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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对于害死自己母亲的人,她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名声脸面去给那人磕头。

    她未出阁时不会,如今成了王妃,就更不会委屈自己了。

    郁谨把丧帖随便一扔,更是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二人谈起西市街开店的那对乌苗祖孙。

    “目前已经派人暗暗盯着了,那对祖孙倒是没什么异常,整日守着小店不出门。”郁谨道。

    姜似敛眉:“猜不透她们来京城的目的,派个人长久盯着吧。”

    “嗯,左右费不了什么事。”郁谨说着从袖口抽出一封信笺递过去。

    姜似伸手接过,打开来看。

    是用乌苗文书写的一封信。

    郁谨凑过来,笑着问:“看得懂吗?要不要我告诉你内容?”

    姜似横他一眼:“你懂乌苗语?”

    她当初为了假冒圣女可是下了大工夫,就差睡觉时用乌苗语说梦话了。

    乌苗族几乎人人会说大周话,从郁七与她来往就没说过乌苗语。

    “我毕竟去了南疆那么多年,多少会点。”郁谨得意道。

    过目不忘谈不上,他的记性确实极好,不然也不会隔了两三年还能凭着想象把阿似画得惟妙惟肖。

    姜似沉默了一下,道:“我看得懂。”

    重生的秘密虽然不能说,但夫妻二人要长久生活在一起,不可能对另一半处处隐瞒。

    郁谨微微错愕:“你看得懂乌苗文字?”

    先前阿似对他说凭着与乌苗圣女酷似的容貌忽悠那祖孙二人,他以为双方是用大周话交流,想都没想过阿似不但会说乌苗语,还看得懂乌苗文字……

    曾经出现的古怪感觉越发强烈了。

    阿似对乌苗族的事似乎很熟悉,好像在那里生活过多年……

    郁谨双手扶住姜似脸颊,揉了揉。

    姜似吹弹可破的脸颊很快被揉红了。

    “干什么?”姜似哭笑不得问。

    郁谨凑过来,紧张兮兮:“我瞧瞧你莫不是被乌苗圣女假冒了吧。”

    一句玩笑话令姜似愣了愣。

    前世只有她假冒圣女的份,现在从郁七口中听到这句话,心情颇为微妙。

    “真要是假冒的怎么办,退货吗?”姜似笑着反问。

    见姜似的心情没因尤氏的死受半点影响,郁谨暗暗松口气,笑吟吟道:“干嘛退货,我就再把真的阿似找到,坐享齐人之福不行么?”

    “你稍微等一下。”姜似说罢,快步往里室走去。

    留下郁谨默默琢磨:他就是逗逗她,该不会生气了吧……

    郁谨做好了媳妇一出来就赶紧赔不是的准备。

    姜似很快转回。

    “阿似,你生气了?”

    “没生气。”姜似把一柄剪刀拍在郁谨面前,笑盈盈道,“对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郁谨干笑:“什么话?”

    姜似把玩着剪刀,提醒道:“就是什么坐享齐人之福来着。”

    “呵呵,你一定是听错了。”郁谨伸手按住姜似的手,顺便按住了媳妇手下寒光闪闪的剪刀,由衷劝道,“阿似,当心剪刀伤了手……

    姜似唇畔含笑,温婉娇柔的模样:“无妨,我玩得熟。”

    “女人玩剪刀干嘛……阿似,你喜欢弹琴不?要不下棋也行啊,来,来,咱们手谈一局。”

    姜似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因为玩剪刀比弹琴下棋实在。比如夫婿准备坐享齐人之福了,会弹琴的女人只能弹奏几曲寥表伤春悲秋,会玩剪刀的女人就能把烦恼根直接剪掉了。”

    郁谨顿觉下边凉飕飕,一时忘了追问姜似为何看得懂乌苗文字。

    玩笑过后,姜似垂眸看信上的内容。

    看罢,姜似笑笑:“一代长老到底不好糊弄,这么快就写信回去了……对了,这信如何得来的?”

    “截下来的,所以迟了两天。”

    气氛恢复了严肃。

    郁谨道:“阿似,你似乎对乌苗族很熟悉……”

    姜似沉默片刻,凝视着郁谨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黑而亮,如上好的黑宝石熠熠生辉,闪烁着好奇光芒。

    姜似叹息一声,挽住郁谨手臂:“阿谨,我仿佛在梦中去过乌苗族,在那里经历了许多事……所以会说乌苗语,认识乌苗字。让我解释,却又说不清……”

    “说不定你前生真的是乌苗人。”郁谨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宽慰道,“别为这些烦恼,生而知之多好,省去了学习的麻烦。”

    怕姜似钻牛角尖,郁谨指着信问:“阿似,你打算如何处理?”

    姜似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道:“反正信已经拦下来了,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到乌苗那边去,那就静观其变吧。时间久了老妪迟迟等不到乌苗那边的信,说不定就要想办法与宫里那人联系。”

    混入宫中十几年的另一名乌苗女是姜似决心要找出来的人。

    当年荣阳长公主用来害母亲的印心蛊究竟是不是得自那名乌苗女?即便不是,一个潜伏在宫中很可能是害福清公主真凶的人,姜似不得不防。

    那是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就算一时没有咬到自己,知道毒蛇藏在何处至少能避开危险。

    郁谨点头:“嗯,我会交代下去留意这些动静。有些事不能急,咱们一步一步来。”

    就如他刚到南疆的那些日子,少数将领知道他的皇子身份,表面敷衍恭敬,实则不屑于顾,认为他来南边就是添乱。

    那些不动声色的隐忍不值一提,直到有一次他把被困瘴气林的一群将士带出来,才算站稳了脚……

    在京城,杀人不能用刀,那就更要多些耐心。比如荣阳长公主,他已经设想了十来种死法,就看哪个更好实施了。

    王妃的舅母过世算是件大事,需要长史安排相关事宜。

    老长史等了半天,迟迟等不来王爷、王妃吱声,只得来到郁谨书房。

    “长史来啦。”小厮笑眯眯打声招呼。

    “王爷可在里面?”

    “不在。”

    长史瞪小厮一眼:“王爷明明回来了。”

    小厮:“……”

    刚刚那话不是他说的啊!

    【第453章

    迟】

    “请长史进来吧。”书房内传来郁谨懒洋洋的声音。

    长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那话居然是王爷说的。

    王爷怎么能拿他开涮的呢,太过分了!

    小厮打开门,长史沉着脸走了进去。

    郁谨见长史进来,把书卷放在一旁,含笑道:“长史来找本王什么事?”

    长史先瞄了郁谨放在手边的书卷一眼,咳嗽一声问:“王爷在读书啊。”

    身为长史,最重要的任务有三,一是辅导规劝,以匡王失;二是处理礼乐事务;第三个便是担任王爷的教育。

    燕王虽然不小了,可因为自幼养在宫外,长史总觉得文化素养不高,需要多读书才行。

    见燕王窝在书房读书而不是窝在王妃房中软玉温香,老头儿表示很欣慰。

    “嗯,本王挺喜欢读书的。”郁谨把包了封皮的书往一边推了推。

    长史笑着道:“王爷能这么想就对了——”

    话还没说完,书啪嗒摔到了地上,正好露出内页里的书名:哄娘子三十六计。

    长史眼眶都要瞪裂了。

    “这是什么?”老头儿抖着胡子,指着地上的书问。

    郁谨淡定把书捡起来,合上书皮,一脸若无其事:“兵书。”

    长史音调都尖了:“兵书?”

    “嗯。”

    “王爷,臣还没有老眼昏花,那明明,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淫书!

    羞耻心使长史没有说下去。

    郁谨掸了掸书皮上的灰尘,一脸担忧:“本王自幼长在宫外,很多事不大清楚,莫非看兵书不合适?”

    “看兵书当然合适——”

    郁谨立刻截断长史的话,笑吟吟道:“既然这样,长史就别担心了,说说来找本王什么事吧。”

    “臣来找王爷——”长史顿了一下,反应过来险些被忽悠过去。

    “王爷,臣现在认为您的看书问题更重要!”

    郁谨冷厉的眉锋微扬:“看书有什么问题?”

    “请王爷说说,哄娘子三十六计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书名他都说不出口!

    正经了大半辈子的长史此时满心悲愤。

    郁谨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认真解释道:“倘若本王与王妃产生了什么矛盾,看此书有助于本王缓和与王妃的关系。莫非长史不愿意看到本王与王妃夫妇和睦?”

    “当然不是!”

    郁谨淡淡道:“既然这样,长史就莫要着急上火了,还是说说来找本王何事吧。”

    长史抖着胡子一时辞穷。

    王爷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郁谨满意笑了。

    自家长史还是不错的。

    “臣过来,是想请示一下王爷关于宜宁侯府的丧事……”

    “不去。”

    长史愣了一下。

    奇怪了,平时看王爷与王妃如此恩爱,王妃的舅母过世了居然不去吊唁。

    不过王爷身份不比寻常,不去也说得过去。

    “那臣就准备王妃一人的仪程了。”长史躬身,准备告退。

    “呃,王妃也不去。”

    郁谨说得若无其事,长史险些跳起来:“王妃不去?”

    “嗯。”

    “王爷,王妃若是不去就太失礼了,别人会觉得我们王府没有规矩的!”

    王爷可是有六个兄弟在外开府,也就意味着除了他还有六位长史。

    他也是有竞争压力的!

    面对一脸淡然的主子,长史满心绝望,挣扎问道:“王妃为何不去?”

    郁谨本想说因为王妃不想,考虑到长史毕竟年纪大了,万一经受不住刺激有个好歹,再换一个长史说不定更差劲,遂改了口:“王妃有些不舒服。”

    长史竭力控制着拂袖而去的冲动:“臣怎么没听说——”

    郁谨淡淡睃了长史一眼:“王妃不舒服,还要向长史禀报么?”

    “自然不是,可——”

    “长史不必再说,再说本王要生气了。”郁谨一拂衣袖。

    长史咬牙道:“臣告退。”

    郁谨微微点头。

    长史离开书房,走在瑟瑟秋风中,满心比这入目皆是黄叶的秋日还要悲凉。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王爷如此任性会被御史弹劾了。

    罢了,就王爷这根朽木,随他去吧!

    长史赌气想着,回到屋中一口气灌了两杯茶才算好受些。

    恢复了理智的老头儿开始琢磨合适措辞给宜宁侯府回信儿。

    郁谨有些后悔了。

    长史虽然年纪大了,嗓门还是挺大的,说明身体结实得很,应该不怕受刺激。

    不该说阿似不舒服的。

    郁谨越想越嘀咕,匆匆赶回毓合苑。

    阿巧正守在门外。

    “王妃呢?”郁谨一边走一边问。

    阿巧犹豫了一下。

    郁谨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一脸严肃:“王妃怎么了?”

    阿巧低头,轻声道:“王妃有些不舒服,正歇着……”

    郁谨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问询阿巧,直接走进里室。

    姜似正侧躺在床榻上闭目休息。乌鸦鸦的秀发随意散落在秋香色的鸳鸯戏水枕巾上,枕着手臂的脸在乌发的衬托下果然有几分苍白。

    郁谨心头一紧,箭步走过去握住她的皓腕,喊道:“阿似——”

    姜似缓缓睁开眼,对方紧张的眼神登时使她恢复了清醒:“怎么了?”

    因为睡了一会儿,声音带着暗哑。

    郁谨一听更紧张了,伸手落在姜似额头上。

    姜似被他的举动弄愣了:“阿谨,你干什么?”

    触摸到的肌肤微凉,令郁谨稍稍安心,松口气道:“没发热就好,听阿巧说你不舒服,吓我一跳。”

    姜似登时哭笑不得,嗔道:“你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外头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入皇室,很多事就不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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