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傅斯行听了只笑:“为什么不信?”“因为我失忆了吧。”
“难道有很多人自称是你的男朋友?”
“那倒没有。”
姜意眠心脏一跳,反应极快:“可能以为我找人假扮男朋友?不过没有影响,他以后不会到学校来了。你私下碰到的话,也尽量不要靠近吧,他性格有点偏激。”
傅斯行嗯了一声。
他今晚有点冷淡。
是陆尧那边出了差错吗?否则以这人斯文败类好男友的人设,女朋友在危险边缘徘徊一圈,温声细语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男人心,海底针,姜意眠想不出所以然。
有些戏演着演着却会成为骨子里的本能。
冬天气温低,傅斯行披着毛衣外套,两边大大的口袋。仗着前面两个长辈不回头,她悄悄缩短距离,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取暖。
“你生气了吗?”
她问。
“你在乎吗?”
“当然,你是男朋友。”
谁会不在乎自己男朋友的心情呢?
除非她还有别的男朋友。
亲爱的女朋友半歪脑袋,微微翘起的眼尾稍含娇俏,菱形唇瓣泛着湿润的水红色。一件宽松卫衣裹得好像毛绒胖兔子,领口两条绳子还打了一个齐整的蝴蝶结。
傅斯行没法从这张脸上、这个人身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于是他握住她的手,自喉咙深处低低地叹出一口气,“遇到这种事情,你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给我打电话。”
“就因为这个?”
“就是这个。”
“很生气吗?”
“非常生气。”
他语调轻缓,比起发怒,更像是温润又寂寞的氛围。
意眠眨了眨眼睛,反客为主:“我是突发事故、手机自动关机。但你只顾着自己生闷气,没有安慰我,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严格说起来谁更过分?应该要求补偿的人是我才对。”
似乎有点道理,傅斯行沉吟:“你想要什么补偿,想问什么?”
这人简直像有读心术。
要是问:你是不是我真正的男朋友,他肯定说是。
对付别的男朋友,把难题丢回去,让他们主动想办法自证身份就行。傅斯行却没那么简单。
前几分钟的试探刚刚铩羽而归,这回她不敢再问得过分直白,选了个安全保险的:“我们怎么认识,为什么要说我勾引你之类的?”
“还有你对我了解多少,为什么答应跟我交往。”
她提了问题。
傅斯行没有立刻回答。
一直安静走到家门口,他借口有些学业上的事要交代。等其他人都进门后,才冷不防开口道:“你讨厌陆尧,以为他是同性恋。”
爆炸性消息说来就来,姜意眠不禁:?
“你还以为我和他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通过接近我报复陆尧。”
——等等。
这些字拆开一个个都认识,组成句子怎么叫人惊异不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姜小姐误会继兄跟邻居的男男关系,不惜拉下身段勾引一个,她认知里性取向为男的男性,来报复关系恶劣的继兄?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不对。
姜意眠迅速逮住漏洞:“——是你。”
“是你故意让‘我’产生误会,为什么?”
常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从一对同性朋友联想到地下情侣。何况陆尧性情冷漠,对朋友搭把肩这样轻微的肢体接触都排斥异常。他决不会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那么剩下可以的人就只有……
傅斯行笑而不语。
“还想知道我对你的了解?”
他报出一串数字:“你所有六位数字密码,都是我身份证后六位。”
真的吗?
姜意眠皱着眉,下巴忽然攀上两根匀称洁净的手指。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傅斯行缓缓摸索着她破了的唇。冷灰色的眼瞳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视线像雪一样轻,笑容凉薄又虚假。
总觉得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像一条阴险的巨蟒乍然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反而使人戒心顿生。
她小心地往后挪动,脊背抵着门板,随时准备制造出声响求救。
但傅斯行什么都没做。
他在下秒钟就平静地收回手,在说之前,仅仅问了一句:“眠眠,今天玩得开心么?”
“……还行。”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最好的答案。
“那就好。”
对方却极淡地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说完,摸了摸她的头。
他转身走进另一扇门。
*
0、5、2、0、2、1
回到房间,姜意眠找出所有电子设备,输入数字,果真成功解开两台平板。
老款平板只有几款视频播放软件。她打开新款,意外发现上头登着姜小姐原来的微信,列表顶上的五个头像就是她的男朋友们。
11月14日下午3:26,她群发过一条消息:别烦我,今晚有空会找你说个清楚。
可能姜小姐有着定期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点进具体聊天页,除了这句话之外,再没有额外的信息残留。
不过这也足够引人深思了。
这个时间是车祸的前一天下午,当晚她对他们说了什么?跟第二天凌晨的车祸有关吗?
姜小姐为什么要用傅斯行的身份证号做密码,这代表她真心喜欢他?他是正牌男友?
零散的讯息拼凑出一团乱麻。
新手机频频跳出祁妄的头像,气呼呼地质问她,为什么接个电话就不见踪影。
意眠草草敷衍几句,发了,想起陈雯雯:【你去医院了吗?】
整整四十分钟后,陈雯雯回了一条:【已经回来了。】还特意附上几张医院的诊断书,表示伤势并不严重,让她不用担心。
【那你早点休息。】意眠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间隙里列出的表格。
交往凭证:
陆尧:视频+转账(存疑)
傅斯行:暂无
祁妄祁放:暂无
霍不应:录音(待确认)
其他关键事项:章泽耀
用红色水笔划掉第二行,没到万不得已,她不准备再靠近让人捉摸不透的傅斯行。
不过没记错的话,陆尧的转账记录标明了时间,同样是11月14日下午。这就启发她:假如他跟姜小姐达成契约,以此作为交往的起点,那么其他人的交往时间……
够了,明天再说。
运转了一整天的脑子再也无法良好思考,聪明的玩家非常具有可持续发展的观念,点到则止,收好本子,躺下就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是周末,大清早被一通电话吵醒。
“你好……”
她疲倦地睁不开眼,对面反倒精神奕奕:“喂,这个点了还睡?我们买了早餐,在你家小区花园,快点出来,五分钟够了吧?”
“……”
谁要你的早餐。
困意浓浓的某人挂掉电话,昏昏沉沉又挣扎了两分钟,重新拿起手机。
微信上一堆未读消息,挑最新的扫一眼——
【祁放:女朋友该起床了哦。】
【祁妄: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陆尧:佳福楼的早饭,让秘书买了。】
【霍不应:再五分钟到你家】
姜意眠:唔。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作者有话要说: 眠眠:什么早餐,不要不要都不要,烦死了,滚。
第154章
谁是男朋友(10)
揉揉眼睛,再看一遍。
好了,她醒了。
刹那间醒得不能再醒,进游戏以来头一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意眠倏地起身,以最快速度披上外套,连袜子都来不及穿,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便往楼下跑。
没到一楼,听得一腔吴侬软语:“宝贝呀,你下来的刚好,斯行哥哥给你买了好棒的早餐哦。”
又来一个?!
她脚步一顿,生生压下奔跑,往下走了两阶,果然在客厅里瞧见傅斯行。
美丽周末立马变得黑暗又糟糕。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挑今天送早餐?
对此不解,得到极其溺爱的回答:“谁让你一到星期六就闹脾气呀,说什么都不要家里做好的,非要别人去外面排队给你买早饭。以前哥哥总说你娇气,不准我们惯着。还好今天他不在,也就斯行愿意让你欺负,不怕麻烦。宝贝要好好谢谢哥哥,知不知道?”
姜妈妈捧着一笼水晶虾饺走出厨房,抬头看到女儿凌乱的形象:“你这是……”
“陈雯雯在小区外面哭,我去看看情况。”
搞清楚原因,她连半个眼神都不曾分给擦肩而过的傅斯行,匆匆出了门。
这一小小的插曲导致祁妄再次连发n条微信:【还来不来啊乌龟笨蛋?】
两分钟前霍不应:【出来】
单陆尧那边没消息,估计正在来的路上。
陆家所在的高档小区西面靠河,其他三面各有一个入口,交点则是一座紫藤架包围音乐喷泉的小花园。
花园面积不大,根本藏不住人;霍不应耐心不佳,做事不按规矩来;而她又没有陆尧秘书的联系方式,猜不准他会走哪个门,会不会径直送到家里……
以上多种情况交错,就意味着从现在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这四路人,——随时,——有可能撞个正着。
也就是世界毁灭级别的连环大翻车。
姜意眠心一沉,立刻边小跑边发微信。首先告诉陆尧,自己还没起床。让秘书慢慢来,到了离家近的南门之后微信联系,不要直接上门。
接着打电话给霍不应,问他买的什么。
“萝卜糕,灌汤包,虾卷,糯米鸡,虾卷,烧卖。”
对面拖腔拖调地报了一大堆,“反正什么都有,包您满意。”
听上去活像把整本菜单都给买下来了,但也不敌女朋友铁了心要挑毛病。
“我想吃粽子。”
“蛋黄肉粽,还要一个葱油饼给表妹。”
她刻意捡着路边小摊小店才有的东西说,霍不应本就偏低的声线听不出喜怒:“还挺能挑?”
“没有就算了,我继续睡了。”
作势要结束通话,另一端好似啧了一声:“有。你要什么没有?葱油饼去哪买?”
“面朝小区,左边下去一段有个实验小学,附近早餐店应该有卖。”
应对霍男友须注重软硬兼施。姜意眠前头使完性子,这就控制音量,贴着手机轻轻细细地说:“昨天晚上你送我回来走的是东门,那里保安认得你,待会儿你绕点路,在北门等我可以吗?”
“就你敢让我这么偷偷摸摸。”
霍不应气得要笑了,嘟一声挂断电话。
不过女朋友发过来代表疑问的表情包,他不满归不满,到底还是咬着烟回了一句:【睡你的,再招我什么都没有】——象征他答应了所有要求。
这时的陆尧依然没给反应。
姜意眠拢住大衣,又顶着风跑一段路,终于到了中心花园。
冬天的清晨格外阴冷,前个深夜下过一场小雨,以至地面还是湿的。两米高的紫藤架不复夏季的美观,只剩几把干瘪枯枝缠绕着木架,偶尔坠下几滴露。
祁放就坐在架下长椅边,脑袋靠着杆子,双眼要闭不闭,从头到脚裹得像一只温暖的大白熊;
祁妄恰恰相反,只穿一套薄薄的冲锋衣,运动裤里的两条腿又长又直,裤脚收紧一圈弹性绳,脚踩酷酷的黑色运动鞋,手里却提着两袋热腾腾的猪猪奶黄包与豆浆。
祁妄第一个发现她的到来,劈头盖脸的一顿凶:“姜意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天气,干嘛穿这样就出来?”
“……”
一件聊胜于无的秋款长外套,里头睡衣还是夏天的短袖短裤,露出一截细嫩的脖颈,以及两条白生生的腿。一路紧赶慢赶地过来,膝盖弯儿都冻红了,花瓣似的嘴里吐出一股又一股朦朦雾气,显得那张脸晶莹剔透,活像满花园最好看的一滴露珠。
看着确实好冷,祁放嗖一下睁开眼睛。
小区实在太大,姜意眠跑得太快,说话有气无力:“……你一直发消息催。”
“白痴!我催我的关你什么事?管着自己再说,理我干嘛?”
“……你还说我再不来就走了。”
“这你也信?谁当男朋友还没等过女朋友了?乞丐似的揣着几个包子大老远过来,连个面都没见上,我能说走就走么?笨死了!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撞坏脑子变傻了。”
祁妄说得那叫一个天经地义,理直气壮,还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戳她脸。
姜意眠抿着唇无话可说。
祁放走过来,低下头,什么都没说,摘了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给她缠上。
祁妄递出早餐:“给你,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