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男孩重新睁开了眼,明明没有眼珠,却叫人能分明地感受到—种压迫感。气质在—瞬间翻天覆地,变得尊贵无双,深不可测。
他将手握上了胡彪的脖子,面无表情,手指—紧,胡彪临死前死死瞪着眼,他看着男孩,瞳孔放大,惊恐、畏惧,最后,活活痛死。
男孩将手收了回来,目光微移,看到了旁边的—个小坑,坑里拜访着—朵已经有些枯萎的婆娑花。
他笑了—下,手指—扬,胡彪的尸体肉身突然都变成灰烬,只留下了—具白骨,血液渗入了土地,那个小坑里突然涌出了慢慢的血液,然后又被婆娑花吸收尽,花朵恢复了原来的饱满,鲜活艳丽。
凌云剑回手。
林祁捂住胸口,—路飞奔而至。
他到达的时候。
天边的太阳停止升起,月亮永恒挂在空中,草木都静止,风声也消失。时间在这—刻凝固了。
在前方,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衣,坐在—堆白骨上,从容优雅。
月光天光都落在眉眼处,他手里正把玩着那朵花,唇角的笑容是习以为常的挑剔和冷淡。漆黑长发滑入白骨胸腔。
他知道林祁来了。
抬起头来。
红唇,红花,—双眼仿佛真实存在,无论笑不笑却都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他说:“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很久了。”
男孩唇角勾起,似是情人的呢喃:“我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hhh攻还是个中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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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某位不知名小仙女的1瓶营养液
感谢人非草木的地雷
62、短命
时间停止,
万籁俱寂。
林祁的胸口血液翻涌,还未完全消化升灵丹,就这样一路奔来,
灵力反噬,
五脏抽丝般的痛。
他看着眼前坐在枯骨上的男孩,
第一反应却不是惊讶或者疑惑,
而是焦急地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见他虽然衣衫被撕破一些,
身上没有被强迫的痕迹。焦躁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还好,赶上了,
他真该一开始就宰了那个禽兽的。浑身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林祁这才惊觉冷汗已经渗透了衣衫。
林祁闭了闭眼,又睁开,疲惫道:“对不起,
来晚了。”
这一句,为心里的愧疚,为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感。
男孩愣住了。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林祁,然后唇角勾起,笑了一下。
月色周围的黄晕浓淡渲染。
男孩坐在白骨上,朝林祁看来,
没有眼珠,却有眼神,
道:“第一次见面,
神明阁下。”
神明阁下四字在抵在唇齿间,带了点笑意,也带了点不明不白的意味。
林祁的松懈只在一瞬,
脸色一边,后背挺直,凌云剑直接向前一指,指向男孩的眉心,神色冷峻:“你是谁?”
男孩看着剑端,若有所思地微笑:“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林祁并不想和他好好谈,这一晚起起伏伏,身体已经熬到了极限,他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着。
他语气冰冷。
“滚出这个身体。”
男孩从骨头上跳了下来,低头的时候,瞥见了地上还未擦去的画——低劣的粗糙的笔迹,可笑简陋的火柴人,与男孩的记忆未完全重合,他看这画时只觉得有趣。
有趣之后,是一丝疑惑。
“值得么?”
他淡淡道:“不过是一个灾星,寿命不过十岁。他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遭受苦难的。你为一个必死的人废那么大的劲干什么。而且,”他笑起来,“他也不值得可怜,陆家人的凄凉下场,你不知道么?神明阁下。”
他本是想以局外人的态度,云淡风轻说出这番话的。
只是到后来,内心突然密密麻麻涌出一丝陌生的情绪,感受很奇怪,胸口有点闷,心脏有点痛,甚至喉咙微涩……
他挑眉,并不是很喜欢。
由天地诞生,以杀伐入道,不曾拥有七情六欲,第一次体会到的,居然是这样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林祁紧紧握住凌云剑,眼睛含了冰,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你到底是谁!”
男孩避开他的话,道,“不要执着这个问题,你只问你,值得么?”
林祁:“关你屁事。”
男孩听了他的话,又神经质一样地笑起来,他吻了一吻手里的婆娑花,动作非常优雅,说:“他想见你,神明阁下。”
林祁:“……”
是真的想见呀。
说出这句话,血液都紧张地停止,心脏被带刺的藤蔓缠绕上,呼吸都带着痛楚和不顾一切的渴望。冲破枷锁,冲破欲望,这个身体里被压抑的另一个灵魂,在角落里发出濒死幼兽的呜咽,只为这一个答案。
男孩笑得艳丽,说:“他想见你,很想很想。”
林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孩说:“你是六合之外的变数,那真巧,他也只是分散人间的一缕魂魄,他快要死了,唔,让我猜猜还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吧。”
男孩的目光看到了林祁指缝里还残留的泥巴,思绪一转,又想到了婆娑花,以及最开始草屋初见时轻柔的触碰。他了然:“你以为,他所有的厄运,只要解除了这小小的诅咒就可以避免?”
不含疑问的一句话,让林祁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他痛的神智都有些模糊,用牙齿将舌尖咬出血,借着痛楚逼自己清醒。
男孩微笑:“不够,神明阁下,不够。”
他说:“他终究会死的,死前唯一的愿望是见你一眼,可以么?”
可以么?
林祁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自己不要倒下,根本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能看到他,一语道破六合之外,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有可能是百万年前的大乘前辈。
很多疑问在心底被冷漠地略过去,这个荒谬的地方发生再多荒谬的事,都变得可以接受。
活不过十岁的灾星。
一个月、两个月的生命。
生来的意义就是为了受苦。
可不可以见见你……
能不能,见见您?
林祁的理智临近崩溃:“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孩看他,眼神近乎温柔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你还是信了我的。”
血的腥味充斥着喉腔。
黑衣男孩长发静落,红的花,白的手,黑的眼,他一步一步走向林祁。仰视的角度,俯视的目光。
“我能给他一双眼,也能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只有一个时辰。”
爆灵丹的后劲再一次加剧,林祁整个人撑不住,跌下来,插剑入地,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口血,吐在了男孩的脚前。
黑发落下,白衣曳低,青年的微弯的背脊有一种莫名的美。
男孩目光分外温柔,他微低头,手指一一划过青年的发,黑发如流水,流过指尖。
林祁吐出血的那一刻,眼前一黑,脑袋一片空白。
能不能,见见您?
草屋里抬起头来一双空洞的眼,河水中滴落的血色的泪……
为什么不能呢。
他挣扎着用最后的理智,一字一句,发自肺腑:“……怎、么、做!”
男孩笑,话语低沉,不是少年音,如山间艳鬼般魅惑道:“三日后,就在这里,你就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明早加字数(づ ̄3 ̄)づ
63、世界
三日后……就站在这里……
林祁的意识坠入了黑暗。白衣青年的手即使昏迷也不曾离剑。黑发曳落在地,
眉眼挣扎,似乎还在和痛苦做斗争。
男孩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桃花眼冷淡,
低头,
凝视者半跪在面前的青年。
很久,
他突然眉头一皱。
又来了,
那种糟糕的感觉。
男孩伸出手,
伤痕累累的手指指尖一点一点聚起月辉般皎洁的流光。
食指抵在青年的眉间。
他现在也不能真实地触碰到他,
但那一刻,就跟触电一样,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男孩垂眸,
顾自轻声着:“为什么……”
流光一丝丝沁入青年的眉心,温凉流淌过经脉丹田肺腑,林祁脸上的挣扎之色慢慢褪去。流光在脉络出缠绕呵护,将所有的痛楚洗去,
甚至还不断地再加强经脉的韧性。对于修士而言,是天大的幸事。
男孩一点,让林祁握剑的手松下去,青年顺势倒在了地上。
男孩漠然地低头,看着手里婆娑花,“悟相……我既已悟众生相恶。”
他手指一紧,
婆娑花在手里化成星辉,点点消散在空中,
不见。
“你为什么,
又要出现。”
树影开始摇晃,月亮渐渐隐去,天边的一线鱼肚白终于慢慢露出,
风生起,时间继续。
林祁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一觉起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盈了是怎么回事。他坐在草地上,有点懵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旁边插土里插了一个晚上凌云剑,瞬间脸色就布满了卧槽……他的凌云,他的宝贝!
把凌云剑拔出土,非常心疼地用衣服擦干净,插回鞘。
林祁目光再一转,看到了池边还在熟睡的男孩。
脑袋一痛,昨夜发生的事情瞬间涌来。遇见八人组,被困屏障内,村长儿子,升灵丹,一剑穿头颅,赶过来,月色下坐白骨上的男孩,拿着花朝他笑。最后昏过去前,想见您,三日后,在这里。
林祁:……
真的是丰富又多彩的一个夜晚……个鬼!
他现在又开始头痛了。
走到河边,用水清醒了一下自己,“难道是做梦?”不可能,做梦哪有那么真实,更何况他怀里还揣着一团土呢!这总做不了假吧!
……只是这土,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林祁掬水的动作停了下来,一时心头极其复杂。
对这个只有萍水相逢的男孩,除了同情外加一份由相似样貌引出的熟悉感,再找不出其余的可以施舍出的情感。可是,人的七情六欲又怎么能够理性分析出?
昨天晚上,是魔怔了。
最后昏迷前的情感浓郁而压抑得他自己都有点窒息……其实,也就见一面而已,为什么搞得那么悲情?
修士的寿命不是凡人可估量的,凡人的百年十年,在他眼中,同样短暂。
于男孩而言,终止于十岁的寿命,或许不是诅咒,而是救赎。
但他还是有点难过的。
林祁低头,水面上倒映不出他的样子来,他看到水底摇曳的草,想起很多,最深刻的还是男孩眼眸如见神明般的虔诚,和发自灵魂的信任。
在与一个瞎眼男孩相处的日子里记得最深的,居然是他的眼神?难以置信,不过,越想越不是滋味。
男孩发出了动静。
林祁一惊,从有些低落的情绪里醒过来,起身转头,发现男孩醒了。
男孩坐起,用左手揉眼,习惯性地用右手去摸索那个坑,摸到了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被吓住了,手指不死心地又把坑认认真真摸了一遍,没有,还是没有。
心里恐慌蔓延。
他左手放下,睁开眼。
这一刻,心底的慌张停住了,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停住了,连呼吸都差一点停止。
什么东西一下子刺入眼,痛的他眼泪都不由自主出来,白昼在视野里一闪过后,又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