源想说什么,宋礼玉先一步开口,揽过责任:“因为我觉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必要和他说这些不开心的,故意没说的。”
身旁的鹤知舟闻言顿了一下,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而后又恢复了平静。
宋礼玉刚才在和宋松源对视,说完后才看向鹤知舟,错过了鹤知舟的表情变化。
“老公,你不会怪我瞒着你吧?”宋礼玉问。
“不会。”鹤知舟连忙摇头。
江汀则是想了想,而后用征询的语气问宋礼玉:“那正好,今天你把家里那些事和小鹤说说?江哲那边的麻烦事不少,怎么说你也应该让人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宋礼玉心想他和鹤知舟的麻烦事可不止这点,但到底怕两个老人担心,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他本就是准备今天说的。
宋礼玉这句话落,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易艾很识趣地退下去了。
“该从哪里说起呢……”
宋礼玉一边斟酌着语言,一边翻开了相册。
刚翻开第一页,他就愣住了。
照片上是五六岁模样的他,宋阳最喜欢给他打扮,因此宋礼玉在小时候就留着一头方便做各种造型的半长发,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精致又漂亮的小娃娃,抱着白色的小萨摩耶,和萨摩耶一起看向镜头。
萨摩耶幼崽笑得很傻,小小的宋礼玉脸上也是灿烂的笑容。
“这是……我五岁生日的时候,母亲给我拍的。”
宋礼玉的指尖触碰到了照片上年幼的自己,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小时候江哲——就是我父亲,就不喜欢我,正巧我也讨厌他,一直都是母亲在照顾我。”
“那个时候我们住在旧宅,有个院子,母亲在里面养了很多花,因为给我养狗,那些花被小白咬坏了大半,母亲也只是笑着和我说小白调皮,之后再没养过花。”
他也曾是在锦绣堆里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少爷,虽然父亲冷淡,但有个足够爱他的母亲和爱屋及乌的祖父母,不愁吃穿,要星星不给月亮。
恰好下一张照片就是兴致勃勃地浇花的宋礼玉,宋礼玉看着照片中旺盛的花丛,又想起如今老宅里因为无人打理而荒草丛生的模样,升出了几分感慨。
“后来……江哲长期给我母亲使用违禁药物,趁着祖父祖母出差的时候让我母亲死于医疗事故,而后带着他在外的私生子江明书登堂入室。”
“江明书比我还大一岁。”宋礼玉说着嘲讽地笑了一声,“江哲是个再自私不过的控制狂,他觉得我的身上流着母亲一半的血,又一直被母亲养大,根本不算是他的儿子,自己在外面做了个试管婴儿一手养大。”
“再后来,我被他们设计送到了‘利维坦’下的一个人口贩卖中转点,但我在途中逃跑了,在一个不知名的荒星落脚,本来我是准备想办法和祖父母取得联系的,但那里连星网都没有,要往主星发信息只能用最原始的邮寄。”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一个好心的哥哥捡到了。”
宋礼玉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鹤知舟一眼。
但鹤知舟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一点都没有领功的意思。
……所以为什么不和他相认啊。
宋礼玉很是不解,继续道:
“我不信任他,没敢和他说我的身份,怕他用我威胁祖父母,或者是把我送回‘利维坦’,一直在悄悄攒钱想办法自己联络祖父母。”
“后来我回了主星,是那个哥哥……”
宋礼玉顿了一下。
“是那个哥哥给我的钱,给我偷来了AO转化剂,但他死了,我连感谢的机会都没有了。”
“回到主星后,我为了让江哲和江明书放低警惕,在分化成alpha的当晚用了AO转化剂,一直对外宣称我是残疾omega。”
宋礼玉轻巧地跳过了AO转化剂的副作用让他几次差点进鬼门关的经历,他只是想让鹤知舟了解他,不是想让对方愧疚。
再后来的事就是些无聊的家族内斗和商战,宋礼玉大致说了一下,最后道: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江哲和江明书为了逃避法律的审判,逃到了境外的一颗娱乐星上,但其实这是我一手安排的,跟在他们身边的人是我的眼线。”
“我要他们抱着东山再起的希望,在娱乐星纸醉金迷,染上比当年母亲更痛苦的疾病,在他们以为自己得到倚仗卷土重来时打碎他们的一切希望,看着他们欠下巨额赌债,疾病缠身,为了一口饭而对任何人跪地祈求,一辈子活在病痛与贫穷、惶恐与不安之中。”
宋礼玉笑了一声:“我不会让他们死的,否则未免也太不公平,凭什么我的母亲吃尽苦头,在手术台上绝望地死去,而他们却可以无痛死刑?”
鹤知舟沉默了。
宋礼玉以为是自己话说的有点重了,刚想抬头撒娇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就对上了鹤知舟心疼的目光。
“你别难过。”鹤知舟轻声道,“宝宝,都是他们的错,你没错。”
“以后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的。”
宋礼玉笑了,拉着鹤知舟就亲了上去。
只是唇瓣相贴的普通亲吻,他就是单纯地想亲鹤知舟。
“老公,你真是……有点对我太好了。”
明明鹤知舟的身世和他是不相上下的惨,偏偏这家伙笨得要死,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就只知道心疼他。
这个时候和他也说说他以前的经历卖惨啊,多好的借他的力打击“利维坦”的机会,但鹤知舟根本没有这种心眼,只想着该怎么帮他。
宋礼玉想,这可不行。
他刚才察觉到鹤知舟没有“领功”的意思,就直接转了话题,想先把这件事揭过。
他本来觉得鹤知舟暂时不想暴露曾经他们认识也不算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在“利维坦”彻底覆灭后他去逼问,还可以趁机和鹤知舟玩点别的。
但现在宋礼玉改变主意了。
他不想鹤知舟总这样无底线地觉得愧对于他、配不上他,他们明明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他不仅要和鹤知舟相认,他还要鹤知舟主动说出来。
给全息游戏加点设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礼玉看着被自己亲的脸色通红的鹤知舟,笑眯眯地想。
一旁的宋松源:……
还有江汀:……
门外的易艾默默地给自己的表妹易娜发信息: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我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alpha朋友吗,他和他对象见父母了,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人……】
她无意间打出来了宋松源和江汀的心声:
——为什么宋礼玉和他母亲宋阳一样,是个根本不顾场合不顾后果的恋爱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整还有
第28章
宋松源和江汀确实只是在老宅找到了相册后一时兴起突击到宋礼玉家的。
在目睹了自家总是笑意不达眼底的外孙腻歪地靠着鹤知舟接吻后,两人久违地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于是简单说了两句、和鹤知舟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提着鹤知舟买的礼物大包小包地离开了。
至于宋礼玉口中的“老公”——
他们作为看着宋礼玉长大的长辈,对宋礼玉的黑心肝再了解不过了,在听易艾转述的时候也许还会有一瞬的怀疑,但见了面后就完全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完全就是宋礼玉在欺负人家。
居然真的有人能让宋礼玉喜欢到这种程度。
江汀这么想着,又想起了刚才鹤知舟对于宋礼玉不似作假的在意,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宋松源和她会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说到底是担心宋礼玉重蹈宋阳的覆辙。
但现在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他们自然也就不用再担心那么多。
宋礼玉起身送别,顺带问道:“你们这次回主星准备住多久?”
江汀道:“再住半个月吧,给阳阳和小白扫完墓我们就走。”
半个月后是宋阳的忌日,宋礼玉的小白也死在那一天。
宋礼玉闻言,想起来自己织了一半的那件衣服,他道:“好,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还有小舟哥哥也一起,去见一下母亲。”
江汀同意了,宋松源也没反对。
宋礼玉目送二人离开,并叫住了易艾:“易助,你等等。”
“好的,老板。”
易艾停下脚步,公事公办地回答,丝毫看不出上一秒她还在半造谣半吐槽地和表妹私下吐槽她那个“alpha朋友”。
鹤知舟还是第一次见易艾,打量了对方一眼,见是宋礼玉的助理后便没多看,目光继续落在宋礼玉的身上。
他以为宋礼玉是留易艾下来说宋氏全息的事的,毕竟再过几天就是《SL·二次人生》的发布会了,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离开避嫌,就听见宋礼玉喊他:
“老公,这是我的特助,叫易艾,你平时叫她易助就可以了,她最擅长资料情报方面的事,别的也都会一点,你和她加一下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信息可以直接找她要。”
鹤知舟下意识地听宋礼玉的话打开智脑,易艾更是没意见,反正加工资,直截了当地加了鹤知舟。
一直到新的好友申请出现,鹤知舟才反应过来。
“……嗯?”他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
宋礼玉为什么突然要把他的特助介绍给他?
宋礼玉见鹤知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都见过家长了,我总要让身边的人和你认识一下,我没有朋友,平时也就和易艾、孙医生、祖父祖母和谢沉宁有来往,谢沉宁你已经认识了、祖父祖母今天也见了,下次我带你去见见孙医生,今天正好先把易艾加上。”
他说着对鹤知舟眨了眨眼:“小舟哥哥,你是不是也应该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
鹤知舟终于反应过来,脸一点一点红了。
他觉得手腕上的智脑都有一点烫手。
“我也没有朋友,家人……也没有,只有下属,下次去军部我带你去见他们。”鹤知舟小声道。
他又想起上次在办公室的事了。
他觉得自己也许都不用介绍,只要踏进军部就会收获无数调侃的目光。
不行,要提前和那群人打好招呼,那都是军中出来的,平日嘴上随意惯了,没个把门,他不想宋礼玉莫名其妙被人起哄。
宋礼玉凑过去:“谁说没有家人,我不是吗?”
“是的。”
鹤知舟慌乱地对上猝不及防靠近的宋礼玉,说话的气息都乱了。
亮如灯泡的易艾:。
她可以走了吗?
好在宋礼玉没有完全忘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摆摆手示意易艾离开。
易艾如获大赦,迅速走了。
一直到门口传来关门声,鹤知舟都还在浑身僵硬的状态,连智脑都没关,面前的光屏还停留在刚才加好友的界面上。
宋礼玉直接上手,给易艾备注了一个“易助”丢进联络薄。
他是鹤知舟的置顶联络人,把易艾的好友申请窗口处理好关掉的同时,宋礼玉一眼就扫到了鹤知舟给自己的备注。
“小鱼”。
只有当年的哥哥才会叫的称呼,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最前面。
这家伙连藏都不知道藏,就没担心过他哪天突发奇想翻他的智脑发现这个备注吗?
要不是他已经思考好怎么设置全息游戏的剧情让鹤知舟主动说出口,这会儿鹤知舟就已经掉马了。
鹤知舟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给宋礼玉的备注的问题,想伸手关掉智脑,又觉得这样有点欲盖弥彰,只能无措地看向宋礼玉。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备注会在此时突然暴露,根本没有准备,脑中飞速思考着解释的理由。
但宋礼玉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关掉了智脑,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是没看见吗?
鹤知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宋礼玉笑道:
“老公,你给我的备注好可爱。”
“啊……嗯。”鹤知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宋礼玉一转头就看见了表情纠结的鹤知舟,好笑地拉着对方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打开了自己的智脑,给鹤知舟看自己给对方的备注。
“看我给你的备注,是‘老公’哦,是不是很感动?”
鹤知舟的耳垂又开始红了。
感不感动不知道,他一想到自己给宋礼玉发的消息居然都会以“老公”的前缀在对方的消息栏中出现,就想把之前发消息的自己给埋了。
宋礼玉就像是察觉不到他的窘迫一样,饶有兴致地琢磨着备注。
“不过你都给我备注的这么可爱了,我也应该给你换个可爱一点的,‘老公宝贝’怎么样?”
鹤知舟被宋礼玉这句“老公宝贝”喊的一激灵。
他发出了微弱的反对意见:“原来的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