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窦姝婉走进来,脱下大衣裳抖落雪花交给门口丫鬟才走进去。“外头又飘雪了?表姑快坐。”姜似看了一眼窗外。
窗纱糊得严严实实,瞧不清外边景象。
冬日就是这点不好,想要从早到晚大敞着窗是不成的。
窦姝婉坐下来,笑道:“是啊,突然又飘起了雪。”
她说完,沉默下来。
以窦姝婉的聪敏,显然从姜似这时候叫她过来察觉出几分不寻常。
姜似喜欢窦姝婉这样的聪明。
与聪明人说话,用不着太多弯弯绕绕。
“不知表姑与表叔还有没有联系?”
窦姝婉看向姜似,浑身有瞬间的紧绷。
她哥哥莫非做混事了?
这个念头才晃过,就听姜似到:“表叔犯事了。”
窦姝婉柳眉一竖,脱口问道:“他怎么了?”
姜似简单讲完来龙去脉,看着窦姝婉问:“表姑有什么想法,可以对我说。”
窦姝婉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张张嘴,委屈铺天盖地而来,令她不由红了眼角。
想要好好活着,活得像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在伯府,别人都觉得四姑娘厉害,不好相处,可她却觉得与四姑娘相处再舒心不过。
不需要如何委曲求全,汲汲营营,相反,越是简单,二人相处越自在愉快。
怎么就见不得她过几天人过的日子呢?
姜似还在等着窦姝婉的回答。
她不是滥好人,倘若窦姝婉一心护着混蛋兄长,她可以理解,从此却会远着些,尽早给窦姝婉寻一个可靠的人嫁出去也算仁至义尽。
窦表叔那样的人就如烂泥塘,指望变好是不可能的,与其牵扯上只会陷入烂泥里出不来。
【第502章
深查】
窦姝婉低着头,沉默片刻抬起眼来与姜似对视,语气坚决:“我只求保住哥哥性命,其他但凭王妃做主。”
这一次倘若她替哥哥求情,让哥哥没有受到该有的惩罚,那才是害了他。
哥哥自以为有了靠山,以后行事会越来越放肆,终有一日犯下杀头的大罪。
听了窦姝婉的回答,姜似露出笑意:“表姑不怪我就好。”
窦姝婉自嘲一笑:“我要是怪罪王妃就太糊涂了。王妃,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我就回伯府陪姨母吧。”
哥哥做出这样的事来,连累了王爷、王妃的名声,她哪里还有脸待下去。
姜似伸手握住窦姝婉的手:“表姑这样说,那就是怪我了。”
窦姝婉忙否认。
“那表姑就安心留下来,平日里王爷事情不少,我一个人在偌大的王府里也无聊。”
窦姝婉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还做不到丝毫不替自己打算,如果不到万不得己,再不想回到伯府去。
郁谨转日就去了关押窦表叔的镇抚司。
接待郁谨的是韩然手下一位镇抚使。
对于郁谨的到来,镇抚使颇有些嘀咕。
燕王不会傻到来给那混混求情吧?
应当不至于,这事都闹到皇上与太后那里去了,燕王应当没这么傻。
不过,燕王妃若是软语相求就不一定了。
“当街调戏良家女子令女子羞愤自尽,按咱大周律法应当判什么罪名?”
镇抚使想了一下道:“罪当流放。”
严格按着律法,那罪名自然不小,可事实上真正会被流放的都是没有靠山的浪荡子,那些纨绔可没有哪个被流放的。
“他还有没有别的罪过?”
镇抚使一愣,越发摸不准郁谨来意了。
“眼下还没有查出更多来。”
“需要多长时间能查出来?”
镇抚使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道:“至少要两日。”
彻查那混混的过往是韩指挥使亲自交代的,他们自然不敢含糊。
“那两日后我再来。”郁谨也不啰嗦,问完拔腿就走,留下镇抚使一头雾水。
转眼就是两日后。
景明帝第一时间听了韩然禀报,目光沉沉:“这么说,燕王妃的表叔在京城这段时间并无大恶?”
“是,他离开东平伯府后虽然游手好闲,却没有作奸犯科的行为,缺银钱了就会想法子找他妹妹讨要,这次当街调戏良家女子是第一次。微臣属下询问出来,有人给了他纹银百两,指使他这么做的。”
景明帝挑了挑眉:“指使他调戏良家女子,目的为何?”
“据他交代,那人说那名女子引诱一位太太的夫婿,那位太太想出一口气。不过微臣属下打探了女子的过往,街坊邻居对女子风评颇好,无一人说她是轻浮之人……”
“若是轻浮之人,就不会羞愤自尽了。”景明帝冷冷道。
这样说来,老七媳妇那个表叔若没有扯谎,就是被人利用了。
那人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冲着老七两口子来的。
景明帝不由想起了两日前郁谨在慈宁宫说过的话:“儿子就是觉得皇祖母难得出一趟门就遇到阿似的表叔当街作恶,未免太凑巧。”
老七说得不错,这世上大多事其实都不是巧合。
到这时,景明帝因姜似亲戚作恶而升起的那点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恼怒。
宫里阴云不散,外头竟然也不消停,算计老七的究竟是什么人?
“唆使他的人查出来了么?”
韩然低头:“目前还没有。”
锦鳞卫听起来威风赫赫,令人闻风丧胆,但毕竟没有神仙本事,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查得到。
如窦表叔这样的街头混混,一日里会接触到的人太多太杂了,又不像某些人物本就在锦鳞卫的监视范围之内,想要找出那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景明帝当然明白这些,忍着不快问道:“燕王还没有动静么?”
那小子说要三日内解决麻烦,眼下只剩一天时间了。
“燕王前日去了一趟南镇抚司,之后再无反应。”提起郁谨会用什么办法挽回声誉,韩然同样很好奇。
一位王妃的远房亲戚作恶,本来不是什么惹眼的事,因为被皇上与太后关注,眼下勋贵百官几乎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燕王接下来的动作。
景明帝微微皱眉:“西市街那家小店,查出什么了么?”
“回禀皇上,那家小店已经开了十五年,确实是一对乌苗祖孙所开。每年五六月份小店都会关门一段时间,店子开门的日子生意冷清,祖孙二人鲜少与旁人打交道。据微臣属下所报,那名乌苗老妪似乎对有人盯梢有所察觉,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
景明帝颔首:“也好。潘海,传燕王进宫来。”
郁谨赶到时,潘海与韩然皆留在御书房里。
郁谨向景明帝见礼:“父皇。”
景明帝点点头,直言道:“这两日潘海查了朵嬷嬷,她与陈美人确实有过接触,十四公主有几次病了,慈宁宫那边派朵嬷嬷去看望慰问过。”
杨妃自兄长横死后与他闹过几次,慈宁宫那边也是派朵嬷嬷去劝诫杨妃安分守己,只是碍于杨妃与太子的事,不便对老七讲明。
韩然垂眸立在一旁,心中生出诧异来。
他本以为皇上召燕王进宫是问其如何解决燕王妃表叔这桩麻烦事,没想到居然会对燕王说起宫中私密。
看来燕王在那次家宴上的表现着实得了皇上青睐。
郁谨不知景明帝此举给锦鳞卫指挥使韩然带来的惊讶,开口道:“朵嬷嬷没有浮出水面前儿子就猜测这个人身份不低,且有光明正大的机会接触到陈美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问景明帝:“那潘公公有没有查出朵嬷嬷如何进宫的呢?从潘公公先前给出的讯息,朵嬷嬷十五年前进宫时已经二十岁了,而宫中招宫女的年龄大多限定在十三到十六岁。”
随着郁谨这一问,景明帝脸色沉下来,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朵嬷嬷是借着荣阳长公主的关系进宫的。”
【第503章
鱼饵】
郁谨面上适时露出诧异来:“竟是因为荣阳姑姑入宫的?”
潘海微微动了动眉梢。
燕王“因为”这两个字用得甚妙啊。
因为荣阳长公主进宫,那么此人搅起的这些风波荣阳长公主就难脱干系。
景明帝脸色更沉。
宫中招人都是有规矩的,荣阳违了规矩把人送进宫来,果然就带来诸多后患。
这个荣阳,就从来没懂事过。
景明帝对荣阳长公主的一些做法早有意见,只是他生性厚道,不愿伤了兄妹情分,更不愿伤了太后的心,这才一直隐忍着。
可是现在因为荣阳长公主的肆意妄为,竟连太后都有可能受害,这就不能忍了。
景明帝存了教训荣阳长公主的心思,问郁谨:“目前这些只能说明朵嬷嬷有作恶的机会,然而陈美人死无对证,不足以给人定罪,你可有什么主意?”
现在是郁谨先锁定朵嬷嬷,才查出朵嬷嬷与陈美人、杨妃都有接触,仅凭此点就让景明帝确信那人是朵嬷嬷还不够。
偌大的后宫,时间的拉长,能与陈美人、杨妃都有接触的人何止朵嬷嬷一个。
郁谨沉吟片刻,道:“不如试试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景明帝来了兴趣,“难不成给她机会出宫,看她是否与那小店的人接触?”
郁谨摇头:“这样就太明显了,或许会引起她的怀疑。”
眼下朵嬷嬷与乌苗祖孙的讯息是不一致的。
乌苗祖孙知道圣女来到了京城,但因心存怀疑送信回乌苗求证,迟迟等不到乌苗那边的来信这才联系宫中的朵嬷嬷。
朵嬷嬷借着太后出宫上香的机会与乌苗祖孙联系上,等她回到宫中,因郁谨和姜似去了一趟慈宁宫,到这时朵嬷嬷才愕然发现花长老所说的圣女竟然就是燕王妃。
郁谨才不想给朵嬷嬷与乌苗祖孙再碰面的机会,理由给得光明正大。
对这个理由,景明帝颇认可,倾身道:“那你说说如何引蛇出洞。”
郁谨看着景明帝:“父皇到现在对那个人是不是朵嬷嬷还心存疑虑吧?”
“嗯。”景明帝并不否认。
郁谨笑笑:“那个人无论是不是朵嬷嬷,倘若发现作恶的机会,十有八九不会放过,不如咱们就给她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景明帝眸光微闪,神色认真起来。
他倒要听听老七有什么主意。
“那人专找后宫心有怨怼的女子下手,儿子觉得可以寻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个人引出来。”
景明帝眼神一缩。
合适的人?难道他后宫里心有怨怼的人这么多?
潘海深深看郁谨一眼,心有无奈:燕王这话真扎皇上的心……”
郁谨打量着景明帝神色,笑道:“您觉得十四公主怎么样?”
“十四公主?”景明帝一听就沉下脸,不悦道,“胡闹,你十四妹还是个小姑娘,莫要拿她做局!”
郁谨笑笑:“潘公公,十四公主比十五公主大一岁吧,是不是已经及笄了?”
潘海飞快看景明帝一眼,点头:“王爷没记错,十四公主确实已经及笄。”
燕王看着粗枝大叶,对人心竟如此懂得,明着问十四公主的年纪却提到了十五公主,这比费多少口舌劝说都有用。
景明帝确实想到了十五公主。
十五比十四还小一些,如今却已香消玉殒……
景明帝有二十多个女儿,平日里接触机会不多,要说对每个女儿都有感情是瞎话,比如十五公主,在她活过的这十四年,于景明帝来说只是一个女儿的称呼。
可是随着十五公主惨死在景明帝面前,她在景明帝心中的印象一下子深刻起来。
她成了帝王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存在。
十五死了,因十四的母妃而死。十四虽然是无辜的,但用她来引出那个人,也算是替母妃减轻罪孽。
沉默良久后,景明帝淡淡道:“说说具体的打算吧。”
……
一番商谈之后,景明帝抿了几口茶水:“你说的三日之约,明日就到了。”
郁谨笑起来:“父皇是担心儿子完不成么?”
景明帝脸一板:“朕只是随便问问。”
谁在乎这小子能不能完成了,臭小子挺会自作多情。
“儿子出宫就去安排。”郁谨对韩然露出大大的笑脸,“到时候还望韩指挥使配合。”
当着景明帝的面韩然还能说什么,忙应下来。
待郁谨离去,景明帝抬脚去了坤宁宫。
“娘娘,皇上来了。”宫婢匆匆进来通传。
皇后眼皮跳了两下。
皇上又来了……
似乎从杨妃死后,皇上来她这里的次数就渐多,弄得后宫都在传皇后得宠了。
皇后对此只想“呵呵”冷笑。
她是皇后,不是杨妃那样的宠妃,要的从来不是帝王的宠爱。
皇上给她尊重体面,她给他好好打理这个后宫,这样就足够了。
谁心里还没有个白月光,皇上心里有元后,她还有竹马呢。
与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而凄凄惨惨的女子不同,皇后对此十分看得开。
要她进宫当皇后是家族的意思,而她自幼锦衣玉食,奴婢成群,既然享受了家族的好处,那么为家族付出也是公平的。
皇后神色淡然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