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375章

    “妾知道了。”

    太后重新露出笑意:“你去吧。”

    “妾告退。”

    贤妃走出慈宁宫,抬头望天。

    人间四月,正是最好的时节,可她却感到透骨的寒意,比从玉泉宫出来时更冷。

    本来贤妃只打算给太后请个安就罢,可现在却改了主意。

    她要去给皇后请安。

    给太后请过安再给皇后请安,少些疏漏,将来才好行事。

    皇后听闻贤妃来了,压下心头惊讶请她进来。

    不多时走进来个面色苍白、形容消瘦的妇人,险些让皇后没有认出来。

    吃惊过后就是唏嘘:曾经明艳动人的贤妃,病了一场就仿佛鲜花开败,成了残花败叶,岁月果然不饶人。

    也因此,皇后面对贤妃多了几分温和,柔声道:“你身体才刚好,怎么不好好养着?”

    贤妃笑道:“妾病着让太后与您担心,实在心中难安,现在好了些,总算能来给您和太后请安了。”

    “贤妃妹妹真是客气,你这是从慈宁宫过来?”

    “是,妾过去时福清与十四两位公主正给太后读话本……”

    皇后一想那番情景,不由莞尔。

    “有两位公主陪着,太后看起来心情颇好。”贤妃试探着,发现皇后笑容有瞬间凝滞。

    皇后很快笑道:“能让太后开怀,就是她们两个丫头的福气了。”

    贤妃笑着称是,心中却警惕起来。

    当初太后突然提出要福清与十四两位公主陪伴,在后宫是激起一点波澜的。

    特别是有公主的嫔妃,不知道多么嫉妒十四公主的好运。

    如今看来,太后的目的在福清公主,十四公主不过是遮眼法罢了。

    而皇后对女儿去陪伴太后,显然不觉得是福气,而是有着戒备。

    “贤妃妹妹,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皇后打量着贤妃气色,劝道。

    看贤妃这脸色惨白如鬼的模样,万一一口气喘不过来在她这里昏过去,传到皇上耳中还以为她说了什么重话,那她岂不冤枉。

    对于混得凄惨的对手,皇后并无耀武扬威的兴趣。

    在她看来,这些无谓的麻烦越少越好。

    贤妃身体虚弱,确实有些撑不住了,闻言下了台阶,微喘着道:“那妾就回去了。”

    皇后松口气:“贤妃妹妹慢走。”

    贤妃一步三歇回了玉泉宫,满心想的还是慈宁宫那位。

    世人公认与世无争的太后,竟然要福清公主的性命……

    回到自己地盘的贤妃想到了更多事:福清公主的眼疾,十五公主被毒杀,上元节福清公主遇险……

    贤妃越想,越心惊肉跳。

    难道这些都是太后幕后动的手脚?

    可福清公主患眼疾时还是幼儿,太后为何要对付一个孩子?

    这般小心翼翼,不动声色,难怪多年来都没有让皇上察觉丝毫异样,享受着皇上比亲子还甚的孝敬。

    可太后要福清公主性命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公主有什么值得太后从十余年前就布局的?

    还有皇后,不乐意福清公主去太后膝下承欢,是单纯舍不得女儿受委屈,还是对太后的真面目有所察觉?

    贤妃越想越惊心,只觉这深宫中原来每一个都不简单,可笑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好,也难怪落得如今这样。

    这样的话,想要福清公主性命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又该如何下手呢?

    贤妃盯着光秃秃的指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第780章

    风雨前】

    想着福清公主的事,贤妃几乎彻夜未眠。

    福清公主几个月前的上元节才遇险,皇后根本不会让福清公主再出宫,甚至因为近来皇子们惹皇上烦心,也没有办赏花宴的意思。

    仔细想想,唯一能下手之处就是福清公主往返慈宁宫之时。

    以往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结伴去慈宁宫,会各自带着一名宫婢,上元节之后就变成了只有二位公主同行。

    福清公主上元节遇险,似乎就是因为她的贴身宫婢出了问题,于是干脆不再带着宫婢去慈宁宫。

    公主们怕扰了太后清净只带一名宫婢过去,后来常带的宫婢出了问题变成了只有两位公主前往,这一切是自然而然的发展,还是太后一早的谋划?

    太后从一开始让福清公主每日过去陪伴,上元节福清公主最终无事,之后又有这样方便下手的机会,说这些只是巧合,她是不信的。

    贤妃想得越多,越觉太后深不可测。

    太后无疑是谨慎且老谋深算的,有这样的人助璋儿一臂之力,璋儿的机会定会大增。

    天际泛了鱼肚白,初夏的天开始亮得早了。

    贤妃干脆起身,披着披风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微凉的晨风吹进来,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轻轻咳嗽两声。

    听到动静的宫婢大惊:“娘娘,您怎么站在这里吹风?当心着凉--”

    贤妃瞥了宫婢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望着窗外清冷的院子问:“怎么无人走动?”

    印象里,以往这个时候早就有不少宫人扫洒干活了,只是自从病了精力不济,没再注意。

    听了贤妃的话,宫婢表情一僵,支吾没有吭声。

    贤妃察觉有异,蹙眉问道:“怎么?”

    宫婢低了头,干巴巴道:“许是今日当值的人躲懒--”

    贤妃明白过来,冷笑道:“恐怕不是今日躲懒,而是见本宫失势就不把差事放在心上了吧?”

    “娘娘--”宫婢忙跪下来。

    贤妃居高临下看她一眼,淡淡道:“不必如此,起来吧,本宫不会把这么点事放在心上。”

    逢高踩低,落井下石,这种事无论宫里宫外都有,宫中尤甚,她活了这么久哪有看不明白的。

    因为这个大动肝火发作那些低贱宫人,传扬出去才是笑话。

    她现在不会这么做,要做也要等到站在峰顶的那一天。

    贤妃拢了拢披风,缓步离开窗口。

    这一日玉泉宫的清冷萧索令她更坚定了决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绝不要这么憋屈凄凉走到生命尽头,哪怕赌输了也比窝囊死去要强。

    什么知足常乐,退一步图个安安稳稳,别人或许愿意,她季娆却不稀罕。

    她隐忍大半生,哪怕心里气得半死,对其他宫的宫人都会端着笑,难道是因为她喜欢?

    不过是因为有所求,才愿意多忍一分罢了。

    如果真要忍到死,那与缩头乌龟有何区别?

    “去拿剪刀来,给本宫修一修指甲。”

    宫婢很快拿来银剪。

    贤妃指了指光秃秃的小指指甲:“都剪这么短。”

    “娘娘?”宫婢大惊。

    贤妃冷冷道:“让你剪就剪,莫要废话。”

    太后与皇后那里她还要多请几次安,一方面向太后寻求一个保证,另一方面则要考量一下从慈宁宫到坤宁宫那条路,看一看什么地方容易下手。

    慈宁宫里,早早就热闹起来。太后寝室却只有一名嬷嬷在给太后梳头。

    嬷嬷手中托着的长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得挂不住梳齿。

    太后眯着眼,表情宁和。

    应该说太后几乎一直是这个样子,哪怕昨日对贤妃提出要福清公主性命,神色也是波澜不惊。

    替太后梳头的嬷嬷却忍不住问:“您说……贤妃会动手么?”

    太后睁开眼,淡淡道:“一个执念坚持了大半生,连一天都没能张狂肆意过,能甘心的有几人?”

    嬷嬷笑道:“太后明见。”

    太后不再说话,而是望向房门的方向。

    如果不出所料,贤妃以后来慈宁宫请安要勤快起来了。

    果然没过几日,贤妃又来请安。

    许是下定了决心,又平复了对太后隐藏至深的震惊,这一次贤妃胆子大了许多,开门见山道:“太后,妾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皇上并非昏聩无能,妾一旦出手,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到那时皇上对璋儿定会厌屋及乌,而妾又没了性命,怎么知道您--”

    太后微笑着问:“你是担心哀家言而无信?”

    贤妃抿唇不语。

    太后摇了摇头:“这话你不该问。以哀家的身份,难道会哄骗你?倘若哀家真的只是哄你,你又能把哀家如何?你与哀家从来不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哀家是布局人,而你只是局中棋,所以这话你本就不该问的。”

    贤妃脸色苍白,苦笑道:“妾知道,可妾关心则乱,想一想璋儿到底不能安心……”

    太后转了转腕上念珠,平静道:“哀家可以告诉你,燕王如今是皇后之子,哀家是不会看他坐上那个位子的。而除了燕王,就只剩下这几个,哀家是信守承诺帮助齐王,还是去帮不相干的人?”

    贤妃一听太后这话,心头一跳。

    老七那个孽障因为与皇后扯上关系,太后直接说会阻拦他登上皇位,而太后还要除掉福清公主,这么说,太后与皇后有怨?

    如果太后恼恨皇后,一心对付皇后的子女就说得过去了。

    可她在宫中多年,并没发现皇后有何得罪太后之处……

    贤妃看向太后,对方神色太过平静,令她瞧不出丝毫端倪。

    她再次感叹起来。

    这宫中她不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以往真是自以为是。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太后问。

    贤妃垂眸摇头。

    太后笑起来:“知道得多,不一定是好事。你该去坤宁宫请安了吧?”

    贤妃心头一震,在太后意味深长的笑意中恭敬点头:“是,妾该去坤宁宫请安了。”

    此后,贤妃又陆续几次去慈宁宫与坤宁宫请安,直到五月的一日身体不适,这才停了下来。

    【第781章

    下手】

    决心下了,路摸清了,贤妃却依然发愁。

    玉泉宫无人可用。

    现在玉泉宫人心涣散,三两个心腹都是长久跟着她的,动用这几人谋害福清公主,一旦被人查出来就彻底洗不清了。

    贤妃并不想承受景明帝的雷霆之怒。

    尽管太后说哪怕牵连到她,以后依然能帮璋儿,可那样的局面对璋儿来说就太糟糕了。

    能不走到那一步,当然最好。

    她是一个陷入绝望的赌徒,可也希望尽可能握住好牌面。

    贤妃琢磨多日,终于下定了决心,吩咐心腹宫人给春华宫的一名内侍传了信。

    春华宫是宁妃寝宫,那名内侍却是她的人,且忠心耿耿。

    这本来是她多年前埋的一个暗棋,想的就是有朝一日一旦与宁妃对上,能派上大用场。

    没想到宁妃生了个棒槌儿子,完全没什么机会动用,倒是给现在提供了方便。

    让那个暗棋去对付福清公主,即便查出来,那也是春华宫的人,与玉泉宫扯不上半点关系。

    贤妃安排好,绷紧心弦等着动手的日子。

    天一日日热起来,从慈宁宫通往坤宁宫的路,一路芳菲,花繁树茂。

    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早起来前往慈宁宫请安,在那里陪太后用了早膳,太后若是无事,就陪伴小半日,再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之后或是留在坤宁宫用午膳,或是各自回去歇着,剩下才是自己的时间。

    这日天气甚好,从慈宁宫走出来花香就在鼻端萦绕,放眼望去除了五彩斑斓的花儿,还有多彩的蝶儿,一派热闹的夏日景象。

    对这样的美景,福清公主总看不够,一只停留在鲜花上扇动翅膀的粉蝶儿也能让她目不转睛盯着瞧。

    十四公主人前虽文静,与福清公主朝夕相处久了,在她面前却多了几分活泼,见状以扇掩面笑道:“十三姐,别看了,那粉蝶儿还没你好看呢。”

    福清公主脸微红,嗔道:“十四妹莫要取笑,我虽然也不差,可还是没有彩蝶儿好看。”

    十四公主噗嗤一笑:“十三姐,每日都是一样的景儿,你怎么就看不够呢?”

    “谁说都是一样的景儿?”福清公主一指路边的芍药花丛,“看到那朵紫色的芍药花了吗?”

    十四公主点头。

    “那朵紫色芍药花昨日还只是花苞,今日就全开了。”福清公主兴致勃勃,为每一次发现的不同而欣喜。

    十四公主弯唇一笑,眼中是比夏日还暖的光:“我错了,果然每一日都是不一样的。”

    福清公主拉住十四公主的手:“我们快走吧,昨日母后不是说今天午膳有佛跳墙。”

    “嗯。”

    二位公主携手前行,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二位公主留步--”

    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同时转过身去,看着追上来的人。

    来人是一名内侍,因为跑得急有些气喘,低着头恭敬道:“福清公主,太后请您回去一趟。”

    “皇祖母叫我回去?”福清公主虽有些意外,还是很快对十四公主道,“十四妹,那你先去母后那里说一声,我晚点就来。”

    十四公主看了看眼生的内侍,握紧福清公主的手:“十三姐,我与你一起回去吧。”

    福清公主刚要点头,内侍便道:“奴婢听里边传出来的意思,太后是有话单独对福清公主说……”

    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面面相觑。

    内侍垂头催促道:“太后还在等着,二位公主--”

    “十四妹,那你就先去坤宁宫吧,我去见了皇祖母就过去。”

    十四公主只好点头。

    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分开,随着内侍返回慈宁宫。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