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郁谨用桌几上的茶蛊做了个示范。只见他虚扶在外的左手其余四指并拢伸出,内扣的大拇指按住茶蛊边沿,因有衣袖遮挡旁人难以发现那只藏好的茶蛊,只能看到对方标准的饮酒动作。
当然,郁谨说来简单,想要把加了料的酒借着倒酒的机会悄悄还回去,手速慢了却不成。
好在他习武多年,身手非凡,非常人能比。
“阿谨,湘王今日出丑,你猜父皇会如何处置他?”
回到养心殿的景明帝狠狠一拍桌子:“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真是气死朕了!?
【第744章
后果】
皇后见景明帝气得不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柔声劝道:“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湘王还年轻,今日气氛又好,贪杯也是有的……”
想一想湘王的丑态,皇后心有余悸。
幸亏皇上当时没有犯糊涂,若是把湘王记在她名下——她还是孤老冷宫好了。
景明帝听了皇后的劝更气了,抄起茶蛊砸到地上,怒道:“他喝酒,别人也喝酒,怎么不见别人喝多了裸奔?”
堂堂皇子在太后寿宴之上裸奔,景明帝已经可以预见传扬出去之后皇室会怎么被笑话。
皇后想起湘王那几声撕心裂肺的“母后”,心中一阵膈应,抿唇轻叹道:“湘王许是有心事吧。”
劝皇上熄火?当然不会,她此刻只想火上浇油。
景明帝果然被挑起更大的怒火:“有心事?有心事就能借着喝酒裸奔?”
他还有心事呢,这两年遭遇的烦心事还少嘛,要是都像老八那混账东西一样心里不痛快就裸奔,他这个皇帝早就没法当了。
“他能有什么心事?是我选了老七没选他,心里不痛快?”景明帝忿忿问。
景明帝不是傻子,想一想长生殿里湘王喊的那几句,哪有不明白的。
老八这是因为没被选上,心里不满呢!
因着与皇后这两年相处融洽,景明帝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怒道:“你说他有什么脸生气?选谁不选谁是我们的事,轮得到他一个小辈置喙?他这是嫌弃自己生母?”
湘王的母妃是一名舞姬,在景明帝心中虽无足轻重,可当儿子的嫌弃生母又另当别论。
老八与老七不一样,长大后与丽嫔见面机会虽然不多,可他印象里丽嫔对这个儿子一直关爱有加,那是放在心尖上疼的。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只因为母妃出身低微就嫌弃,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景明帝越想,对湘王印象就越差。
皇后不忘加把火:“皇上莫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乃人之常情——”
“狗屁人之常情!”景明帝摔了一个茶蛊不好再摔,一脚把小杌子踢出老远。
皇后嘴角微扬,不再多劝。
经此一事,湘王彻底失了圣心,想要当她儿子绝无可能。
好吧,她已经有了燕王当儿子,本来也不可能,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的。
皇后安心了,惭愧道:“皇上莫要气了,寿宴出了漏子,都是我安排不周——”
“这不能怪你。”景明帝截断皇后的话,“谁能想到老八会裸奔?啊,谁能想到?”
好不容易下去一点的火气又上来了。
一旁潘海:“……”皇后可能跟湘王有仇。
皇后又温声细语劝了一阵子,施施然离去。
景明帝生着闷气枯坐良久,哑声吩咐潘海:“传朕旨意下去,湘王于太后寿宴上酒后失仪,毫无体统,着即由亲王降为郡王,并罚俸一年……”
潘海暗暗同情湘王一瞬,忙按着景明帝吩咐去办。
直接被侍卫丢回湘王府的湘王清醒过来之后,整个人是崩溃的。
他,他都干了什么?
在皇祖母的寿宴上裸奔——湘王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更加清醒了。
比湘王更崩溃的是湘王府长史。
听闻湘王在太后寿宴上干出裸奔的丑事,牛长史解下裤腰带就往房梁上扔,准备一死百了。
没法活了,亏他还暗笑燕王府上的长史不好干,因为燕王是个爱惹事的,万万没想到他家王爷能干出这种事来!
牛长史被人拦住,没死成,赶到湘王身边痛哭流涕。
湘王抬脚踹了牛长史一脚,怒道:“本王已经够烦了,你这老货还哭丧!”
牛长史坚强爬起来:“都是老臣的错,王爷还是要想想办法才是啊——”
“想办法?”发泄过后的湘王跌坐回去,一脸失魂落魄。
都这样了还能想什么办法?
那杯酒他明明看着老七喝了下去,可为什么老七没出事,最终出事的是他?
湘王用力捶了几下脑袋,只觉头疼欲裂,一团乱麻。
“四哥——”湘王突然想到了齐王,猛然站起来往外走。
牛长史赶忙拦住:“王爷,您要去哪儿?”
湘王不耐烦推开牛长史:“让开。”
牛长史被推了个趔趄,眼见湘王往大门口走,只能去追。
湘王才走到大门口,就见几名内侍匆匆往这边走来。
他一下子定在当场,恐惧从心底冒出来。
为首的内侍小乐子跨入湘王府大门站在院中,把明黄圣旨一抖,开始宣旨。
待小乐子读完圣旨,湘王已是面如土色。
小乐子轻叹口气,催促道:“王爷,接旨吧。”
湘王跌坐在地,盯着开始往外冒出细嫩野草的青石砖缝发呆。
他成郡王了?
夺嫡之事他都没敢下场,只准备跟在四哥后边摇旗呐喊,眼下还什么都没干呢,这就成郡王了?
下意识接过小乐子递过来的圣旨,直到来传旨的几名内侍离去,湘王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牛长史早已哭昏过去。
湘王闹出这样的丑事,他这个长史丢官罢职已是轻的。
因几位王爷的府邸都坐落在一条街上,几名内侍要回宫必然会经过几处王府。
鲁王府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人探出头来目送内侍远去,飞快去向鲁王禀报。
“内侍真去湘王府传旨了?”
“小的亲眼所见。”
鲁王一拍大腿:“快去打探!”
不多时派出去的下人把消息带了回来:“王爷,湘王被降为郡王了!”
鲁王愣了一会儿,眉开眼笑找鲁王妃显摆去了。
湘王降为郡王的消息眨眼就传遍了各处。
彼时燕王府的老长史正在处理王府事务,听到这个消息后枯坐许久,猛然站了起来,颤声问道:“王爷呢?”
大意了,他以为太后寿宴定然不会出状况,因而没多提醒王爷几句。万万没想到啊,王爷们永远让他们这些凡人出乎意料!
“王爷在王妃那呢。”
老长史听了这话眨眨眼,感动得眼眶都湿了,继而升起深深的惭愧:他错了,他们王爷比别人家王爷靠谱多了。
至少不会在宴会上裸奔!
【第745章
一起去】
郁谨忽然发现老长史向他禀报事务时语气温柔了许多,令他颇不适应,总怀疑这老头吃多了。
“长史还有事?”见老长史汇报完还没有走的意思,郁谨发问。
老长史以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家王爷:“没事了,老臣告退。”
见识过了别人家的王爷,他们王爷只要这么保持下去,太子之位有戏啊!
郁谨摇摇头,回到毓和苑对姜似提起老长史的异样,惹来姜似一顿笑。
“长史这是让湘王裸奔给安慰到了,你好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郁谨脸一沉,气道:“那老头子对我要求就这么低?”
说好的跟着他走上人生巅峰呢,结果就这么看轻他?
这般一想,郁谨越发觉得还是自己媳妇好。
“湘王经此打击应该成不了什么事了。”姜似想一想宴席上湘王的丑态,目光冷然。
郁谨揉了揉拳头,嘴角挂着冷笑:“光是这样太便宜他了,他既然有招惹咱们的胆子,那就做好被一连串打击报复的准备。”
降为郡王完全不痛不痒,不让老八知道什么叫疼,真以为站队是那么好站的?
明月姑娘一直待在废井里怪委屈的,是该与前未婚夫见个面了。
郁谨盘算着这些,一颗心又冷又硬,丝毫没有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打算。
“明日他们几个应该会去探望老八,我到时候把二牛带上。”
见郁谨说得笃定,姜似笑问:“焉知他们就会去湘王府?说不准怕父皇不喜,一个个避之不及呢。”
郁谨摇头:“那不会。湘王在太后寿宴上出丑引得父皇震怒,百官勋贵这个时候定会避得远远的,但他们几个就不一样了。兄弟落难,惯爱沽名钓誉的老四定然会去表示一下关心,老五好不容易有了同伴也不会错过看笑话。老四与老五都去了,秦王与老六若是不去岂不显得没有兄弟情义?”
姜似听了点头。
湘王虽出了大丑,可性质与废太子、晋王等人截然不同。外人避得远远的无可厚非,要是亲兄弟对湘王不闻不问,在景明帝那里反而不落好。
儿子出了丑,当爹的可以嫌弃,其他儿子冷漠无情就不行了。
毫无疑问,景明帝此刻就是这般心理。
除了鲁王,几位皇子心中都有数。
“鲁王府与咱们对门,明日等他一出门我就跟上。”
翌日才吃过早饭,郁谨正等着派去盯梢的手下的消息,燕王府大门就被敲响了。
鲁王居然找上门来了。
“五哥约我一同去看望八弟?”郁谨微微挑眉,心情有些复杂。
老五这么贴心,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鲁王压抑着雀跃的心情劝说着:“我看见老四都过去了,大哥好像也去了,不用问老六肯定要去的……”
郁谨面露惊讶:“都去啊?”
“那可不。七弟你想想,我们都去,独独你不去,传到父皇耳中让他怎么想?”
郁谨敛眉,似乎在认真考虑鲁王的话。
鲁王一拍郁谨肩膀:“父皇定然会觉得七弟不讲兄弟情义,所以哥哥才约你一道过去。”
想一想要看老八的笑话,他兴奋得一夜没睡着,可算盼到天亮了。
可他一个人过去,万一没忍住与老八打起来怎么办?
老四虚伪,老六奸诈,大哥是个老好人,到时候犯错误的只有他一个就糟了。
好不容易被老八追平,再垫底岂不郁闷。
鲁王思来想去,还是要拉着一个比他更能惹祸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老七。
迎着鲁王热切的眼神,郁谨笑道:“这么说,要谢谢五哥提点我了。”
鲁王咧嘴一笑:“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指点啊,应该的。”
郁谨依然没动弹,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我本来没想过去,怕八弟以为是去看他笑话——”
鲁王咳嗽起来。
他以前不觉得老七这么实在啊,怎么净拣大实话说呢。
担心郁谨改了想法,鲁王绞尽脑汁苦劝起来。
郁谨不点头,也不拒绝,就这么眯眼听着,等到鲁王说得口干舌燥才松口:“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八弟吧。”
鲁王如释重负:“走!”
兄弟二人并肩往外走,才走出院子,一道黑黄身影就窜了出来。
鲁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迟疑喊道:“二牛?”
扑到二人面前的不是二牛还有哪个。
养了一身冬膘,二牛看起来更壮实了,乍然一瞧竟与小牛犊子差不多,也难怪鲁王一时没有认出来。
“五哥不必理它,咱们走吧。”
鲁王点点头,绕过二牛往前走。
二牛一个闪身又挡住了二人去路。
“七弟,二牛想干嘛?”大狗的个头令鲁王不敢掉以轻心。
郁谨摩挲着下巴,猜测道:“许是见到五哥亲切,舍不得让五哥走。”
鲁王登时惊了,说话都结巴起来:“不,不会吧?”
他与老七家这条狗精没什么交情啊。
在鲁王看来,能混上正四品朝廷命官的狗定然成精了,不然让他这个越混越落魄的皇子情何以堪?
“二牛,不得放肆。”郁谨装模作样斥了一声。
二牛倒是听话,默默退至一旁。
鲁王松口气赶紧往前走,却觉腿一沉,扭头一瞧,裤腿被大狗叼住了。
鲁王浑身紧绷:“七弟——”
郁谨无奈叹气:“看来二牛是真舍不得五哥走。”
“那,那怎么办?”鲁王脸色都变了。
二牛这么大个子他不一定打得过啊,万一落了下风被这大狗咬掉裤子怎么办?
老八才裸奔过——一想寿宴上湘王的丑态,鲁王冷汗顿时流下来了。
郁谨尴尬笑笑:“这狗东西只听内人的,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五哥你等着,我这就好好教训它——”
“汪!”大狗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威胁,呲牙吼了一声。
鲁王忙道:“别——”
老七这不靠谱的,没有金刚钻你可别揽瓷器活呀。
“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