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怀野杵在旁边没走。迟意眼观鼻鼻观心，小声嘟哝：“不检点。”
江怀野挑眉：“说我呢？”
迟意盯着手里的挂衣撑，没有吭声。
“行，我现在换衣服。”说着，江怀野把衣服丢在一旁的床铺上，作势要拉开浴巾，就地更换。
“……！”
“你就不能去外面换吗！”
迟意炸毛。
“我这不尽快满足你的要求吗？”江怀野有理有据道。
“那你别换。”迟意踢了踢他鞋边，嫌弃道，“让让。”
“好，听你的，不换了。”江怀野故意曲解。
“……”迟意不想说话。
江怀野凑近，潮湿热气烘炽着迟意，他坏笑：“那现在是谁不检点？”
见迟意被逗得耳朵发红，江怀野沉沉笑着，满嘴骚话：“好了，看一眼你男朋友怎么了，不满意？不满意只能提意见，概不退货。”
“……”
怕把人惹恼，江怀野贴了贴迟意发烫的脸颊，正经解释：“刚才忘记拿换洗的衣服了，下次喊你给我送行了吧。”
迟意：“我才不。”
江怀野：“那我给你送？”
迟意：“不用！我又不会忘记拿！”
“行行行。”江怀野仿佛在哄小孩子，他转而问，“带睡衣没？穿我的？”
说话间，江怀野又随手从衣柜里抽了件短T，而后翻出一条粉色浴巾：“前两天新买的，已经洗过晒过，直接用就行。”
迟意当然有带睡衣，且是适合暖气房的春夏款睡衣，但见江怀野已经准备好，她抿了下唇，把话咽了回去。
“好。”
和迟意在一起的时候，江怀野没有看手机，积攒了许多未读消息。
有蒋贺宇发来的，关心他和迟意有没有到家。
有聂辰发来的，调侃他晚上早点睡。
有室友们在群里分享的通宵活动。
还有亲人朋友的元旦祝福。
……
江怀野大致扫了遍，只挑了几个来回复。
忽然，他发现表妹分享来好几条链接。
[黎真：哥！这是你吗！]
[黎真：我喜欢的太太竟然是你女朋友？？？]
[黎真：谁敢信啊靠！]
[黎真：啊啊啊我嗑生嗑死的cp竟然在我身边？]
[黎真：哥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吗？]
[黎真：哥你能给我要个签名啊！]
[黎真：哥你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家啊！！！]
[黎真：哥你理理我啊！]
[江怀野：别烦。]
经常被黎真骚扰，江怀野已经习惯了，但看到这满屏的气泡框和感叹号，江怀野还是会感到头疼，都没细看，很是冷淡。
江怀野玩音乐组乐队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有如江元彬那般觉得他不务正业，也有黎静这种任其发展的中立派，当然还有支持者。
例如黎真就是觉得有个玩音乐的表哥很酷，疯狂支持江怀野，天天关注着他们乐队的动态，混迹在各大粉丝群、超话之中。
这不，演出结束没多久，黎真仿佛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划掉聊天框时，江怀野忽然注意到“女朋友”“嫂子”这两个字样，他察觉到异样，手指微顿，认真看过去，并且带着疑惑点开了黎真分享的那条链接。
[我敲，江怀野还是江怀野吗？好他妈甜啊？这就是恋爱中的男生吗？]
[视频假的吧？]
[在现场，在前排，我作证是真的，女朋友贼他妈漂亮！]
[《等雨停》真的好听，最怕bking唱情歌，这谁不迷糊啊？？？]
[我拿着放大镜看江怀野唱歌的视频，眼睛一直盯着台下，知道他有女朋友了，知道他女朋友来现场了，至于嘛！]
[啊啊啊我买了票的，朋友没时间，早知道自己也去了！]
[说到这个，你们看聂辰的小表情，麻木呆滞，盯着天花板弹琴，就差贴上“生无可恋”四个字了，平时肯定没少吃狗粮。]
[笑死，也太可怜了吧，队里两个人脱单，还剩程朝蔺珈聂辰，看他们三个谁剩到最后。]
[啊……悄咪咪八卦一句，我怎么感觉贝斯手和鼓手在一起了……]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嘘）]
[不是吧？？？聂辰四面埋伏？？？]
不久之前，现场内，跨年那刻，最后一首歌，以及离开之际，江怀野和迟意的互动都被粉丝们以视频和文字的形式发到超话，议论纷纷。
而黎真分享过来的是乍一看有些突兀的内容。
[或许，有姐妹在追……《等雨停》吗？]
[是那个《等雨停》？]
[对个暗号，L开头那个太太？]
[对对对！就是那个！]
江怀野有些茫然，随机点开黎真分享的其他链接。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怀野的女朋友是Lightspeed？
《等雨停》是江怀野为女朋友写的歌，《等雨停》是Lightspeed的暗恋故事，等雨停对两个人来讲一定都有特殊意义。
8分20秒是光的速度，Lightspeed也是光速。
Lightspeed《等雨停》的男主叫J，江怀野的名字是J。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嘶……]
[这个想法有点大胆了！]
[早就觉得江怀野的头像有点眼熟了！博主这么一说，我懂了！这不就是LS太太的画风嘛！之前他刚换上这个头像的时候有姐妹在评论区夸头像好看，从来不回消息的江怀野，注意前缀【从来不回消息】，他竟然回复了！他很礼貌地说：【谢谢，女朋友画的】，现在应该还能找到记录。]
[我也记得！那次是江怀野第一次提女朋友，估计是刚在一起，我当时还和朋友吐槽江怀野怪闷骚的。]
[说到这，我也想起来了，8分20秒这个乐队账号的头像应该也是江怀野女朋友画的，这个完成度更高，从线条和上色习惯看都更明显，当时就有人问是不是LS太太画的，蔺珈否认，说是她一个好朋友画的，如果没记错江怀野女朋友和蔺珈他们都是好朋友。]
[啊？我晕了，蔺珈不是都否认了吗，女朋友到底是不是LS太太吧？]
[我觉得是！问就是女生的第六感！]
[会不会蔺珈他们都不知道LS这个马甲？]
[真有可能诶，在LS太太两百多粉的时候我就关注了，算老粉了吧，她这次突然画连载漫，我一开始就在追，感觉太太是一个很害羞很温柔的女生，暗恋对她应该算是一件非常大胆的事情了，更别说告诉其他人了。]
[救命啊，这是什么神仙联动啊！！！]
[如果江怀野知道LS就是他女朋友，那两个《等雨停》是隔空互动，隐晦示爱；如果江怀野不知道LS，看现场反应，女朋友应该是不知道《等雨停》这首歌的，所以两个人在无意间想法重合了。靠不管哪个可能都好好嗑！]
[姐妹们，我信了！我先嗑为敬！]
[话不多说，现在一边循环《等雨停》live版，一边去追《等雨停》了！]
[LS太太没有剧透，本来担心是be，原来是暗恋成真，放心追了。]
[已经看过的人友情反馈，真的很好看，就是不够肥，酸酸涩涩，很真实，很心疼女主，现在代入真人，有点手痒，江怀野是个眼瞎的吧:）]
几百条评论，江怀野没有放过一个字，认真看到最后，心情莫名复杂，有些怔然，胸腔内还有些发胀，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在搜索栏里打出[Lightspeed]，始终没有点击跳出来的第一个用户。
夜色弥漫，平添了些压抑与胆怯。
淅沥的水流声透过浴室门传进客厅，江怀野望着那处模糊灯影，最终点了进去。
主页的头像和简介下是一行小字。
IP地址显示着——滨城。
◎最新评论：
嗷嗷嗷嗷嗷嗷要发现了要发现了要发现了！！！快给酸涩而漫长的暗恋一个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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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89.下雨
·
?
[暗恋也终会成真。]
窗纱轻轻晃动，丝丝缕缕凛冽冷风钻入房间，与温暖空气相撞却未立即交融，迟意洗完澡出来，见江怀野倚在窗边，指间猩红明灭，青灰色烟雾顺着风向徐徐缓缓。
夜色浓稠，世界静寂，只余伶仃路灯和低沉天空作伴。
迟意放轻脚步，悄悄从背后过去，她准备突然出现吓江怀野。
但刚刚靠近，手掌还未触及，江怀野倏然转身，握住迟意手腕，向前拽过，将人拉入怀中。
迟意并未挣扎，以仰视的角度看他，乖巧回抱，只是恶作剧失败后有些愤愤：“你背后长眼睛啊？”
江怀野低垂着头，光影洒落，纤长眼睫在他下眼睑处倒映出一层清晰的阴影，他解释：“水声停了。”
下一瞬，江怀野弓着脊背，埋在迟意颈窝，湿漉漉的长发洇着水意，因他突然的动作，忽而垂落，散在他耳际脸颊，微凉炙烫着温热，他把迟意拥得更紧，仿佛要把对方挤入骨髓血肉中。
迟意微诧，有片刻的僵硬，回抱的手臂下意识抬起，悬在半空。
很快，重新落下，掌心贴着柔软衣料，感受着宽阔后背的肌肉纹理和坚硬的脊椎骨。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看到迟意时达到顶峰，江怀野无法用一个具体的清晰的词语来形容，但他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江怀野直身，拉着迟意重新回到浴室，他拿过抽屉内的吹风机，让迟意站在身前。
镜中，迟意穿着江怀野的短袖，衣摆很长，宽宽松松，像是一条裙子，她皮肤很白，被吹风机里涌出的热风烘得发红。
江怀野比迟意要高一些，他垂着头，认真且轻柔地握起迟意的头发，他没有为女生做过这样的事情，动作很是笨拙。
尽管江怀野小心翼翼，但偶尔还是会揪疼迟意。
迟意望着镜中专注的江怀野，并未表现出来。
片刻，呜呜风声终于停下，长发被吹干，细软顺滑，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江怀野抚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是和不久前截然不同的沉默。
迟意拍掉他的手掌，回过身，与他对视，眼眸是毫不掩饰地关心：“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怀野微顿：“洗完澡记得吹头发，容易感冒。”
迟意：“为什么不开心？”
江怀野笑了下，否认道：“没有不开心。”
迟意执着：“就是有。”
江怀野微抿着唇。
“你刚才都抽烟了。”迟意沉着脸，提出佐证，她顿了下，发挥着女生擅长的胡搅蛮缠，小声嘟哝，“你不是说只想我的时候才会抽烟嘛，我现在就在，你还抽烟，骗子。”
江怀野看着迟意，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他侧开视线，就在迟意有些生气的时候，江怀野忽然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
迟意眸光清澈。
江怀野微顿，重新看向迟意，陈述着可能确切发生过的事实：“在下雨。”
迟意点头，但她喜欢另一个说法，下意识便补充道：“是小雨转大雪，我回家的时候已经下雪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迟意倏然停止，她望着江怀野，几分惊诧几分欣喜。
她没想过江怀野还会记得……
事实上，江怀野确实不记得了，他记忆之中第一次见迟意是在高二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蒋贺宇座位后面突然多了一个转学生，安静，胆怯，都不敢看他，那天似乎是个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气。
原来比那天之前还要之前。
旧年的年末，除夕傍晚，阴冷连绵的小雨。
翻阅过迟意的微博，江怀野找到些印象，那天他和程朝在昼夜练琴，接到黎静的电话提前离开，他在楼下很偶尔很随意地帮了一个女生解围。
于他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后也未再回忆起，甚至在当时他都没有分以多余的目光，没有注意对方的身高长相，再见时也根本不会记得。
如果能窥到一角未来。
如果能多几分细心。
……
江怀野没想要说谎，他抿了下唇，残酷又坦诚：“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之前不记得了。”
迟意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那……”
她下意识要追问，但慢半拍，没有组织好的语言阻碍着。
江怀野明白她的疑惑，没有立刻地直接地回答，他手指穿过他刚吹干的长发，指腹摩挲着迟意脸颊的软肉，他轻声：“迟意，我等待的是牵你吻你和你表白时的那场雨停。”
我祈求你接受。
我祈求你会爱上我。
四目对视，江怀野的手掌压着迟意脸侧，温柔又复有攻击性，不容她退缩躲闪。
这一刻，迟意终于意识到有些她妥帖安放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她茫然，逃避，否认，慌张，……，但最终，她想了想，她也不知道是想被知道还是不想被知道。
总归，已经被知道。
迟意很缓慢地扇动着眼睫，眼睛有些干涩，声音也有些发哑，她说：“我在等第一场雨停，我也在等它变成雪花。”
小雨转大雪。
她最讨厌的雨。
她最喜欢的雪。
而如今，好像都被她拥有了。
喜欢江怀野本来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尽管时常会尝到青果子的酸涩味道，尽管对方坦荡的一无所知，尽管从来没有过回应，但只是暗恋，就已经让她不安且枯燥的阳城新生活里有了熠熠星光，让她的青春得以与众不同。
她在山谷遇到山顶的江怀野，她突遭变故，她以为的完美生活被摧毁大半，她任性地舍弃一切，她甘愿沉沦。
是远方闪闪发光的少年，让她渴望，让她循着背影向前。
在这路途中，她感受到对方一往无前的热爱和勇气，她在打破之后学会了重建，她也重新捡起热爱和勇气，她被渐渐治愈。
因为江怀野，她一直在正轨，她成为更好的人。
这些，都没有让其他人知道的必要。
但在某个瞬间，迟意突然生出记录下来的冲动。
于是有了《等雨停》，是她的青春回忆，是她的暗恋成真。
江怀野抱着迟意，无声地道歉。
迟意无措温柔地回应。
许久许久，江怀野闷闷出声：“对不起，让你孤独那么久。”
迟意：“没关系啊，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的，以后也会在一起，应该会一直在一起。”
江怀野纠正：“不是应该。”
迟意：“好吧，是一定。”
“现在还喜欢我吗？”
“喜欢的，一直都喜欢。”
江怀野揉了揉迟意头发：“不要再喜欢了，按下暂停键吧，让我先追上你的喜欢。”
迟意有些无奈，用手臂环抱出很大一捧，故意道：“可是有这么这么多，你追不上啊。”
“追得上。”江怀野肯定，“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这段酸涩发苦的暗恋时隔多年，在同样凛冽的冬天里得见天光，迟意原以为暗恋成真已让她足够欢喜，原来被对方知道曾经的心意也是另一种欢喜。
绷紧的弦渐渐放松，迟意眨眼：“那你以后要很爱很爱我。”
江怀野跟着笑，像藏着一条揉碎的星河：“现在就很爱。”
迟意掰着手指，认真计算：“就按你是我的1.2倍喜欢，半年、一年、一年，截止到在一起之前是2个月，合计两年零八个月。如果要追上，大概要——”
“错了。”
“嗯？”
“不是最近才喜欢你。”江怀野神色认真，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懊恼与愧疚，“不及你，但也很久很久了。”
“什么时候？”这是从未想过的事情，迟意眼睛睁圆，很惊诧，下意识问。
“不知道。”江怀野同样坦诚。
“可能在毕业后的暑假里，可能在高考结束那天，可能在高三元旦跨年那天，也可能更早，我不知道是哪天，是哪个刹那，让我心动。”
“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也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
“对不起，满满。是我太笨拙，差一点就。”
江怀野突然停下，喉结轻滚了下，声音缄默于口。
迟意明白他的意思，愣神之后，漾起灿烂的笑容，脸颊两个梨涡绽放，她踮脚，主动吻过江怀野的眼睛，很温柔，也很坚定：“不会的，不会错过，晚一点而已，只要你喜欢我。”
是，不会错过，永远不会错过。
迟意内敛，但坚韧，他同样执着，只要迟意还愿意喜欢他，咫尺天涯，如梭岁月，他们总会在一起。
江怀野失笑，是他想岔了。
“饿不饿？”从浴室出来，江怀野朝冰箱走去。
“怎么，你要给我做饭吗？”迟意像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
“不过——”迟意皱眉，不太信任道，“你会做饭吗？”
江怀野已经拉开冷藏柜，馄饨、蒸饺、烧麦等速冻即食食物将之填充得满满当当，他如实回答：“平时基本点外卖，偶尔煮一点这些。”
“想吃哪个？小馄饨可以吗？”
“可以。”
总归是比煮泡面强。
迟意承认，江怀野厨艺比她强。
小锅内清水沸腾，江怀野把冻得硬邦邦的小馄饨放进去，袅袅白气蕴在空气中，速冻食品不太好煮熟，要多点几滚水，两人站在料理台前耐心等待。
这会儿冷静下来，迟意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江怀野，我是怎么暴露的，因为刚才你帮我收拾东西吗？”
江怀野不解：“嗯？收拾东西？”
迟意：“掉出来的那个日记本啊，你不是看到了嘛。”她的连载漫画是依据日记本中的内容，有时灵感乍现，会在里面贴张便签来记录。
江怀野明白了，他摇头否认。
迟意好奇起来：“那怎么啊？”
江怀野不答，盯着锅内已经全部浮上来的小馄饨，见变了色，分别盛至已调好汤汁的瓷碗中，关上火，一手一个端到餐桌。
迟意拿了两个勺子，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