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36章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已无暇去难过了,得想想日后该怎么做,找一个替罪的假“夫君”,最好是能将他为己所用。

    其实应该宁芙自己安排的,不过眼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也不是没想过孟深与晋王,或许有其他企图,但太过心安理得的以为,他们行事怎么样也得看几分外祖母的薄面,却未想到,背后之人,却是外祖母。

    “行。”

    宗肆语气难辨。

    宁芙太困了,这一世,又是初承雨露,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困意一来,却是一刻也未耽误就沉沉睡去。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也长了个教训,亲近如外祖母,也该留个心眼的。

    站在个人角度,任何人的立场都不尽相同,虽不是坏心,可未必不会生出利用之心。

    ......

    宗肆出现在营中时,身上并无半分旖旎之态,冷淡的让人难以知晓先前发生了什么。

    “坐。”此刻的康阳,身上哪见半分狼狈,气定神闲的坐在帐中那最高之处。

    宗肆眼底森然冷意并未藏匿,也并未率先开口。

    “你来雍州第一日,婧成以阿芙的名义邀请你去西苑,是我安排的。”康阳眼下,自是不用再遮遮掩掩,笑道,“以阿芙生病的名义邀你前往,想不到你还真来了。”

    便是从那会儿开始,康阳其实就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不过那时,还未知李放一事,是敬文帝所为,她也还没有设计宗肆的打算。

    “不过到后来,你出现在阿芙的寝居,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康阳道。也是那时,她想着外孙女既然喜欢,那就替外孙女试试他。

    若宗肆还算有几分情义,此番愿意牺牲,那就成全了外孙女,若是宗肆无情到底,那么与孟深的计划,也不会继续下去。

    赌的就是宗肆会不会心软,而在明知孟深并不一定真的会动阿芙,他却还是选择干预,那就意义非凡了,不拿阿芙冒险,是很难能可贵的。

    不过让宣王府担了李放一事的失职之责,康阳也是蓄谋已久,晋王是给她兜底的,不到万不得已,她自然不会让晋王冒险。

    试探宗肆,与算计宣王府,二者都是目的。

    “长公主好打算。”宗肆没什么含义地笑了下。

    康阳将他的不甘看在眼里,以他孤傲的性格,这会儿自然难以将这事放下。

    “倒不是我好打算,我的打算,世子心中当真没猜到?便是来晋王的定亲宴前,心中恐怕早就有数了,世子为何还来,世子心里清楚。”

    康阳这话,算得上挑衅,将那些隐匿着的、见不得人的心思,都摆到了台面上来。

    宗肆眉眼清冷,“我并非爱慕四姑娘,只是怜悯她。”那点旧情,让他可怜她,她要是真跟了孟深,一辈子便也毁了。他身为她上一世的丈夫,虽无替她处心积虑安排好前路的打算,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毁了。

    “李放一事,我就先谢过世子了。”康阳眼含几分神秘莫测,淡然一笑,那是胜者独有的从容,“明日世子走的车马,我已备好,月娘同屈大统领,到时亦会等着世子。”

    敬文帝已经是早早催促了,宗肆眼下“坏了”敬文帝处置康阳的好事,自然不能再耽误,得尽早回京述职,担责领罚。

    宗肆再回到宁芙的帐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140章

    沙漠之地,干旱少雨,起风时,那烟尘被卷起,砸在营帐外,沉闷无比,惊起孤鹤的悲鸣,教人心烦意乱。

    宁芙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

    宗肆站在床边,看了宁芙一会儿,虽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玲珑的身段,却是清楚的映在眼前的。

    那销魂的滋味,便紧跟着涌入脑海。

    宗肆身边虽不缺示好的女子,可一来怕耽于美色,二来怕有心之人,在这事上,向来是谨慎的,不让人有可乘之机。是以男女之事,今日也是头一遭经历。

    “冬珠,水。”宁芙在睡梦中,不知自己此刻生在何处。

    宗肆顿了片刻,端着水走了过去。

    冰冷的水入喉,那沙哑得如同被火燎的咽喉,才感受到了几分舒适,宁芙喝完满满一杯,道:“再去倒一杯。”

    身边的人照做了。

    宁芙喝完水后,便打算重新躺下去睡了,不过一只手却掀开了她的被子,紧跟着男人半覆在了她身上,似乎有些犹豫,最后将唇,贴在了她能盛得一碗水的锁骨上。

    宁芙伸手挡了一下,被他右手牢牢握住,难以再动分毫。

    “你是没见过女子么?”宁芙冷淡道,净逮着她一个人薅是吧?

    宗肆顿了顿,才没了动作。

    “世子若不想被我赖上,还是与我保持距离为妙。”宁芙不太耐烦道,并无搭理他的心思。

    宗肆那点心思,便落了下去,他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被人拿捏在手心之中。

    “睡吧。”他淡淡而又疏远道。

    宗肆却未离开营帐,坐在一旁那榻上。

    至凌晨时,满室的栀子清甜,悄然绽开,教人流连忘返,男子与此时,绝非一般的敏感,那香味沁入鼻息,让人再难以忍耐下去。

    宗肆神色从容,解了腰带。

    宁芙是在睡梦中,感觉身上一沉,却还是困得睁不开眼,精力依旧未恢复半分。

    半晌后,终于溢出了几声喘息,又过片刻,感觉身边的男子,浑身在止不住的轻轻颤抖,浑身滚烫,而他那呼吸虽极力压抑,却有种莫名的禁忌感。

    尤其是外头,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军中之人,向来是早早就得开始训练的。

    而男人的脸与耳根,早已热得发烫。

    此刻女子已是香汗淋漓,宗肆替她拨开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看了她片刻,而她始终未睁开眼。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宗肆起身,穿好了衣物,晨光正好升起,透着营帐的缝隙照进来,依稀可见男子眉眼淡薄。

    “今日我得回京中。”宗肆道,“若是有事,可给我写信。”

    他抽离出情事后,那淡淡地、若有似无的疏远之意,总能在不经意间透出来。

    “你外祖母的事,我愿赌服输。”宗肆沉思了片刻道,“至于其他的......”

    他却也还未拿定主意。

    “其他的,等你回京,再来细谈。”他最后道。

    第141章

    等她回京,细谈什么?宁芙虽未有动作,可眼皮却动了动。

    宗肆看了片刻,道:“宣王府与宁国公府,一时怕是难接受你我之事,是以须等你回京,再来定夺如何向长辈交代。”

    宁芙始终没有半句话。

    宗肆走到床边,俯身下去,宁芙动了动手,见没那么僵硬了,便抬起手,一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神色间,多了几分冷意。

    宁芙其实算不上伤感,毕竟成过一次亲了,那还能因为与人苟合便要死要活的。只要外人不知,不连累了国公府的名声,这与活着相比,简直不值得一提,可或许是这一耳光太过用力了吧,她手心也很疼,眼泪还是簌簌落下。

    “混蛋。”她哽咽道,说的是晨间那次。

    宗肆也想到了她指的是什么,伸手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道:“你没做错,这一耳光,我该受着。”

    宁芙是有些恨他的,恨他的态度,也恨他多管闲事,这一回她何时说过需要他帮忙,孟深敢不敢真爬上她的床,她心里是有数的。

    “你心中其实是后悔的。”宁芙却是恨不得将两人间的难堪,全部挑明,在确定是外祖母的算计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必定是后悔。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须猜我如何想,要看我怎么做。我该承担的,便不会推脱。上一次,也是你不要我负责。”宗肆道。

    “难不成我还该夸世子品行端正。”宁芙不无讽刺道,这也依旧是内涵他这晨间毫无自制力。

    宗肆却道:“人的品行并非一件事就能概括,人心隔肚皮,连你外祖母,不也在算计你?”

    宁芙这被戳到了痛处,而男女在此种场合下,揭短其实并非明智之举,便是她自己不满康阳,那也绝非一个外人能评价的:“这与你何干?”

    宗肆却继续点破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外祖母的为人,只是你觉得,你外祖母是你阿母母亲,就无条件信任她。殊不知并非所有母女关系,都如同你与宁夫人那般,为利杀女的也不在少数。宁芙,你若是不改,在这点上,以后还有的吃亏。”

    这话够直接,够过分,也够伤人心。

    不过在宗肆这个外人的角度来看,康阳确实如此,而身为外人,自然不在意以最大的恶意来评价一个人,越是如此,越能揣测人心的恶,也能吃越少的亏。

    其实她哪能想不明白?昨夜就想明白了。眼下她需要的也并非是挑明现实,好好安慰她,远比什么都好。

    “你走。”她垂下眼眸,藏住了眼底的泪,不愿再听他这叫人越发难受的话。

    “世子,马车已安顿好,该走了。”下人此时在外催促道,入京的峡口关,颇为凶险,若是恰好夜间到那处,赶路可就不方便了,是以必须得趁早。

    宗肆深深看了宁芙一眼,她眼中依旧充满疲态,今日晨间又闹了一回,她定然是累的,道:“我走了,好好休息。”

    月娘和屈阳早已等有多时,自那日宗肆从雍州来此处后,两人便发现了自己被盯着,心知宗肆和康阳,定然生了事端。

    今日一见康阳,神采奕奕,眼中之精明半分不减,衣裙之富贵半分不消,哪有半分被囚禁的模样,精气神全然是一副大胜对手的模样。

    屈阳心中便生出了几分不安来,康阳如此诡计多端,也不知晓能干出什么事。这会儿见宗肆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世子。”月娘一见宗肆,原本的警惕模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快步下了马车,连女子恪守的礼仪也顾不上了,朝他小跑过去,满脸担忧道。

    第142章

    快到男人跟前,见他蹙着眉,便识趣地停了下来,关切道:“世子可还好?”月娘也是知晓,晋王与宣王,双方向来也是势同水火的,如今在晋王的地盘上,生怕宗肆吃了亏。

    “无碍。”宗肆道。

    康阳扫了一眼宗肆,又看向月娘,眼中有几分意味深长,那胸有成竹的笑意,并未散去:“世子一路顺风。”

    宗肆看了她一眼,脸上虽没有变化,康阳还是看出了他几分不虞和冷意。

    康阳悠悠道:“世子不必对我充满敌意,日后世子若是成了亲,与我合作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语间,那盛气凌人的态势便更足了,几乎像是捏住了宗肆的软肋。

    屈阳心中暗叫不妙,以世子的心气,哪是这番任人拿捏的主,侧目一看,果然见他眼底酝酿着风暴,只是那张显得从容不迫的脸,将这风暴遮掩了去。

    “告辞。”宗肆掩去心中的情绪,淡淡道。

    待马车出了雍州,屈阳才愤愤道:“这康阳老贼,未免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这日后若是有机会,定得将她除去。”

    便是暗中坏宣王府的事,也不止一次了。

    宗肆并未言语。

    月娘道:“恶人自有天收,屈大总领何必如此生气,长公主府气数已尽,无非是早晚问题,这一回回了京,圣上也不会饶了她的。”

    “月姑娘说的是,我去前方探路,你照顾世子吧。”屈阳在临近峡口关时道。

    “世子可渴了?我备了些琼浆玉露,可要喝一些?”月娘道。

    “不用。”宗肆想起宁国公府,要同宁芙成亲,却也少不了头疼。

    当时一时冲动,而事后朝中牵扯的事,并非一时三刻能处理好,他担了李放的责,要是立刻提起亲事,定会让人多想,敬文帝也并非好糊弄之辈。

    其实宁芙未说错,要说完全未后悔,自然不可能,毕竟身后牵扯的是整个宣王府,为了一个女子,就理智而言,不见得是值得的。

    想到理智,这思绪,便又飘到了昨晚,宁四姑娘虽长得娇滴滴,但身子却很有韧性,好几次,他都以为要将她折腾坏了。

    “世子今日,似乎有些疲倦。”月娘有些担心,她从未见过世子如此乏累的样子。

    宗肆顿了顿,捏了下眉心,并未言语。

    月娘便俯身去替他揉太阳穴,却闻见了他身上浅浅的栀子花香,不知是从何处沾染来的,待想起什么,不由一顿。

    却说宁芙在被康阳接回雍州后,就再也未出过西苑。

    原先出城虽有暗访李放宅院的打算,但她也是真爱的便是这雍州城的山水,如今这一切,却显得失了些意思,那青山绿水,以无了她心中的意境之美。

    “姑娘。”冬珠在给她擦背时,见她一身青青紫紫,心疼得忍不住哭了。

    “只要不传出去,不辱了国公府的名声,这就不是大事。”宁芙用手绢擦去了她的泪珠,哄道,“谁私下没有腌臜事?且错不在我,为何不是我不对之事,要轮到我来痛苦。”

    第143章

    “姑娘莫要安慰我了。”冬珠自责道,“是我没守好姑娘,我回去不知该如何跟夫人交代了,夫人便是将我打死,也是该的。”

    “你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这么好的丫头了。”宁芙笑盈盈道。

    冬珠更想哭了:“我辜负了姑娘的信任。”

    宁芙其实真的不太在意这事,失了身的男子,哪个会将这看成重事?便是十四五岁,大多男子身边也都有通房了。而换成女君,这天似乎久塌了。

    其实换成有权势的女子,又有谁在意这个,外祖母年轻时,身边的面首,那也是不少的。

    而又不是她去引诱宗肆的,勾他枉顾伦常苟合,她的确无任何心理负担。只是这事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那后果定然是不堪设想的。

    不过这事也不可能传出去,那日知晓的几人,也都是晋王心腹,无人敢胡说。

    婧成来找了宁芙几次,宁芙虽未像避着康阳那般,避着她,却也比以往要冷淡了不少。

    “对不起,阿芙。”婧成眼含泪水。

    “你是外祖母养大的,自然事事不会瞒着外祖母。”其实宁芙事后,就差不多想明白了,外祖母为何会觉得她与宗肆有尾首,为何会以为她喜欢宗肆,除了自己溜去见了宗肆几次之外,肯定是婧成与外祖母说了自己的事。

    那日她与婧成,头一回见面,婧成便发现了她的吻痕,她肯定告诉了外祖母。

    这其实也怪不得婧成,是自己将心比心了,譬如她与阿母再亲,也是不会将阿荷的私事,同阿母说的。

    “我不知道祖母的打算,我只是怕你吃亏。”婧成的眼泪在眼珠里打转,愧疚不已,“祖母这样厉害,我想她定然是能替你讨回公道的。”

    宁芙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外祖母这个强势的长辈在,婧成外表虽学了几分气势来,是以一开始,自己还有几分依赖她,而实际她却是实打实的单纯姑娘,比起表姐,倒更像个妹妹。

    “阿芙,你是不是再也不肯信我了。”婧成却是真的难过,她好不容易,有了表妹这个玩伴,雍州的那些姑娘,虽捧着她,与她却是不亲的。

    宁芙吃软,见婧成如此,也就狠不下心了。

    而康阳,宁芙却是没再见过。

    这日天气不错,康阳举办了场诗会。

    “那丫头还是不肯出来?”

    庄嬷嬷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一直以为四姑娘性子好,却未料到此次会这般。其实长公主心里,今日也不好受,其实她办这诗会,也是因为京中姑娘贯玩这些,为了讨她欢心。

    “京中那边还未传来消息?”

    “近日世子怕是刚到京中,还须思索对宣王府影响最小的计策,倒是听闻,诤公子几月后也该回京了。”

    “阿诤与宗肆,向来也是玩不到一起去的,我倒是希望,他能同宣王府走得近些。”

    康阳叹了口气,诗会结束后,去了一趟西苑。

    宁芙正坐在秋千上看书,余光分明是瞧见康阳了,却是未有什么动作。

    第144章

    康阳这辈子,从未同人低过头,眼下倒是让她颇为感慨,没想到到头来,却要向小辈低头。

    “外祖母是会错了你的意思,只想着替你将宗肆拿下。”康阳走到她面前道。

    “他并非喜欢我,外祖母便是将他拿下,也变不了什么,他只会在想起被您算计时,也恨上我。”宁芙道,且她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也并非是这件事。

    “他不满我,却不会不满你。”康阳道。

    宁芙却不认同,那日最开始时,他对她也是有几分冷意的,虽不是刻意对她,只是迁怒到了她身上。提及成亲,也是他身为男子该有担当,他离开那日心境有多复杂,她心中也有数。

    只是他为何会从孟深身边要走自己,她想不明白,只是知晓也绝非是爱意。

    “外祖母要是知晓,你与他并未有过夫妻之实,绝不会这么做。”那时宗肆出现在她闺房之中,那般自然,而男女同在一张床上,怎会什么也未发生。

    “我想去我父亲那,待一阵子。”宁芙道。

    不过也不久待,她不想让阿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不然阿母会很痛苦。

    “你要是想去,那就去吧。”康阳沉默片刻道。

    其实若是宁夫人在这,就知宁芙难过的,可不是什么与宗肆如何,而是难过利用本身这件事,她一直在担心康阳,便是连婚约也能当做筹码去救她,而康阳什么都不告诉她,这才是伤了她的心的。

    宁芙要去凉州一事,宁真远也是提前收了信的。

    凉州危险,他本不欲让女儿来,但见女儿信中言辞恳切,到底是舍不得拒绝。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