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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郁谨低眉,满脸委屈:“儿子真的没想到——”

    景明帝侧头看向他:“你究竟对你母妃说了什么?朕对贤妃还是了解的,她不是这么爱发脾气的人。”

    爱发脾气与爱生气是两码事,贤妃明明就是那种哪怕气伤了也不愿意说出来的人嘛,怎么就被老七这混账给气成那样了,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指责老七不孝。

    不孝,这可是很严重的罪过,真要坐实了老七不孝,那老七就麻烦了。

    景明帝当然不是一味偏袒郁谨,可仅仅母子争执几句就闹这么大,实在不值当的。

    景明帝瞧着又惹事的儿子烦,想到贤妃也烦。

    都当祖母的人了,怎么对亲儿子这么狠心,要是换了老四——

    这么一想,景明帝对贤妃隐隐生出不满的情绪。当然,这种情绪只是在心底滋生,明面上他没有半点表露出来。

    再怎么样惹生母大动肝火都是当儿子的不对,这点毋庸置疑。

    “我——”郁谨犹豫了一下,面色微红,“就是提了提娘娘对我与对四哥的态度……没想到娘娘就——”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儿子不该提的。请父皇放心,以后绝不会了。”

    景明帝本来还想再骂几句,见他如此,突然骂不下去了。

    就事论事,贤妃确实有点偏心了……

    “行了,以后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让生母当众指责不孝,脸上好看么?”

    “是。”

    景明帝突然停下来。

    郁谨不解看着他。

    “把吉祥落下了。”

    【第702章

    不听,不听】

    “吉祥?”郁谨神色有些古怪。

    如果他没记错,吉祥是在御书房或养心殿时常见到的对皇帝老子爱搭不理的那只白猫吧?

    体型渐渐向二牛靠拢的那只。

    因为察觉这只叫吉祥的白猫对争帝宠颇不上心,懂事的小内侍又弄来两只猫,很会逗趣那种,可偏偏景明帝喜欢的还是这只白猫,时常爱投喂点肉条、小鱼干之类的好东西。

    吉祥虽说对主人爱搭不理,但一点不影响赏脸吃鱼干,久而久之就胖了一圈。

    景明帝见郁谨表情异样,不由脸色一正,淡淡道:“朕就是偶然想了起来,走吧。”

    开玩笑,一只猫而已,他会着急上火找回来?当然会啊,不过必须等打发走了儿子,不然他这张龙脸往哪儿搁?

    担心吉祥到处乱跑,被不懂事的人欺负了去,景明帝忙给潘海使了个眼色。

    潘海虽接收到了景明帝的眼神,也领会了他的意思,却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才不去找!

    就那只馋懒奸猾的白猫,说不准就留在玉泉宫看贤妃发火摔杯子呢,这个时候过去不是找不痛快么?更何况吉祥说跑就跑,一点道理都不讲,被它挠了皇上根本不会替他做主,只能自认倒霉。

    隐隐察觉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被白猫超过的老太监目不斜视往前走。

    景明帝见一贯与他心意相通的老太监毫无反应,不由心塞。

    潘海平日不是挺有眼色嘛,今日是怎么了?没反应过来就罢了,那一晃而过的忿忿是怎么回事?

    倒像是他去某个嫔妃宫里时偶尔从一些妃子脸上看到的表情。

    这个念头闪过,先把景明帝吓住了。

    他一定是想多了!

    眼看快要走到养心殿,急着去找吉祥的景明帝脚步一顿,轻咳一声:“咳咳,老七,你回去吧。”

    都跟到养心殿了还不走,这小子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儿子告退。”郁谨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再冲潘海微微点头,由一名小内侍领着往宫外走去。

    景明帝见郁谨走远了,急忙转身往回走。

    潘海忙提醒道:“皇上,韩指挥使还在等您。”

    景明帝瞥潘海一眼,没好气道:“怎么,韩然还不能等等朕?”

    哼,知道他头上发绿,他没弄死老韩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潘海作势打了自己一下:“奴婢多嘴了,那您是去——”

    “当然是回去找吉祥!”景明帝不耐烦撂下一句话,率先转身。

    他确定了,潘海今日一定没带脑子,反应远不如平日机灵。他回去不是找吉祥,难道看贤妃不成?

    咳咳,他不是对贤妃绝情,可今日已经去看了两次了,看望太后都没这么频繁。

    前去请齐王的内侍才走到宫门外就遇到了进宫给贤妃请安的齐王。

    一见是玉泉宫的内侍,齐王下意识拧眉:“这是去哪儿?”

    内侍忙道:“王爷来得正好,娘娘正要请您进宫呢。”

    “娘娘怎么了?”

    “娘娘刚与燕王生了一顿气,连皇上都过去了……”

    齐王面色微变:“有这种事?

    与一个小内侍自然没必要多言,齐王加快脚步赶往玉泉宫。

    玉泉宫中,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可贤妃的心情依然糟糕至极。

    她对老七没有多少感情,也清楚老七对她不亲近,可万万没想到老七对她何止是不亲近,竟连丝毫为人子的自觉都无。

    她现在毫不怀疑哪怕她死了,那个孽子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甚至会抚掌相庆。

    越想,越是气怒。

    好在很快就有内侍禀报说齐王来了,打破了玉泉宫此时结冰的气氛。

    贤妃坐在美人榻上,抬眼看着齐王走进来,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暖意:“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齐王乐得博取贤妃欢心,道:“儿子想着七弟昨日回来了,今日说不定会来探望母妃,就过来了,好与母妃和七弟聚一聚,毕竟平日想聚也不容易。”

    他说着快步上前,面露担忧:“母妃气色怎么不大好?”

    贤妃示意宫人退下,冷笑道:“没被老七那个孽畜气死就不错了,能好到哪里去?”

    “母妃,到底怎么回事?”

    贤妃把事情经过讲了一番,因为忆起刚才的一切,糟糕的情绪又占据了主导,冷冷道:“你真是个傻孩子,还想着多与那个孽畜亲近,我看他恨不得我们母子二人死了,好让他越发肆无忌惮!”

    “母妃,七弟不至于吧——”

    贤妃高高挑眉:“老四,仁厚是要看人的,对老七你死了心吧,莫要再幻想什么兄弟情义。一个对生母都如此绝情的人,对兄弟还能有好?”

    齐王叹了口气,低声道:“儿子真没想到老七是这样的人,本以为兄弟相互扶持,还能——”

    贤妃摆摆手,叮嘱道:“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蜀王是你最大的对手,怕就怕老七扯你后腿,你以后且要提防着。”

    齐王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贤妃微微松了口气。

    那个孽子确实气得她够呛,仗着皇上维护以为她无可奈何。那就走着瞧好了,等老四成功了,自有收拾他的时候。

    “皇上驾到——”

    一声禀报,令贤妃与齐王同时吃了一惊,不由面面相觑。

    迟疑的工夫景明帝已经走了进来,打眼一扫见到齐王,不由拧眉:“老四,你怎么在这儿?”

    他才离开多大一会儿,老四怎么就在玉泉宫了?

    景明帝压抑着心头不快,看向齐王。

    齐王暗道一声糟糕,忙给景明帝见礼,解释道:“儿子来探望母妃。”

    景明帝看了贤妃一眼,淡淡道:“呃,贤妃身体不适,老四这么快就赶来了,孝心可嘉。”

    齐王府的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一些?

    齐王脸色一僵,知道景明帝误会了,忙道:“儿子本来不知道母妃身体不适,只是想着有些日子没来探望母妃了,所以进宫看看……”

    景明帝神色依旧冷淡:“嗯,看完了就回府吧。”

    这种巧合他会相信?

    哼,解释就是掩饰,他才懒得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吉祥。

    【第703章

    人不如猫】

    齐王见景明帝表情淡淡,显然不信他的解释,心中不由一咯噔,挣扎道:“父皇——”

    景明帝拧眉:“你难道要留在玉泉宫用饭?”

    齐王还能解释什么,只能憋屈离去。

    “皇上,您是否留下用膳?”贤妃虽郁闷儿子被景明帝误会了,却知道越描越黑的道理,只能压下不提。

    好在景明帝的去而复返给了她一些安慰。

    皇上这是觉得她被那个孽子气到了,特意回来陪她用午膳的?

    说起来,皇上已经许久没陪她一道吃饭了。

    贤妃的欢喜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听景明帝道:“爱妃好好休养吧,朕还有要事,就不留下用膳了。”

    贤妃大失所望,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强笑着送景明帝出去。

    景明帝摆手制止:“爱妃身体不适,就不必送朕了。”

    贤妃只好福了福,目送景明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跌坐回美人榻上,一张脸越发惨白。

    今日实在是倒霉透了,不但被那个孽障气个半死,还让老四被皇上误会了。

    正是关键的时候,皇上若是认为老四对宫中动静了若指掌,可不是好事。

    皇上正值盛年,即便想要选出储君,也不愿见到儿子们野心太大。

    帝王与储君,往往是非常矛盾的关系。帝王希望储君优秀,好使江山后继有人,又不愿看到储君风头太胜,在他还没退位的时候就体会到人走茶凉的悲哀。

    最高的宝座从来只能由一个人来坐。其他人哪怕是亲子,一旦让宝座上的人感受到威胁,也会毫不犹豫举起屠刀。

    贤妃清楚这一点,越发觉得郁闷,转而招来内侍问:“皇上离去时有没有说什么?”

    皇上既然不是来陪她用午膳的,那逛了一圈玉泉宫就走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听说老四来了,特意跑过来敲打老四吧?

    凭直觉,贤妃觉得景明帝不至于此。

    内侍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皇上身边的潘公公问有没有见到吉祥……”

    贤妃一怔,而后一张脸白了红,红了黑,拢在袖中的手气得发抖。

    原来皇上是来找那只猫的!

    她居然不如一只猫。

    不如一只猫。

    一只猫!

    贤妃越想越气,胸腔内翻腾不已,喉咙涌上阵阵甜腥。

    从玉泉宫离去的齐王好受不到哪里去,一步步往宫外走,深一脚浅一脚好似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又得了父皇白眼?

    偏偏连解释都不行。

    这一刻,齐王忽然理解了废太子的处境。

    废太子一把年纪了才积攒了犯上的勇气,也是难为他了。

    齐王浑浑噩噩出了宫,被冷风一吹渐渐回神,眼中恢复了坚定。

    被父皇小小误会算什么,爱之深责之切,储君空悬之时,正是因为父皇看重他,认为他有当储君的资格,才会对他严苛。

    不错,就如父皇挑剔废太子一般。

    比如老七,比如老八,像他们这种毫无机会的皇子,父皇自然就宽容多了。

    无他,谁会对一个闲散王爷有太高要求呢,不强抢民女、霸占民田就算好的。

    齐王自我安慰一番,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方的郁谨。

    “七弟,等一等——”齐王快马加鞭赶上去。

    郁谨勒住缰绳,看着赶上来的齐王一言不发。

    齐王叹道:“七弟如今见到我,竟连一声兄长都不叫了吗?”

    他面上一副沉痛,心中却乐得对方如此。

    老七越是不懂事,才能让父皇看到他的宽厚大度。

    “你有什么事?”郁谨面无表情问,心中已是厌烦无比。

    贤妃与齐王真不愧是母子,都这么爱做戏。

    “七弟,我今日进宫探望母妃,听母妃说了——”齐王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呵呵”打断。

    郁谨嘴角含笑问:“父皇没有表扬四哥孝心可嘉?”

    皇帝老子急于把他打发走,明显是返回玉泉宫找白猫去了,算一下时间,正好撞见老四在贤妃那里。

    想一想那情景,郁谨嘴角笑意愈深。

    稳重如齐王,在听到郁谨说出这话时,亦不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不怪齐王惊讶,景明帝确实说了他一句“孝心可嘉”,可这句“孝心可嘉”哪里是表扬,而是敲打。

    父皇敲打他的话,老七为何会知道?

    齐王惊疑不定,郁谨却笑意浅浅,越发从容:“人人都知道四哥孝心可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齐王暂且压下疑惑,语重心长劝道:“七弟,我知道你对母妃有嫌隙,可你好歹感念一下母妃十月怀胎的辛苦,当初你被抱出宫去,并非母妃所愿——”

    “哦,这么说来,是怪父皇害我与贤妃娘娘母子分别了?”

    齐王脸色顿变,恨不得堵住郁谨的嘴:“七弟,你莫要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明明占据着“孝道”的大义准备敲打老七一番,老七怎么就把父皇给扯进来了?

    千错万错,无论是谁的错,都不可能是父皇错了啊。

    齐王顿时有种不敢说下去的感觉。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对方的难缠。

    老七明明给人肆无忌惮又鲁莽的感觉,随时能撩起袖子揍人那种。可老五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老七却完全不同。

    原因很明了,老五冲动一回就把亲王位给作没了,可老七每次干了这种事,倒霉的往往是被他收拾的人。

    这还有天理不?

    或许,他最大的对手不是老六,而是老七——望着对面笑吟吟的人,齐王陡然升起这种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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