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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耳边垂下一缕发丝,

    霍锦伸手,轻轻地给她捋到耳后,

    随后拿起后座的羊绒大衣外套盖在她身上。

    往常很警觉的人这会儿只是垂了下头,闻到大衣上熟悉的气息时下巴蹭了蹭,又继续睡了去。

    霍锦西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拿起手机,打开邮箱,处理起里面的一些公务来。

    比起她三天不下床来说,他这三天的时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陪她一起在床上渡过,另一部分则是在她睡着后,他回书房处理公务。

    霍元集团项目遍布全球各地,刚进公司那两年,因为十八岁成人礼的风波,他拒绝了老爷子私下补偿的股权,选择从集团底层的小经理做起。

    那时候过年他也依旧在外面奔波,好像不知疲倦、不知辛苦劳累,有的只是想证明自己。

    许多年过去,随着年岁渐长,他一步一步走到集团高层,进入集团董事局再到集团首席执行官,以及如今的集团执行董事,整个霍元的所有权力一手在握。

    哪怕没有老爷子的让权,他在这个集团也是说话份量最重的。连老爷子此前在集团,也只是一个空有股权的壳子,正是因为明白这点,老爷子也才干脆将股权用来作保他二儿子的筹码。

    如今这个家,这个集团的所有说话权都在霍锦西手里,霍廷生要怎么个活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也包括了……他自己的人生大事。

    他侧目看了眼副驾驶。

    孟南枝察觉到一道视线放在她身上,猛然惊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一道藏于镜片之后的晦暗深眸。

    这眼神太过孤傲深邃,一时间震住孟南枝,她嗫喏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霍锦西轻眨眼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嗓音温柔:“醒了?要不要再眯会儿?”

    孟南枝回神,“到了啊?这是哪……”话在抬眸见到车窗外的场景时顿住,而后不敢相信地直起身体,再次看了一圈。

    这不是……这不是他老宅家里那个地下车库么?

    孟南枝懵了,转过头去看他,唇角有些僵硬,试探:“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没来错。”霍锦西的肯定打破了她仅有的一丝侥幸,“就是来我家。”

    僵硬蔓延到脸上,孟南枝顿了片刻,干巴巴地笑了笑:“那你回去吧,这车借我开一下,我这就回去了。”

    她飞快解开安全扣,推开车门下车,绕去驾驶位。

    霍锦西面色微凝,看着她快步绕过车头,他眯了眯眼,推开车门,黑色笔挺的西裤包裹着长腿迈出,一脚黑色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他一转身,直直挡在她面前。

    而后抬手,车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孟南枝稳着呼吸,侧身要去拉车门,霍锦西一把压住车门,转而拉起她的手握住。

    “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南枝。”

    “我不知道。”孟南枝眼眸里升起一丝惊慌,但她很快压制住了,抬头,直视着他,“这次就当是我送你回来,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有下次了。”

    霍锦西长眸眯了眯,笔直地回视她的双眼,“你就这么排斥跟我一起回家?为什么呢?上次来,我家里人也没有为难你,爷爷甚至把他那个五星领夹送你了,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就不愿意跟我回来?”

    孟南枝一怔,倏地想起了,霍老爷子递给她的那枚领夹虽是放在他那边了,但确实在当时是实打实送给她。

    可霍老爷子是霍老爷子,不能代表整个霍府,也不能代表霍夫人,不能代表所有人。

    而且,那也是霍老爷子为保霍家二爷的一种手段,他,甚至霍夫人以及霍总心里或许都膈应死了。

    脑海里滑过了许多,可她仍旧一句也说不出来,唇角抿得越发紧了。

    得不到答案,霍锦西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她,“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在一起很久吧?”

    “没有!”孟南枝双眸间的慌乱压都压不住,他定定地看着她,心头漫上一丝苦涩。

    “既然没有……”他拉起她,大步往电梯间方向走去,“那就跟我一起回去。”

    “霍锦西!”孟南枝被迫走了两步,倏地站稳,下盘力量一瞬爆发,脚趾稳稳抓着地板。

    他再怎么使力也拉不动她了,回头看她。

    下一瞬,目光越过她身后,看向不远处。

    孟南枝耳尖一动,轮椅的滑轮声传入耳膜的那一瞬,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

    “在家门口拉拉扯扯做什么呢?”威严冰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孟南枝大脑一片空白,手腕僵硬而机械地转折,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没能挣开他的桎梏,手腕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她连欠身问好都做不到。

    轮椅滑过身旁,关穆英肩头披着洁白羊绒皮草披肩,一身贵气华服,脖间的澳白珍珠粒大圆润,哪怕是在暖黄的灯光下也泛着盈盈光泽。

    “大少爷。”推着轮椅的彤姨先打招呼,而后再侧头看向一脸僵硬的孟南枝,温和地笑着,“孟小姐。”

    关穆英随着彤姨的声音抬起眼,一双沉静内含着凌厉的深眸落在两人拉扯的手上,皱了皱眉间,生了一丝不悦。

    孟南枝双眼被刺痛,便也顾不得被拉住的手腕,垂下头,想要问好,声音还没出,他拉着她的手忽然改为握着她的胳膊,将她半拢在他的臂弯里,霍锦西直直地看向关穆英,“妈,我带南枝回来见见您。”

    孟南枝心脏剧烈一抽,僵硬站着,往日聪慧敏捷的大脑到现在仍旧是空白一片。

    只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明明还想多陪他一段时间的。

    起码,过完这个冬天。

    关穆英的目光抬起,直直地回视。

    他这副保护的姿态,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整个地下车库安静得犹如一座深井。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井下惊涛骇浪。

    巨大的沉默和审视重如泰山压顶,差点没能压弯孟南枝的腰。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一番既下不来台,又尴尬至极的局面。

    她自知身份低微,是万万配不上他的,所以才让他隐瞒下来。

    可如今……所有的侥幸都被打破。

    关穆英目光在面色发白的孟南枝上定了片刻,垂下眼眸,抬手敲了敲扶手,彤姨心领神会地推着她往电梯间走去。

    冷淡嗓音缓慢传来,“既然来了就进院子吧。”

    “妈,您先走。”霍锦西应下。

    身影远去,孟南枝僵硬的身体被他拢了拢,“走吧。”

    她抬眸,看向已经进了电梯的轮椅背影,再缓缓抬眸看向他,嘴唇张了张,想责怪、想生气、想不顾一切离开的念头在看见他的面色时缓缓消散。

    被他母亲撞见他与她牵扯在一起后的反应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可孟南枝知道,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迟来与延迟来的区别。

    她被他拉着,一步步走向电梯间。

    轿厢上行,再次打开,得知消息的葛叔匆匆赶来,“少爷回来了。”

    而后侧首朝着孟南枝点点头,笑容和蔼,“孟小姐来啦。”

    “葛叔。”孟南枝机械地打了声招呼,面色渐渐麻木。

    她也不想去探究,当葛叔知道他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跟她这个小保镖拉扯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了。

    她只知道,以后他们这些人再多想法也跟她无关了。

    葛叔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他也不是才知道的,上次他们一起回来他就看出一些门道来了,再加上小徒弟的知情相告,他更是早就知道了。

    大少爷难得春心鸾动,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还是知根知底,那是再好不过了。

    大少爷也不年轻了,前头生日一过就三十二,这年一过三十三奔着四去的。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这么多年愣是一个女友都没有,更没见带姑娘家回来过,因此上次他带着孟南枝回来,阖府上下都在猜测呢。

    少爷年轻时一头扎进学海里,十六岁就保送牛津,去国外没两年,自己搞了个私募基金被老爷子看重能力,有意将他培养成下一任继承人。

    结果遭了霍家老二的红眼,弄出了个惊天惨案出来,少爷自此没了父亲的庇护,他一人扎根于集团底层,一步步往上爬,一个人孤苦伶仃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了。

    要说夫人也不是不操心少爷的人生大事,找了许多京北世家名媛来给大少爷相看,结果大少爷直接去了国外一年多不回来,夫人也就不强求了。

    可葛叔心里着急啊,要知道大少爷这个年龄段的少爷们大部分基本都已经成家。

    俗话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他家大少爷单着,葛叔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那次绑架的女匪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因此大少爷莫不是不喜欢异性,反而是喜欢同性?

    所以有段时间他还特意叮嘱过小徒弟,搞得那段时间江淮丙也是惴惴不安的,看他老板的眼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是后来霍锦西察觉了,师徒俩被教训了一顿才不胡乱猜想了。

    如今看孟南枝,葛叔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天儿冷,梅园里已经开了地暖,快回去暖暖身体。”

    而后又侧头朝着霍锦西道:“刚刚遇到夫人了,她说人她已经见到了,刚从关宅回来,头疼得紧要休息会儿,中午在花厅吃饭。”

    霍锦西颔首,带着孟南枝先回了梅园。

    再次来到这座深藏在景点之中的高门大院,孟南枝没了一开始的欣赏和惊叹,霍府里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楼一阁、一桌一椅都是价值连城,是她轻轻一碰,赔都赔不起的金贵古董。

    一路进去,碰到府里的佣人,纷纷都停下来问好,行动间动作干净利索。

    高门大院,气派显赫,却是规矩森严。

    葛叔送他们进了梅园就退下了,转去厨房安排中午的菜品。

    梅园里的梅花大部分都已经开了,粉色花朵被压在皑皑白雪之下,冰天雪地里,仍旧能闻见一缕梅花的清香。

    粉红与雪白相映,梅香绕鼻,难怪古人作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孟南枝在内厅呆了片刻就出来了,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就那样随意摆在厅里的博古架之上、案桌之上。

    堆金叠玉的富贵会眯人眼,她干脆出来,就站在园子里看梅林雪景。

    已经到了这一刻,她心里格外冷静,无论下一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她都能沉着应对。

    唯一遗憾的是,要是早知道来他家,她也不至于两手空空上门,太没礼貌了。

    身后有脚步声过来,是霍锦西进卧室换了居家休闲的衣服出来她就不见了,他心下一紧,飞快出门,一看,她站在园子里。

    他深呼吸了一口,紧促的心跳渐缓,他才拿着大衣下台阶,迈步走过去。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说的地方就是你家。”

    霍锦西走近,将手里的大衣罩在她肩头,“说了你会来?”

    孟南枝沉默,是的,他要是说了。

    她是绝对不会来的。

    “南枝。”他喊了她一声,与她平齐,一同看这眼前的白雪压梅,“你到底在怕什么?”

    孟南枝不说话,目光平直虚无。

    他侧眸看她,伸手将她拨正。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站着,青砖石板被雪水融湿,身侧是一树梅花白雪。

    他顺手理了理她胸口被压着的大衣领子,她今天穿的仍旧是她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围脖毛衣外搭黑色羊绒外套,因头发全部后梳低扎于脑后,露出的个五官越发明艳大气。

    深邃的目光丝丝寸寸辗转在她的脸上,她但凡抬眸看一下他,都能察觉出他不平常的情绪。

    可她目光虚无地定在前方的梅花上,不曾抬眸看他一眼。

    “南枝,你以为我总跟你说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话是骗你的吗?”

    “你要不要听听我最近定下的一个人生规划?”

    孟南枝还是不说话,只是漆黑的睫羽微微动了动。

    他也不在意,抬眸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色,声音低缓无波:“我计划我们谈个一年两年恋爱,等你适应了我这样错综复杂的家庭,我们就携手走进婚姻殿堂,成立属于我们的小家庭,等过腻了夫妻二人的生活,又再生个宝宝抚养长大……”

    一切的一切,都能循序渐进,慢慢来。

    就如同他们的第一次,他计划也是慢慢来。

    她是中间唯一的变数。

    孟南枝瞳孔瞬间一缩,倏地仰头看向他,嘴唇颤了颤。

    “你,你说什么?”

    霍锦西回视,眸色平静得厉害:“这些话我原本不想说出来,我只想一点一点地去实现,就像你跟我讲那些我不曾知道的你的过往一般,可就像你不愿讲你的过往一样,你对我也总是退缩。”

    “我每次前进一步,你就要狠狠退一大步,你不曾走向我过,我知道你怕中间的沟壑,可南枝,你难道不信我吗?”

    他抬手摸上她的脸,拇指缓缓滑过冰凉的腮帮,“你所担心忧虑的这些,只要你愿意朝着我走,只要你也爱我,都不是问题,我能解决。”

    孟南枝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一双黑眸映着冰天雪地里自嘲剖白的他,“可你不爱我,你对我的心意,只达到了喜欢以上,爱人未满。所以一旦我们中间出现了问题,你第一反应是毫不留情地退缩离去。”

    孟南枝怔怔地张了张嘴巴,“我……没有。”

    他看向她的眼,“那你说,你爱我吗?”

    第60章

    也是爱人。

    那个回答霍锦西最终也没等到,

    关穆英在兰湘院里头疼得厉害,彤姨匆匆去喊家庭医生,也惊动了梅园。

    两人到达兰湘院时,

    家庭医生已经到了,初步诊断还是跟关穆英的老毛病有关,

    思虑过重引起的偏头痛。

    医生开下药,让她好好休息,赶着室内的众人出去。

    孟南枝跟着往外走,

    前方是霍锦西在跟医生交涉平时注意事项的背影,她脚步顿了顿,还是回头看了眼,

    最终什么也没说。

    师父之前就老偏头痛,她学了一套专门按摩的手法,

    如果她还是保镖的身份,那她一定会像上一次她突发心悸时一样上前给她按摩,可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她也没了那个勇气。

    但还好,

    家庭医生开的药管用,吃下去没一会儿,

    头痛的呻吟声就减轻了许多。

    原以为中午花厅吃饭要少一人了,

    但等开饭时,

    关穆英还是强撑着过来了。

    霍老爷子是倒数第二进花厅的,

    见到两人坐在一起,他神情一顿,

    有种果然如此的预料,

    只说了一句来了啊,便在主位坐下,

    老神在在地看向霍锦西,“听说你母亲头疼,好些了没?”

    霍锦西神色淡淡:“不劳您操心。”

    霍老爷子神色一噎,刚要说他两句,门口传来佣人的问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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