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应斯年注意到了。他翘起唇角,刻意贴近叶自舒,“拍了这么多人,你拍他拍得最好看。”
前面已经拍了六位,许烟川是最后一位。
他按着相册往前看。
应斯年不说还好,他一说,叶自舒情绪更不好。
应斯年觉得许烟川拍得好看,那是因为许烟川本来就长得好看,可因为他的不配合,许烟川的精英感根本就没有被拍出来。
应斯年翻看的前面几张照片,每一张!许烟川都没有看镜头。
叶自舒抬眼,许烟川果然又没看镜头。
许烟川当然没有看镜头,他听到他们俩在说话!动作那么亲密地说悄悄话!
他眉头微蹙,在认真听他们说什么。
可他们声音太小,他根本听不清。
“许总。”叶自舒轻淡的声音响起,打断许烟川的想法。
“看镜头,”她重复第不知道多少遍,“拍别人都只拍了五分钟,拍你已经拍了十几分钟了。”
对别人的顾客,她从不会说这种话,可不知道为何,对许烟川,她却脱口而出。
眼见许烟川因为她的话而面色黯淡下来,叶自舒自知失言,她偏头。
他们是在集团的一个会议室内布景拍的照。
许烟川是第一次来集团,他一带着他们进大门,叶自舒就注意到前台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会议室都门口都围满了人。
大家美其名曰:“看看宣传照是怎么拍的。”
所以叶自舒在这样的视线下,压力很大。
偏偏许烟川又不配合。
许烟川没有回应,重新看向镜头。
“那摄影师好凶哦,怎么这么凶许总。”门口一秘书妹妹说。
“听说还是许总自己推荐来的,许总肯定后悔了。摄影师北京不知道有多少,温柔的更多!”
“早知道我也去当摄影师了,可以借工作多看许总几眼。”
叶自舒:“......”
她唇越抿越紧。
应斯年看看她,面色不好。
又去看看许烟川,面色也不好。
他声音中笑意满满:“快拍啊?他看镜头了。”
这次是自己不专业了,叶自舒拧眉,认真拍下几张。
宣传照终于拍摄结束。
应斯年一张张翻相册中许烟川的照片,“你很会选他的角度。”
虽然都是正面看镜头,但在灯光下,略微的角度差异,都会对面部阴影造成影响。
“以前经常拍?”
叶自舒睨他一眼,“没有。”
应斯年觉得今天叶自舒是他姐,火气旺盛不敢惹。
许烟川拍完到叶自舒面前,终于听到应斯年最后两句,说她会选给他拍摄的角度,问她以前是不是经常拍。
许烟川回忆起诗尤说的,她曾给他拍满一个相册。
自从和她分手以来,许烟川前半生几乎没有体会过的“后悔”情绪,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他心头萦绕。
比如现在,他就又后悔了。
情人节之后,他就该和她一起多拍一些照片的。
“我等会回去就修图,大概晚上八点左右能给你,时间可以吗?”叶自舒收回相机,问许烟川。
“不用急,”许烟川走到她面前,垂着密睫看她,“你慢慢来都可以,中午吃什么?我们一起吃饭好吗?作为拍照的感谢。”
拍照哪里需要感谢。
又不是没收钱。
“你说他们去吃哪家?我们也去!”
“走啊走啊,反正都十二点了。”
门口围着的小姑娘们又开始了。
“不用了,”就在应斯年以为自己继早餐之后又能蹭顿中午饭时,听到了叶自舒的拒绝,“我回酒店还有点事,你和公司同事一起吃吧。”
许烟川面色一僵。
应斯年这次把叶自舒包背上了,依旧像昨天那样半圈住她肩膀往前走,同时不忘回头:“图片下午传你啊?费用发微信就行了。”
...
...
“姐,你在烦躁什么?”出了集团大门,叶自舒就把自己双肩包从应斯年背上取下来,自己背。
她动作急躁,急得应斯年觉得好笑。
“不知道,”叶自舒步子迈得不小,“吃什么?”
应该是辛苦了一上午肚子饿了,所以烦躁。叶自舒对自己说。
“刚你前男友要请你吃饭,你都不吃,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又要吃饭了?”应斯年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没多久,两人之间便隔了不短的距离。
叶自舒回头,她看她心情不好和应斯年也有关系。
明明走出来就能把许烟川给抛到脑后,可应斯年嘴里左一句“前男友”,右一句“前男友”,听得她心火旺。
“能不能不要一直提前男友。”
“他不就是你前男友,难道是你现男友?”
应斯年又挨瞪了。
他摸摸鼻子,“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叶自舒干脆利落地答:“许烟川。”
不对,应斯年在她耳边说许烟川的名字她也烦!
“你也别在我耳边提他的名字,”叶自舒等他走到她身边,说:“我和他既然已经分手了,就没有关系了,今天拍照,算是可取所需,以后我不会再接与他有关的工作了。”
“既然已经分手了,他在你心里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那你烦躁什么?”应斯年轻飘飘地说。
“我不知道!”叶自舒突然放大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她忽然顿住,抬眼,面前是一家全聚德,“中午吃烤鸭吧,我肯定是因为饿了才心情不好的。”
她对应斯年说。
“你请我就去。”
叶自舒:“......”
...
...
应斯年是真不和她客气,上桌就点了一只整鸭。
“我们就两个人,能吃完吗?”叶自舒见服务员拿着菜单走,问他。
“能啊,别小看我食量,要不是怕你钱包缩水太多,我一个人就能吃两只。”
两人来北京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吃北京烤鸭。
“你吃吧,能吃几只吃几只。”眼见着没多久课就要上完了,等回漫城,她又会化身繁忙的摄影师,不知应斯年是会继续回去当老师,还是去地理杂志应聘。
“怎么?”见叶自舒脸上表情不太对,应斯年刻意打趣,“舍不得我?”
“倒也不是......”他一句话便将叶自舒的心情打破,她将刚刚心头的问题问出口。
“先回去把那些事都处理完,学校老师毕竟不比别的工作,能说走就走。”
虽然现在是暑假,可学校如果一时招不到人,估计也不会让他轻易走。
叶自舒点点头,“那就还是准备离开学校了?”
“嗯,”应斯年神色正经了些,“你说得对,我最好能趁还有选择的时候,去做我想做的事。”
他看着窗外,目光茫茫不知焦点何处。
叶自舒在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
应斯年比她年长好几岁,她能想到的,应斯年未必会想不到。
她并不认为应斯年是因为家里父母的原因,才不去征服他心中的星辰大海的。
应斯年是位有故事的男同学吧。
叶自舒托腮,看着桌面也陷入自己思绪中。
服务员将他们的烤鸭送上来。
厨师就站在旁边给他们片鸭肉。
叶自舒看着厨师动作麻利地将肥嫩鸭肉一片片取下,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心情也好了许多。
看来她的确是因为肚子饿了才有些烦躁的。
叶自舒和应斯年吃饭时习惯一样。
就干脆利落地解决食物,不多说话。
面皮、蘸了甜面酱的肥嫩鸭肉、再加上葱丝和黄瓜丝。
包在一起,满满足足一大口。
两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刚吃了两个,就在叶自舒准备包第三个时,听到旁边热闹的声音。
女生们一口一个许总。
胃里突然有点堵。
应斯年好不容易不提了,可偏偏在这里又遇见了。
叶自舒偏了偏头,从座椅探出个脑袋去看,许烟川和他的新同事们一同坐了张大圆桌。
她把头偏回来。
早知道该找个酒店附近的烤鸭店的。
叶自舒吃烤鸭的速度慢下来。
应斯年自然也察觉到了。
许烟川那桌与他们这桌距离不远,说话的声音不小,他们能听个七七八八。
“许总,你会包吗?用不用我给你包一个?”
“你这包得也太丑了,干嘛放那么多肥鸭肉,多腻,一个就好,看我这个。”
一道沉稳男声笑起来,“许总,你看看,你多受大家欢迎。怎么样?以后要不要来北京办公?大家一定很欢迎你。”
同事们包的烤鸭,许烟川一一谢过,却一个也没接。
他自己随意包了个放到碗里。
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动手。
“不用了,我在漫城习惯了,来北京可能会不适应。”许烟川声音轻淡,礼貌中却也带了丝疏离。
“许总,你喝汤吗?这炖汤很清淡的。”有个女生问。
那道男声又起,像是替周围同事问出这个问题,“许总一个男人,有什么适不适应的,到时候你要来,房车公司都给你备好。还是说,许总已有家眷,才不方便?”
原本热热闹闹聊天打趣的大桌安静下来。
叶自舒听到许烟川声音中也起了笑意,他回答:“是。”
大桌瞬间便只剩动筷的声音。
叶自舒手里的烤鸭卷,也吃不下去。
“现在不烦躁了?”应斯年也不动筷了,问她。
现在是心情复杂,叶自舒没有回话。
“你们分手多久了?”应斯年问。
“两三个月。”叶自舒喝口可乐,冰汽水让身体舒服了些。
“还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叶子,我是这段时间把你当妹妹,才管这么多。”
换了别人,他根本懒得过问。
也就是看许烟川是对她一往情深,她又明显没有对他死心,他才整这么一出的。
“怕受伤?”他准备循序渐进。
叶自舒转着吸管的手一顿。
应斯年看到了,“看来他伤你不浅。”
叶自舒放下吸管,抬眼看应斯年,视线焦点却并不在他脸上,“我还回去了。”
“那你们不就扯平了。”
“对啊,扯平了,所以没有关系了。”叶自舒说。
应斯年抬眼,她面色固执,这句话与其是说给他听,不如说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理解地笑笑,说:“扯平是给对方的伤口扯平了,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拳。爱会改变,可不会消失。没有谁的爱情是一帆风顺,从认识开始就一直甜蜜到底。两个经历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需要磨合才能长久,磨合的时候就是表现两个人差异的时候,双方都愿意磨平自己的那部分,便能在一起,若两人都不愿意,那在一起,就只会伤害对方。”
他朝许烟川的方向抬抬下巴,“他以前不这样吧?”
他也是男人,光是看,就知道许烟川有多优秀。
这样优秀的男人,眼巴巴地从漫城来北京,就为找个什么拍照的借口见她一面。
他已为她磨平棱角。
叶自舒垂眸,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还怕什么。再说了,你还这么年轻,你的人生都才开始,怎么就开始老年人心态了?”应斯年几乎看穿了她,“你是不是想,这段感情给你的伤害太深,以后干脆就不碰感情了?不是许烟川,也不会是其他人。”
叶自舒眼底浮起点点湿意。
应斯年说到了她心底。
她的确不会再和许烟川在一起,她也不会再接受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