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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翌日上朝,景明帝就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为大周江山之永固,立皇七子谨为皇太子。

    圣旨一出,文武百官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都忘了反应。

    圣旨都说了什么?他们一定是听错了吧?

    才刚催促皇上早日定下储君,以为至少会打一场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的拉锯战,册立太子的圣旨怎么就下了?

    【第798章

    稳住】

    景明帝表情威严,扫视群臣。

    一个个呆若木鸡,这是对他选了老七不满?

    “咳咳。”景明帝咳嗽一声,提醒失态的众臣。

    群臣如梦初醒,扑通扑通,接二连三有人跪下了。

    一国储君,国之根本,皇上睡了一宿起来就给定下来了?

    这,这是不是太任性,太轻率,太不负责任了?

    跪地的大臣盯着金砖上倒映出来的人影,脸憋得通红。

    跳不跳起来劝谏,这是个大问题。

    圣旨已下,跳起来表示反对就逾越了为人臣的本分。

    为人臣者可不该对皇上立储指手画脚,这样很容易落个其心可诛的罪名。

    可不跳起来……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啊,皇上胡来,他们要是为了讨皇上欢心一味顺从,这不成奸佞了?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们这个时候表示反对,那就把燕王得罪死了。

    皇上能改变主意就罢了,倘若坚持,成为太子的燕王不记恨他们才怪,等到将来更进一步,那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群臣心潮起伏,犹豫不决。

    跳起来,不跳起来,跳起来,不跳起来……如果群臣手中有朵菊花,估计不少人就开始揪花瓣来决定了。

    不如——不少大臣用余光悄悄瞅瞅左右,有了决定。

    不如先等等看,要是有人跳起来自己再跟着。枪打出头鸟,燕王记恨也是记恨先出头的那个。

    一时间,大殿中黑压压跪了一群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景明帝迷茫了。

    跪着不说话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想表示抗议,还是庆贺呢?

    既然如此,他就当这些家伙是在恭贺了。

    景明帝也不咳嗽了,飞快瞥了潘海一眼。

    潘海清清嗓子,喊道:“退朝——”

    景明帝挺胸抬头,大步流星走了。

    众臣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就,就让皇上这么走了?”

    众臣沉默。

    一会儿又有人道:“皇太子定了?”

    不少大臣掩面而涕。

    大意了啊,光等着别人出头呢,结果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居然就让皇上给混过去了。

    “窦尚书,怎么哭呢?”有政敌不怀好意问。

    窦尚书撸了撸鼻子,语气恳切:“大周终于有储君了,高兴的。”

    哼,谁不会装啊,想揪他小辫子做梦去吧。

    不少气哭的大臣皆道:“喜极而泣……”

    已经有机灵的大臣退出大殿,去燕王府道贺。

    等钦天监选好良辰吉日行过册立太子的仪式,燕王就会搬入东宫,想要道贺就没这么方便了。

    想到这些的大臣不少,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燕王府而去。

    自从湘王出事,景明帝就鲜少召几位皇子上朝了,今日几位皇子还处于不知情的状态。

    朱雀坊突然来了这么多穿麒麟袍的人物,各府机灵的下人忙给自家主子禀报。

    燕王府长史近来有些忧心。

    晋王是去年四月出的事,废太子是去年九月出的事,湘王是今年春末出的事,紧接着齐王又出了事……嘶,要是这么下去,是不是轮都要轮到他们王爷了?

    想一想那几个和他不对付多年的长史都随着自家主子倒了霉,他可不想步入后尘,至少不能栽在蜀王府姓窦的那个老混蛋前头。

    正忧心忡忡着,就有下人飞奔来报:“长史,来了好多大人!”

    老长史一愣:“好多大人?”

    “是啊,大人们好像才下朝,还穿着朝服呢,全都往咱燕王府来了。”

    老长史声音都变了:“去看看!”

    一动不如一静,他现在最怕出状况了。

    老长史一边吩咐人去禀报郁谨,一边赶往大门口。

    门外一水的麒麟袍闪得老长史险些眼花。

    “各位大人这是——”老长史抱拳作揖,心中打鼓。

    一般来说来拜见王爷总该提前递帖子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众臣冲老长史回礼:“我等是来给太子道贺的。”

    “太子?”老长史抬头,神色茫然。

    一名官员提醒道:“长史竟然不知么,今日在朝上已经宣读了圣旨,王爷被立为皇太子了——”

    话音未落,老长史就倒了下去,好在被身后门人手疾眼快扶住才没有摔出个好歹。

    众臣交换了一下眼色。

    看燕王府长史这个样子,燕王显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不过也是,立储非同小可,皇上连他们都瞒得死死的,怎么可能给皇子透口风。

    “长史没事吧?”

    老长史茫然抬头看天。

    一轮金乌挂在东际。

    太阳没有从西边升起来,王爷成皇太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长史猛然推开门人,一溜烟跑没了踪影,留下众臣面面相觑。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燕王府长史在我印象里是个挺稳重的人啊,这——”

    想一想动不动抡拳头打架的燕王,似乎只有一个解释:上梁不正下梁歪。

    再一想上梁成了他们皇太子,众臣忽然觉得前路茫然。

    郁谨正在前院书房读书(装样子),就听小厮禀报说来了许多大臣,当即把书卷一放往外走去,迎面就看到老长史扑过来。

    “王爷——”

    郁谨身子一侧,一脸嫌弃:“长史稳重些。”

    扑到他怀里像什么话?为老不尊。

    老长史毕竟上了年纪,这么跑不由气喘吁吁:“王,王爷,您被立为皇太子了!”

    “呃,这么说那些人是来给我道贺的?”郁谨虽有些吃惊景明帝的速度,毕竟早有准备,面上十分淡然。

    立他为皇太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立他难道还有别人?

    老长史以为郁谨没听清,重复道:“王爷,您被立为皇太子了!”

    郁谨睇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长史代表了我的脸面,可要稳重一些,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说罢,越过长史往外走去。

    老长史留在原地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

    什么时候他需要王爷叮嘱要稳重了?他是不稳重的人吗?

    可王爷成皇太子了啊!

    老长史察觉热血又要上头,深吸一口气道:“稳住,稳住。”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纪嬷嬷停下,目露疑惑:“长史念叨什么呢?”

    老长史跳起来:“王爷被立为皇太子了?

    【第799章

    震惊】

    郁谨十分沉稳把前来道贺的众臣给打发走了,这才接到挤在人群中的内侍带来的圣旨,算是让老长史确认自己没做梦。

    合上王府大门,老长史拽着郁谨衣袖老泪纵横:“老臣给王爷,呃,不,太子殿下道喜了……”

    郁谨有些心累,无奈道:“长史要不回屋洗把脸?”

    洗把脸冷静一下,免得一个老头子对着他哭怪瘆人的。

    老长史把郁谨的衣袖拽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要回屋洗脸,他还没激动够呢。

    王爷成了太子,姓窦的以后还敢在他面前吱声?

    这可真是扬眉吐气啊!

    老长史觉得人生都圆满了,怎么可能回屋洗脸。

    郁谨用力抽出衣袖,淡淡道:“那我回屋了,把这个消息和王妃说一说。”

    “应该的,应该的。”老长史一叠声道。

    郁谨甩着被拽皱的袖子大步往毓和苑走去。

    老长史盯着郁谨背影目不转睛。

    纪嬷嬷挥了挥手:“王爷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呢?”

    老长史回神,语气唏嘘:“纪嬷嬷,你说咱们王妃是不是有旺夫运啊?”

    不然怎么解释王爷突然成皇太子了,就凭王爷会打架吗?

    纪嬷嬷捏着手绢点头:“肯定是啊。”

    就王妃那样只想与王爷腻歪在一块不想管府上事的,会有今天除了天生好命还能是什么!

    老长史与纪嬷嬷对视一眼,同时嗟叹。

    这人啊,不服命不行。

    随着众臣浩浩荡荡离开,消息传到各府主子耳中。

    那时齐王正在抄写佛经。

    忍字头上一把刀,长年累月的隐忍不是那么好受的,齐王这些日子用抄佛经打发时间,好使自己心平气和。

    听到消息,一团浓墨就滴在了宣纸上,把快抄好的经文全毁了。

    “王爷——”

    “出去!”

    门很快被关上了,齐王用力握着笔,笔杆咔嚓被折断,扎得他手心鲜血淋漓。

    齐王却感觉不到疼,一下一下捶着桌子。

    老七被立为太子?

    这怎么可能?父皇一定是疯了吧!

    太后呢?太后不是与皇后不对付,难道就没有阻拦父皇?

    那封信上说太后会助他,可这才过了多久老七就成皇太子了,谁能告诉他太后到底怎么助他?

    谁能告诉他?

    齐王用力一扫,把书桌上的物件全都扫落在地,跌坐在满地狼藉里发起呆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的,不可能……”

    门外小厮不敢进来,听着齐王的自言自语头皮发麻。

    王妃疯了,王爷该不会也疯了吧?

    鲁王府中,鲁王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揉着屁股,龇牙咧嘴道:“娘的,摔死老子了。”

    鲁王妃心中的震惊不比鲁王少多少,面上却还沉得住气,不紧不慢扇着团扇:“王爷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您被立为太子。”

    鲁王抓住鲁王妃的手,用力一握:“老七啊,是老七!”

    鲁王妃拧了拧眉,猜测道:“您是觉得与燕王关系亲近,替燕王高兴?”

    鲁王抽动着嘴角:“我呸,谁高兴啊,你就不觉得吃惊?老七都能当太子,那我呢?”

    他比老七还大咧!

    鲁王妃唯恐情绪激动的鲁王一个不小心伤到腹中胎儿,护着小腹凉凉道:“您当个郡王很不错了,咱们还是知足常乐吧。”

    鲁王撸了撸衣袖,又悻悻放下。

    罢了,要不是这婆娘怀了身孕,他非收拾她一顿不可。

    丈夫就是天,有这样跟天说话的吗?

    蜀王抱着蛐蛐罐子正准备去找康郡王决斗,就听到了这个惊人消息。

    蜀王手一松,罐子从怀中掉下来,里面的蛐蛐眨眼就消失在草丛里。

    跟着蜀王的小厮忙去追,边追边喊:“蛐蛐跑了——”

    蜀王浑身发软靠在树上,苍白着脸喃喃道:“什么蛐蛐跑了,明明是储君之位跑了……”

    蜀王下意识抬头。

    阳光明媚,透过浓密树叶洒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有些想流泪。

    他不就是打算缓缓嘛,怎么就把太子之位给缓没了呢?

    父皇太过分了,之前竟然半点征兆都无。

    以后他该怎么办?

    追上蛐蛐的小厮抱着罐子跑过来,小心翼翼喊道:“王爷——”

    蜀王转了转眼珠,木然问:“蛐蛐呢?”

    “找回来了!”

    蜀王沉默良久,叹气:“去康郡王府。”

    还是找王叔斗蛐蛐吧,赚到手的银钱才是最实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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