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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萧云彰道:“你定便好!派个能说会道,擅于蛊惑人心的。”

    姚广应承下来。

    酒菜摆上,众人吃了会儿,萧云彰问:“我那四哥、五哥、七哥,坚持要来经营铺面,做管事或账房,你们说,该如何安排?”

    众人一齐道:“我们说不作数,还得由九爷安排。”

    萧云彰想想道:“四哥擅舞墨书画,可去万圣宋锦绫绢裱画行;七哥嗜吃,去大成点心铺罢,随意他们折腾,是盈是亏,无伤大雅。至于五哥......”他微顿道:“此人心思淫邪,奸狡滑溜,贪欲极重,需得好生思量!”

    第二十章

    布局

    接上话,用过饭后,各管事告辞散去,萧云彰独留下掌柴市的陈胜,陈胜原是家府总管,自打父兄出事后,一直随他左右,不离不弃。

    萧云彰道:“我打算将柴市,交于萧任游经营。”

    陈胜脸色大变,说道:“柴市兴旺,利润丰厚,每年所得,不在布市之下,给了他,无异自断右臂,九爷三思啊。”

    萧云彰道:“当年灯油大案,若萧肃康参与其中,或为主使,这十余年安分守己,倒是难得。但人之本性,若起过财色欲念,如小儿贪刀刃之蜜,曾尝过蜜之甜,岂能说忘就忘,定念念回想,一待时机成熟,必有行动。”

    陈胜道:“爷的意思,萧肃康迫你让出商铺,交予萧任游经营,以便日后官商勾结,从中谋利?”

    萧云彰道:“萧肃康为人谨慎,多猜忌,纵然我这数年,言听计从,从不忤逆,他仍难放下戒备之心,但萧任游不同,到底血脉至亲,兄弟情谊,且头脑简单,贪财好色,他更易拿捏。”

    陈胜道:“随便给个铺子敷衍就是,何必非要给柴市?”

    萧云彰道:“舍不得金弹子,打不中金凤凰。柴市利丰易钻营,若想从中贪墨受贿,必是大手笔,我倒要看看,萧肃康兄弟怎么耍手段?”

    陈胜大悟道:“原来如此。”萧云彰道:“我会于他们说,仍留你在柴市,毕竟你经营多年,说写算精通,雇业务生疏的伙计,倒不如用你趁手些。他们说甚你就做甚,装傻弄痴,莫妄议,暗中观察,若发觉异动,及时知会我一声。”陈胜应承下来。

    萧云彰交待好这边,带了萧乾回府,经过园子,望见萧旻,闷头疾行,应是申时近至,要赶往宫里去,忽又见林婵,急匆匆自后追来,不晓怎地又止步,怔怔望向萧旻背影,抬袖抹泪。他一甩轿帘,懒得再看。回到家院,脱换衣裳,坐在桌前吃茶,命萧乾叫来萧贵。

    不多时,萧贵进来,作一揖问:“爷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萧云彰问:“上次打的棍伤,可好了?”

    萧贵忙说:“已无大碍。”

    萧云彰道:“你收拾衣服包袱,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明日雇马车出城,往津南码头,乘船往松江去,抵达后,替我雇一个技艺精湛的布匠,带到苏州锦绣布庄,寻陆管事即可,住下等我来。”

    萧贵惶恐道:“小的从未做过这等勾当,要么爷遣萧乾替小的去罢?”

    萧云彰沉脸骂道:“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我还要你教我做事?”

    萧贵忙跪下道:“小的不敢,小的手上从未拿过这许多银子,不由生怯,怕办不好差,辜负九爷的期望。”

    萧云彰这才缓和了语气:“我敢教你去,相中了你能言善辩,胆大心细,是个人物,这趟差若办得好,日后商铺上的事,我也让你参一脚,慢慢的,你也就起来了,这不比当奴才强百倍!”

    萧贵听了,心内大喜,连忙磕头,千恩万谢,萧云彰取出一包银子,足五十两,递给他,他接了退下,回到宿房,萧画、福安、萧生及薛氏三兄弟皆在,桌上摆一盘腌鹅肉,正吃酒。他谁也不理,自顾收拾衣服包袱,萧生问:“贵哥儿,这是被九爷撵出府了?”

    萧贵骂道:“你等蝇营狗苟,安知我鸿鹄之志。”

    萧画笑问:“鸿鹄烧煮,用来佐酒,不晓味道可好?”一众哄笑,萧贵晃晃一包银子,得意道:“九爷让我往松江办差,办得好,日后留在商铺做事,再不与你们这帮奴才为伍。”

    众人眼羡,一改方才嘲弄态度,要敬他酒,惟有福安不语,萧贵酒也不吃,拎起包袱挂在肩膀,头也不回走了,往书房拜见萧肃康,述明原委,萧肃康也无异议,他出了书房,迳自离府,赶到怡花楼,自常随萧云彰出入此处,一来二去,暗暗和个叫一点红的妓儿勾搭上了,他把往南方办差一事,细细讲于她听,还拆了锦袋,从一堆白花花银子中,取了一锭送一点红,一点红见钱眼开,有银便是爹,立刻置了好席,陪了唱曲吃酒,共赴牙床,春风一度,直至五更时分,东方渐明,萧贵才恋恋告了别,雇车而去,不在话下。

    且说时光不等人,月移花窗,转瞬二月十九日,府院张灯结彩,红纸喜字,贴满房柱窗牖,一早鸡叫,林婵起身洗漱,用过饭后,李氏遣了雪鸾、青樱、红玉及惠春来伺候,刘妈和小眉则往萧云彰房里挂帐,铺设房卧,连带让杂役将嫁妆箱笼一并搬过去。

    一位十全婆子进房来,给林婵见礼,自称魏婆,她道一句时辰不等人,穿衣戴冠要趁早。雪鸾捧嫁衣,惠春端妆奁,红玉与青樱给魏婆打下手,林婵见到惠春,神色薄淡,并不多言。

    嫁衣穿戴繁复,耗时许久,待她大红绣金袍儿加身,魏婆再来梳头,边梳边唱念: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举案齐眉,三梳梳到多子多孙,四梳梳到金玉满堂.......”

    唱完“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替她戴上金梁凤冠,再插宝翠珠凤,搭上大红缎撮穗盖头,她抱了宝瓶,由雪鸾红玉搀扶,出了房门。

    一顶四人抬大轿,停在院内,惠春、青樱及另两丫头提灯笼,萧云彰的小厮萧乾、福安、萧勤、萧童跟轿,林婵进轿里坐定,抬到萧云彰的院子,摇摇晃晃不过一射之地,再被搀扶下轿,进了明间拜堂,先拜萧老太太,再拜族长,夫妻交拜时,她的冠儿,与萧云彰的帽子撞在一起,众人发笑,林婵听得他也低笑了一声。

    礼毕后,她先被扶进新房,摸索着坐到床沿上,方深吐一口气,心仿若有了归处。雪鸾红玉退出房,她轻唤刘妈和小眉,也不见吱声,悄悄掀开红盖,只她一人,环顾四围,满目殷红,桌案床凳等陈设齐全,摆玩也有,但中规中矩,未见奢侈之风,若于老太太李氏等房内铺陈相比,甚感觉还有些寒酸了。

    忽听廊上脚足窸窣响,由远渐近,她忙放下盖头,覆住脸儿,抻直腰,一动不动,竖耳倾听,那脚步声迈槛进房,直朝她而来,应是九叔,林婵尚在想,突觉床榻重重一沉,她猝不及防的,身子斜倚过去,差点栽他身上,好在被一双大手及时扶正,力道十足,热透衣料。

    她面庞轰然滚烫,连忙坐正,垂颈睨见他的喜袍宽袖,紧挨她的胳臂,听喜婆道:“请新郎倌掀盖头!”

    第二一章

    婚宴

    萧云彰揭了红盖头,但见好个美娇娘:

    柳叶吊梢眉,春水百媚眼,鼻倚琼瑶,唇破樱桃,牙排嫩玉,满面儿粉腻红腮,怎说她,妖娇,一团儿浓烈的俏。

    萧云彰也常在脂粉堆里行走,甚么环肥燕瘦没见过,此刻倒有些动容。

    喜婆端来酒钟,一人一钟,挽臂饮尽。再抓起同心钱和五彩果,开始撒帐,撒完帐,喜婆退到廊下等着,房里一片安静。

    两人也无话说,林婵低垂颈子,一颗褐黄桂圆,从她肩膀,掉落床沿,她悄伸手指,欲拨拉过来,哪料被萧云彰劫了道,他捻起,捏破壳,自顾丢进嘴里吃了。

    林婵想他比我大许多,也不知谦让,不是个知疼着热的贴心人。

    萧云彰找到板栗,花生,松子吃了,搜出个小元宝,递到林婵面前问:“要嘛?”

    林婵想我虽家道中落,却非嗜财之人,他看错我了。只一言不发,抿嘴摇头。

    萧云彰把元宝揣入袖,想这些官家小姐,一个比一个拿腔作势,即瞧他不起,便做萧旻的妾去,非嫁他作甚,嫁了,又一副委屈模样。他索性起身,头也不回,迳自往外走。

    林婵想,好没礼貌,出去也不晓知会一声。

    萧云彰走出房,见喜婆、丫头及小厮,在等了讨赏,命萧乾赏每人五两银子,略顿问刘妈:“你家小姐用过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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