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教授背着手,话语中露出沧桑的同情和无奈。吴泽这下是真的想哭了,王教授的话,连标点符号都能让吴泽心肝颤颤,够了够了,别说了。
欲哭无泪道:“王爷爷,金宝饿了,你快回去喂它喝水吧!”
金宝闪闪翅膀:“不饿,不饿...”
吴泽牙根有些发痒,明天就炖个金宝汤。
吴泽笑的比哭还难看,王教师怕自己说多了吴泽更不好做,背着手走了两步,在吴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转身道:“你们搬过来两年了,小泽我也看了两年,这孩子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品性不错的。”
“王爷爷,快回去喂鸟吧!”不聪明却品性不错的吴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黑白色的屋檐瓦砾,脚下行走的青石板,还有水中烟雾中的锦鲤,每一处都美的可以入画。
在门口上演了一出家丑外扬戏码的几个人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邹岩琛坐在单人沙发里,他嘴角挂着讥笑,打量着坐立不安的吴泽,眉眼间慵懒的犹如王者。
吴泽强撑着和他对视,笑的比哭还难看。
鹌鹑沈秋芳和吴归峰偷瞄了眼亲生儿子,默契的缩了下脖子降低存在感,并且保持了沉默。
吴泽的操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何用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安静低头。
四个人,那三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开口的,吴泽心里呵呵了两声,看着邹岩琛问:“那个,吃了吗?”
“没吃,但是已经饱了。”邹岩琛转着手机,给了回答。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如果是某个不露脸的主播有这幅嗓子,身为声控的吴泽绝对会打赏打赏再打赏。
现在,吴泽只有一阵刺骨的寒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吴泽配合道:“为什么?”
邹岩琛似有所指道:“因为我心机深沉,一肚子黑水。”
这话指谁不言而喻,吴泽尴尬道:“不至于,不至于,一切都能解释。”
邹岩琛原是想把行李箱放到房间,但见这三个人没有带他去的意思,也懒得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站起身往外走,连敷衍一句有事出去的话都不说。
罪人吴泽现在可不敢指责他不懂礼貌,见身高腿长的邹岩琛没了人影,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事情说起来很狗血,吴泽是个豪门假少爷,邹岩琛是个真少爷,吴泽替邹岩琛享了23年的福,邹岩琛替吴泽过了23年的苦日子。
上辈子的吴泽一开始也没想和邹岩琛争家产,毕竟这样的做法显得他太不是人了。
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信缘分这件事,邹岩琛的气场和吴家是真的不和,原本吧!吴泽和吴爸吴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邹岩琛一回来,往那里一坐活像个冷面阎王。
沈秋芳原本就敏感听不得重话,直接一天哭八场,时不时的吴归峰,也就是吴爸也会跟着哭一场。
反正就阖家欢乐的一家三口因为邹岩琛的回归,三个人抱头痛哭。
带着养父母的期望,亲戚朋友的助威帮助,还有邹岩琛冷眼看过来时吴泽心里的恼恨,反正他就开始了争夺之路。
当然了,结果可以预见,吴泽没辜负废物点心的称号,真少爷邹岩琛动动手指就把他碾了下去。
最后捣乱的父母被爷爷强制带出国,而他吴泽—
哎,算了,不能提,送外卖,跑滴滴,当保安,扫马路......
吴泽一辈子都没那么苦过。
“呜呜呜呜呜......”一连串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压抑且无助,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破产了。
沈秋芳穿着天青色的旗袍,正拿着帕子捂着脸哭泣,吴泽往旁边看了看,他那社恐的养父也似哭不哭的。
吴泽好无助,他也好想哭,这里最应该哭的应该是他才对。
吴泽起身坐到沈秋芳旁边,安慰道:“妈,不至于。”
“呜呜,他不让我抱,他讨厌我。”沈秋芳。
“额,他可能......”脑海中闪过那张离去的冷脸,吴泽也扯不出来借口了,按照上辈子的发展来看,邹岩琛确实六亲不认,对沈秋芳和吴归峰没什么感情。
“妈,他说话可能就是性格冷硬,不是故意对你的,你别多想,毕竟你们是亲母子......”
吴泽的话还没说完,他面前的人就抬起头,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宝,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就对妈妈生分了吗?你还要搬走,你走了,这个家就三个人了,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过。”
他们夫妻两个能过的开心自在,可是加上了那么一个冷面儿子,沈秋芳想都不敢想。
“宝,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们把你赶出去的?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能赶你走呢!”沈秋芳握着吴泽的手腕委屈控诉着。
吴归峰随着道:“你妈说的对,无论我们是否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句不那么妥当的话,如果让沈秋芳和吴归峰选择,就算是选一百次,他们的答案都是吴泽。
对于孩子来说,养恩和生恩谁轻谁重他们不知道,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亲手养大,并且各方面都让他们满意的养子,比陌生又气场不和的亲子重要的多。
当然,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也会尽心对邹岩琛好,可是心里的那份亲近是不由他们做主的。
两双眼中都是认真的疼爱,吴泽一瞬间眼眶发热到湿润,他伸开双臂抱住沈秋芳和吴归峰,道:“爸妈,我知道,你们对我的爱我从未怀疑过。”
上一世,除了爷爷,所有的家人朋友都站在了吴泽这边,娇弱爱哭的沈秋芳,社恐的吴归峰,为了吴泽指着邹岩琛的鼻子骂。
奶奶大闹了爷爷的办公室,几门亲戚的表哥们敲过邹岩琛闷棍,更别说那群朋友。
吴泽都怀疑自己是拿了万人迷剧本,他自己都同情可怜邹岩琛。
那时的吴泽就像是没打算争皇位的皇子,一回头...好家伙,身后站了一堆的皇亲国戚,而且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太子(邹岩琛)得罪死了。
“妈,你们和我哥...”吴泽上辈子是一句哥都没叫过,这次...算了,认怂吧!
“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哥?”他是真的好奇。
沈秋芳+吴归峰=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怕他。”
沈秋芳说完还在吴泽头上拍了下,笑骂道:“瞎说什么,我们是长辈,岩琛又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们怎么会怕他。”
吴泽撇撇嘴,揉了揉并不疼的头:“那等我哥回来,你也这样拍他一下?你要是拍了我就信。”
沈秋芳:......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
第3章
第
3
章
牙刷在马桶里搅来搅去
“他像你爷爷。”
吴泽看向吴归峰,吴归峰错开他的视线,也尴尬的点了点头。
吴归峰是吴老爷子的独子,从小就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实施的是严格式精英教育,可是吴归峰能力一般,性子使然,成绩勉强及格,待人接物又显得小家子气,和其他家的继承人待在一块,要么是没存在感,要么是闹笑话。
可以这么说,他是在吴老爷子的嫌弃和怒火中长大的,对吴老爷子的拘谨是发自内心的。
沈秋芳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她就是普通家庭出身,吴老爷子原本是想让吴归峰联姻,吴归峰和沈秋芳在一起后,吴老爷子虽说没棒打鸳鸯,礼节也做到了位,但那种觉得沈秋芳这个儿媳拿不出手的态度沈秋芳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
而他们的这个亲生儿子—邹岩琛,长相比吴老爷子强太多,但是冷硬的性子实在是太像吴老爷子。
沈秋芳和吴归峰虽说是长辈,见到邹岩琛总有种被压制,放不开的感觉。
答案真是出人意料,吴泽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爸,妈,我们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想不想和我哥和平相处?要不然这样下去,咱们仨一天哭三回的也不是办法。”
这话说的让沈秋芳和吴归峰脸上挂不住。
“这孩子,说什么呢!谁能一天哭三回。”
吴泽在心里回答了句:你,最高记录是一天哭了八回。
“爸妈,你们就说想不想吧?”
“那,想自然是想的。”沈秋芳尴尬道:“他如果能多笑笑,别挂着脸,和你一样和我们撒娇,我们自然也是开心的,感情自然能越来越好。”
多笑笑,撒娇,吴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要求别太高的话咽了下去。
“爸,妈,我衣食无忧,在你们的疼爱里长大,我哥却替我在孤儿院里长大,没有亲人,没有父母照顾,他心里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毕竟是我享受了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宝,这并不是你的错。”沈秋芳打断他:“我们虽然...但是我们会对他好的。”
这对父母想两个儿子都要,却不知真少爷和假少爷原本就是天敌,只能二选一,怎么可能和平共处,还是在父母本就偏心的情况下。
吴泽揽着沈秋芳的肩头,声音略带伤感:“爸,妈,我懂得你们疼爱我的心,但是我们也要去理解我哥的委屈,就拿今天来说,他第一天回家,见到的第一幕就是你们慈爱的抱着我,他心里肯定会不好受的。”
“就像是一盆火焰被浇了一桶冰水,他怎么还能对你们期待的起来。”
吴归峰恍悟:“所以你才说我们是赶你出去,是想让岩琛心里好受点?”
“对。”吴泽赞赏的竖起大拇指,他们家一直盛行的都是儿子对父母夸夸夸的相处模式。
“哎,可惜王爷爷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没事,我们慢慢来。”沈秋芳温柔笑道。
吴泽冲她眨眨眼,卖乖道:“爸妈全力配合我?”
沈秋芳和吴归峰相对一笑,随后一起看向吴泽,宠溺道:“嗯,爸妈全力配合你。”
夜晚天深,三楼卧室的吴泽奋笔疾书,开始写着他的悲惨剧本。
这一天,吴泽认真思考过,不管心里能不能接受,现实都是他是假少爷,和邹岩琛争家产有点臭不要脸,对不起九年义务教务。
就算吴泽不要良心的争家产,那也是困难有二:1:对手太强大。2:自己太废物。
人家重生能记住各种先机,吴泽重生...呵呵哒。
为了让邹岩琛心里舒服点,吴泽可以放弃这一切,远离父母,远离吴家,让邹岩琛相信自己没有夺嫡之心,从而放过他。
只是,想到上辈子的邹岩琛和沈秋芳吴归峰,吴泽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一走了之没事,那他爸妈可怎么办。
不用想都知道,邹岩琛不自觉的冒冷气,说话习惯性的冷言冷语,受不住的沈秋芳和吴归峰天天抱着哭,连房门都不敢出。
就算邹岩琛发现了这一切,六亲不认的他也会选择无视,淡漠的看着爸妈的眼泪,无动于衷,更不要说安慰几句。
三个小时前的吴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在离开吴家前,帮助邹岩琛和爸妈培养感情,能和平相处。
额...吴泽笔尖微顿,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他这个废物点心离开了吴家,靠什么活着?
不不不,当了二十多年的富少爷,一套衣服十几万的富少爷,打工是不能打工的(上辈子不算,非自愿。)
吴泽想了又想,最终琢磨出了一个悲惨剧本。
悲惨剧本主要目的如下
一:让真少爷知道假少爷太过废物,不符合父母的期待,在豪门家庭同样过的不好,惨的一逼。
二:趁着这个时机累积余额,争取离开吴家的时候已经实现了小康水平
目标......吴泽想了想,暂时定个1000W吧!这样一个月的利息就有一两万,他省吃俭用点完全够花,毕竟他上辈子的工资,邹岩琛一个月才给他3500块钱。
布置温馨的卧室,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吴泽打开了自己的银行卡软件。
余额:2412?
吴泽:???他的钱呢?
回忆过往,吴泽喊了声艹哦,记起来了,狐朋狗友朱旭要创业,酒足饭饱后问吴泽这群人要不要投资,吴泽够义气,把存款全都倒了个干净。
结果......和吴泽一起混的能有什么能干的,自然是赔了个干净。
吴泽抓起手机就给朱旭打了个电话,对方兴高采烈的和他介绍着公司进展,告诉他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吴泽心里算了算流水般出去的钱......退钱两个字已经没有必要说了。
“兄弟,你放心,以后我们的公司做大做强,咱当不了富二代,就当富一代。”朱旭豪气万千。
吴泽有气无力道:“谢谢兄弟。”
挂了电话,吴泽呈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又看了眼余额,深感生无可恋。
至于那朱旭拿钱是创的什么业,吴泽懒得去问,毕竟......能当他朋友的,哪里有真才实学的人。
次日清晨六点,鸟儿在枝头短暂停歇,清晨的风吹动米黄色的窗纱,床头的闹钟狂妄的叫着,那刺耳的声音直往脑子里钻。
吴泽一股脑的爬起来,关了闹钟穿好衣服才察觉到不对,他重生了,现在还是在吴家呢。
不是那个要早起去上班,迟到就被扣工资的牛马了。
重新躺在床上,吴泽看着房间的布置莫名的有些伤感,上一世爷爷和爸妈走后,几年都没有回来,这个家里就他和邹岩琛。
这间房吴泽倒是住到死,他跑了几次都被捉了回来,倒不是说吴泽矫情不愿意住大房子。
实在是两个人同一屋檐下,一个坐着豪车悠闲的去上班,一个为了不迟到,骑着自行车站起来蹬。
偶尔邹岩琛心情好会带他一程,到了公司西装笔挺的人去总裁办公室,一个在大门口站岗当保安。
等到邹岩琛的车出来,吴泽还得挤出个笑给他敬个礼。
“笑的太假,回去对着镜子多练练。”车窗玻璃降下又升起,淡漠的眼眸扫视了一眼敬礼的吴泽。
此刻躺着的吴泽捂着胸口,不能想,想起来这些事他?*?
真的恨不得和邹岩琛拼个鱼死网破。
不过一秒就泄了气,他对上邹岩琛,鱼会死,网可能不咋会破。
想起这些破事吴泽有些睡不着,剧本已经熬夜弄出来了,等下拿去给爸妈。
吴泽看了看时间,还早,他们肯定还没起。
一楼客厅,墙角的行李箱孤零零的站立着,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战士。
刚好抽风打算去跑步的吴泽诧异了下,邹岩琛昨天没回来?
首次登门的行李箱没人管,很难不被联想到主人不受重视,吴泽为了达到家庭和睦的目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打算给邹岩琛拿到房间。
这个合院别墅是地下一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是多媒体房和KTV。
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外,还有两间保姆房。
沈秋芳和吴归峰住在二楼,吴泽是住在三楼,给邹岩琛安排的房间也是在三楼。
两个人的房间斜对门,吴泽哼哧哼哧的提着行李箱推开门。
给邹岩琛的卧室是沈秋芳布置的,墙壁刷成了暖黄色,打了一面墙的置物架,上面摆着临时收集过来的手办,窗边和吴泽房间一样,放了一张游戏桌,电脑和竞技椅配的齐全。
床头柜上是沈秋芳亲自动手插的一瓶花束。
整个房间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的温馨。
吴泽靠在门上捂了捂脑门,真的全是雷点。
邹岩琛那家伙除了学习就是工作,他就没见过邹岩琛打游戏。
还有手办...邹岩琛好像也不爱这东西。
他这妈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给邹岩琛布置啊……邹岩琛心里能舒服才怪。
邹岩琛有什么爱好来着?吴泽突然沉默了两秒,第一次发现,他们俩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年,在他的记忆里,邹岩琛这个人好像没有过什么喜好。
一年从头到尾的西装领带,一日三餐只要没毒就行......
吴泽的视线落在床头娇艳的花束上,邹岩琛过敏性鼻炎来着......
分离了二十一年的父母儿子,哪怕中间有血缘关系也是陌生疏离的,一方是敏感胆怯,一方是冷脸淡漠,这样八辈子都混不熟。
吴泽这个假少爷一时心很累,前路漫漫。
他把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把花瓶里的花扔到了垃圾桶,黑色的垃圾袋系上后开了窗,通通风,邹岩琛别闻到了残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