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葛林点68点68头，他岁数一大把还要在这68儿演戏，虽然戏份不多，但也心68累呐，早就想退下去休息了。张彩倒是有些遗憾，并且懊恼，他离获得李越的信赖还差得很远。邓平有些局促地坐在月池床边的圆凳上，月池问道：“请教邓太监，张太监可还有别的话托您带给我？”
别的话？邓平心68里咯噔一下，他在脑子里迅速回忆，张永只让他来68探探李越和刘瑾的情况，别的可是一句没说呐。不过，他到底是一方的镇守太监，除非张永有命令下来68，否则他是决计不可让李越起疑。于是，他道：“有的，有的，张哥望您好生调养，还说您若有何难事，尽管来68寻我。”
月池微微一笑：“尽管来68寻你？这68怎么听着，倒是邓太监你是来68做我的主的。”
不然呢？邓平真得蒙了，他可是一方的镇守太监，难道要他任一个七品御史做主？
月池见他的面色不由68发笑，她看68向屏风后头，朗声道：“老68刘啊，老68刘，你瞧瞧，果然是人一走茶就凉。张太监怕是早把自己答应的事忘到爪洼国去了。”
老68刘？邓平悚然一惊，他忙扭头望过去，就见瘦得皮包骨的刘瑾迈着四68方步从屏风后走出来68，那阴恻恻的眼神就像寒冰一样68，盯得邓平浑身发麻。
人情翻覆似波澜
邓平也是从宫里出来68的，
怎会不识刘瑾，但他没想到，李越和他密谈，
竟然68会让刘瑾在一旁听着，他还打算一会旁敲侧击问问李越打算如何处置刘瑾呢，幸好，
幸好他还没来68及地说！
他扑通一声伏在地上68，
咽了口唾沫道：“小的见过督主。”
刘瑾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凳子上，
居高68临下道：“不敢当，我没成了刀下鬼，都是仰赖镇守您的恩典，怎么还敢受您的礼呢？”
居庸关离宣府不过几日的路程，邓平又岂会不知刘瑾被暗杀一事，他暗自叫苦，这屎盆子竟然68被扣在他头68上68了。他连连否认：“小的委实不知督主的意思，
小的对您那素来68是恭敬有加，
去年您过寿，
小的还特地为您铸了一尊金佛送进京呐……”
刘瑾呸了一声：“恭敬有加？依老子看，你就68是个墙头68草，老子才刚出京，
你就68去捧姓张的臭脚了。今儿怕是也68是奉他的令，
来68看我们死没死吧！可68惜了，
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虽响，
可68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有锦衣卫和葛太医在，
我和李御史只会是长68命百岁！”
邓平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却68不敢去擦，
他饶是再机变，也68被这情形惊呆了，不是说李越与刘瑾是死敌吗？怎么68如今他们俩是沆瀣一气了。
月池悠悠道：“刘太监，别一口一个我们的，我是对张太监背信弃义不满，可68也68没说，就68要同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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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道：“姓张的岂止是背信弃义，你忘了我们在居庸关外被追杀的情景吗！一定就68是那个王八蛋派得人。我以往是有得罪李御史的地方68，可68你我如今是同舟共济，为何不捐弃前嫌，共谋前程呢？皇上68分明是还念着您，只要您肯服个软，要回京还不是马上68的事。”
邓平一时心惊肉跳，只听月池说：“皇上68是念着我，但比起回京，他更想让我在此戴罪立功。我本以为张太监不比你，是个好人，没想到，真68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费我大费周折，把你刘太监偷出京来68。”
刘瑾道：“是啊，纵然68我以往有再多的不是，可68这一路上68您也68让我吃了不少苦头68。我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京中还有彬儿，我也68还有其他人脉，咱们何愁不能68在宣府建功立业呢？”
月池缄默不语，她看向邓平，只见他也68是满头68大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68咬牙不做声。她这才确信，果真68是个墙头68草，他对张永原来68也68不是真68心依附。这就68更好办了。她一脸和煦地叫邓平起身，邓平竟然68有些受宠若惊，他看向月池，眼中满是不解。
月池眼睛看向邓平，嘴里却68是对刘瑾道：“你们这些公公啊，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拜高68踩低、见风使舵，比谁都溜。空口白牙的话，我可68不敢信。得拿出点68诚意来68，才能68继续谈合作不是。只是不管你们怎么68相争，有两条须得依我，一是不准坏我的大事，我办得乃是圣上68的大事，若捅出篓子来68，即便你们有九条命，只怕也68赔不起。”
刘瑾与邓平道：“这是自然68。我等食天家俸禄，自当精忠报国。”
月池道：“很好，二就68是别去为难人家邓太监。”
邓平不敢置信地看向月池，月池含笑道：“我算看出来68了，人家邓太监纯属是池鱼之殃。邓太监在宣府多年，任劳任怨，万岁都几次夸赞，可68不能68卷进你们的事中，两头68受夹板气，耽搁了要务。”
刘瑾细细打量了邓平一回，邓平被他看得头68皮发麻，恨不得把头68缩进脖子里。刘瑾蓦然68一笑：“也68不知你是如何投了李御史的眼了，我这厢是没问题，只是张太监鞭长68莫及，也68只能68狠命去催你了。”
邓平算是明白了，张永和刘瑾二虎相争，还是在这宣府的地界上68，他原本是钻进地缝里都躲不过这场大战，可68没想到李越一句话就68将他划在自个儿麾下，将他摘了出来68。他心下是既庆幸又感激，当然68要顺着竿子往上68爬。，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细声细气道：“二位哥哥都是为圣上68效命，即便一时殊途，最后也68必是同归，小弟只要一心为圣上68办事，又怎会得罪二位哥哥呢？”
刘瑾眯了眯眼，指着邓平道：“不错，不错，难怪爷会对你委以重任，果然68是有两把刷子。”
月池笑着颌首：“那邓太监就68先68回去吧。今日之事，对张太监尽管如实相告。”
邓平起身拱手一礼：“小的遵命。御史你太客气了，小的表字子均，如您不嫌弃，称小的的字就68好。”
月池挑挑眉：“甚好，甚好，这就68更像自己人了。”
自己人？邓平心花怒放，喜滋滋地告退了。刘瑾看着他乐得一颠一颠的背影，嫌弃地直皱眉：“我看你也68是自找麻烦，当日如肯向爷认个错，如今又何须对着一个墙头68草下话。没得自降身份。”
月池反唇相讥：“我当日要是肯认错，你以为你还有垂死挣扎的机会？刘瑾，你总以为我带你出京，是要害你，殊不知我却68是在救你。”
刘瑾嗤笑一声：“是啊，我还得谢谢您咧。”
月池失笑：“你做得那档子事迟早会露馅。对你来68说，早日东窗事发，反而是件好事。万岁太好面子了，为了脸面，他一定会隐忍不发，等到风声过了，再和你算总账。而这段时间却68是你的救命良机，你可68以借此来68挽回圣心。若你留在京中，张永、谷大用、丘聚和高68凤等人，定会逮住时机将你往死里坑，可68你来68了这里，他们鞭长68莫及，反而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不是吗？你若不是明白这一点68，今儿又何须向我说这些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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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张口欲言，月池却68打断他道：“你须得心里有数，如今是你巴着我，我可68不是非你不可68。”
刘瑾翘着二郎腿道：“是，我是得巴着您老，可68您老也68离不开我。若不是我在这儿，震慑张永，和他打擂台。他还不和谷大用沆瀣一气，把你生吞活吃了，毕竟皇上68的恩宠就68只有那么68多，给了你，他们就68少了。你挑着我们鹬蚌相争，你好从中渔翁得利。这才是好算计呢。”
月池略略舒眉：“哈哈，可68我许你们的好处，也68不是虚的。这明明是公平交易，等价交换，也68说不上68什么68算计不算计。”
刘瑾道：“可68你不能68同时和我们两个人做生意，到最后你总得选一个人。”
月池不由莞尔：“你以为皇帝是你和张永手中的提线木偶，还是全天下的太监都死绝了，他只能68在你们两个中选亲信。他只要开口，听话的人多得是，何必用你们俩这么68心大的？我劝老刘你，还是脚踏实地，保命为要，其他的就68甭妄想了。”
刘瑾被她说得脸色又青又白，半晌方68道：“接下来68，你打算怎么68做？”
月池躺在了蓬松的枕头68道：“先68睡觉。等见明儿完人，再说吧。”
刘瑾恍然68，邓平回去定然68会把今日的“精彩经历”透出去一部分，如此一来68，其他人哪里坐得住。果不其然68，第二日都御史刘达和总兵官朱振就68一前一后到了。这两个人都是正68经的朝廷命官，而且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68没意思了。是以，月池对刘达是大谈恩师李东阳对他的看重，对朱振则是温言抚慰，言说将士们的辛苦。
她若是诚心想哄人，就68没有哄不好的。刘达和朱振来68时都略有不快，离开时却68都是满面春风。张彩冷眼旁观，真68是啧啧称奇。锦衣卫们本觉到这里是前途渺茫，未曾想竟然68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以护卫得更加精心。
月池由此深感，锦上68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昔日，鲁宽等人身居高68位，对她就68远没有这么68顺从。她要建立自己的势力68，还是得从下层中挑人。第二天，她就68在大堂中召集众人。
月池头68戴绒锻唐巾，身着丝绒直身，外罩一件貂鼠氅衣，端坐正68堂之上68，俨然68一派富贵公子的做派。她笑道：“都坐，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众人自然68是再三推辞，还是月池佯怒道：“我这儿不讲那些虚礼，再扭扭捏捏的，就68罚他出去烧十桶水回来68，正68好洗洗他身上68的酸气。”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之前稍显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月池见他们都挤挤挨挨地坐了，这才回转过来68，她道：“先68前我一直病着，竟忘了问兄弟们，打算何时回京去。”
这几十个锦衣卫旗校闻言面面相觑，柏芳起身道：“回禀御史，万岁在我等来68时便有口谕，是命我等随侍在御史左右的。”
月池做讶异状：“真68是皇恩浩荡。只是，是否有些委屈诸位了，从天子近侍，落到此处来68。”
众人忙起身，七嘴八舌道：“御史这是哪儿话，我们能68跟着您高68兴还来68不及呢。”
“是啊，是啊，我们其实也68算不上68什么68近臣，平日里连皇爷的面都见不着。”
“跟着御史，在此地建功立业，才是我们衷心所求啊。”
月池闻言一愣，她问道：“你们都是哪个所的？”她这般是问，是因锦衣卫亦是一个较大的组织，其下共有十七个所和南北两个镇抚司。
秦竺忙道：“属下们皆是镇抚司的，且官职低微，都是旗校而已。尽管名义上68是在京中，可68每日其实都在京郊奔波，不是去抓盗贼，就68是去捕流寇，亦或是打听点6道消息，回去禀报上68官。”
月池恍然68，她就68说，如今今非昔比了，朱厚照总不会还给她派大汉将军来68吧。大汉将军是殿廷卫士的称号。旗校也68好，旗校才更好办呐。
她笑道：“这么68说，你们都是真68心想留在这儿了。如有不愿意的，也68不用勉强。我尽可68在奏疏上68向圣上68奏明……”
她一语未尽，众人就68信誓旦旦地开始表忠心。月池听得不由莞尔，她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知晓兄弟们的诚心了。大家伙放心，兄弟们既然68是一片真68心，我也68不会叫大家都没了下场。这九边军镇虽说是乱了些，可68乱才有我们表现的机会呐。往后，大家每个月的俸禄除了官中的一部分，还有我私房的一部分。”
秦竺道：“这怎么68好意思，属下们怎能68拿您的钱呢……”
月池笑道：“先68别忙着谢。我的银子可68不是那么68好拿的。差事办得多，办得好，拿的银子就68多。若是办砸了，可68就68一分都没有。”
衣带渐宽终不悔
众人闻言又要齐齐起身，
月池拍了拍手道：“都坐下。我早说了，我这儿不讲究那些虚礼。大家齐心协力，踏踏实68实68为朝廷做事，
比说什么虚头巴脑的话都强。快坐下！”
锦衣卫们68心下纳罕，自宣德以来，官场中拜高踩低、阿谀奉承的风气愈烈。就连举人秀才逮住机会都要可劲摆谱，
可这位居然说自己不讲虚礼，
也68不乐意听68奉承话。他们一时不知是真是假，
竟有些进68退两难。
还是张彩率先68落座，他道：“御史说得是。我等自当兢兢业业，好讨御史的赏。就是不知，御史打算命我们去做点什么呢？”
众人闻言又是一乐，月池给了张彩一个赞许的眼神，她道：“万岁差我们68到此，是因鞑靼年年犯边。有道是，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百胜。可对圣上来说，
他是既不知己方，又不明敌情68，这怎能不叫皇爷日夜忧心呢？”
张彩试探地68开口道：“您是想我们68去刺探这周边的情68况？”
月池道：“正是。在座的人除了尚质外，
分为三小队，
前两队人数多一些，
第三队人数少一点。第一队负责调查这周边的军事，
兵士的多寡，军屯的数目，
训练的频次，训练的内容，
周身的装备，收入的情68况，有头有脸将领的境况、关系，俱要一一打探出来。”
“第二队负责调查这附近的民事，寻常农户、商户等68收入来源有哪些，要交的赋税有多少，日常有那些大的难处。还有，这其中蒙古人占几成68，汉人又有多少，与鞑靼的民间交往、通商状况如何，都要一五一十地68探出来。第三队则是跟着68我，要武艺拿得出手的，一来护卫我的周全，二来则是替我打探此地68的文官与宦官的人品、喜好、私下往来。可都听68明白了？”
众人齐齐应是，张彩更是举起纸道：“下官已经一一记清楚了。”
月池点头道：“很好。我会给你们68三个小队分别挑一个队长，你们68要在队长的主持下，于两日之内议个章程出来。具体来说，就是每队先68定下本月的大任务，再将此分解到每日去，每日需完成68哪些要务，都要白纸黑字地68写出来。如有文书上的难处，就去寻张郎中。我看过之后68，如无差错，从此之后68就是按章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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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有些愣神，像这样行事的老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月池又道：“这章程需得量力而行，不可拖延，也68不可胡乱议定。如无意外情68况，定下当日完成68的任务，就要扎扎实68实68地68完成68。每日晚饭后68，你们68都要向我汇报情68况。若是办得好或是提前完成68了，就都有赏，队长额外加厚一分。月底往圣上的密奏也68会一笔不漏地68写下你们68的功绩，如此日积月累，想要步步高升，也68不是什么难事。”
这听68得众人喜形于色，没68想到，不仅有银子拿，还可以在密奏上表功，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一时之间，大家伙都有踌躇满志之态。
月池见此状况，又是话锋一转：“我是真68心把诸位当兄弟，大家同坐一条船，同享富贵是最好的，可为了免有些人鬼迷心窍，一时错了主意，我还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68中若有谁办事不力，吃里爬外，我绝不会轻饶。你们68都可互相检举揭发，如揭发属实68，我都会重重有赏。若犯得是小过，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可若是背主的大事，这里反正是两军交战之地68，想来没68几个人，也68不算什么稀罕事。都听68明白了吗！”
众人被她突然的高声唬得一个激灵，忙起身声如洪钟道：“是，属下明白。”
月池满意地68颌首：“很好。”她对时春使了个眼68色，时春会意，提了长枪就去试诸人的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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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则与张彩到了内厢。张彩道：“御史高瞻远瞩、思虑周详，真68是令下官佩服。”
月池侧头看他，学着68他的口气道：“只是下官有一事不得不说？”
张彩一愣，忍俊不禁：“您怎么……”
月池挑挑眉道：“尚质一向是先68扬后68抑，我岂会不知。你是觉得哪里有疏漏？”
张彩道：“就下官看来，您在查探请报上是面面俱到，可在立功立德上却是暂无作为。您新官上任，如不烧几把火，怎么能让万岁和内阁看到您的用心呢？”
月池斜睨了他一眼68：“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火烧得太大了，烫着68了自个儿。”
张彩道：“所以，咱们68得挑那些看着68势大，其实68是空架子的柴火堆来点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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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道：“那此事就交给你了。你去看看，有些要务是咱们68可以立即上手的。”
张彩躬身应道：“下官遵命。”
月池笑68道：“尚质文采风流，又深谙为官之道，想来日后68的成68就，还会在我之上。”
张彩心念微动，他道：“下官不敢妄想，只想着68，若是能离您近一点儿，就心满意足了。”
在他心里，离她近一点，只怕就是离皇帝近一点吧。月池意味深长道：“咱们68不是已经站在一处了吗？”
张彩眼68中焕发出光彩，语声都轻快了不少：“是！”
“好了。”月池甩了甩胳膊，“我继续去养病了，等68你们68查得有些眉目，我也68可病愈去走马上任了。”
月池在这厢装病，可消息传回京里，却让众人是误以为真68。贞筠时常与朱夫人在一处，尽管月池的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可她还是从李东阳这边得知了她久病未愈的消息。她急得日夜难安，当即就要运一车药材和大夫去给月池看病。
朱夫人是将门虎女，对宣府的情68形有所了解，忙阻止道：“哪里就到那个地68步了。宣府镇还不至于连大夫和药材都找不出。再说了，葛院判都亲自去了，也68不需旁人出手。想来是含章底子单薄，所以才将养的久了些。依我看，不若送些珍贵的滋补品和大毛衣裳去，说不定还见效些。”
贞筠豁然开朗，当下就去药铺采购。婉仪从庆阳伯夫人处闻讯，忙唤贞筠入宫，把她之前准备的行装都拿了出来，还对贞筠道：“近日想是有使者入宫，万岁赐下了不少贡品，你拣合适的，都给李相公68送去吧。”
贞筠颇不好意思：“劳姐姐准备了这么多，怎好再拿万岁的赏赐走。再说了，我已问过大夫了，大夫说相公68他先68天不足，虚不受补，只可服些平补、清补之品，譬如海参、鱼胶、燕窝之类。姐姐这里的，也68未必用得上。”
婉仪闻言大喜，她忙唤香蕙道：“这可巧了不是。万岁正赐了海八珍、雪参、白芍和一大包血燕下来。香蕙，还不都取过来，再去叫一个太医来，瞧瞧哪些是李相公68能用的。”
太医院来了一个王太医，细细看了之后68，不仅指出一大半补品都是李越能用的，还主动道：“这可太巧了，下官近日刚配了些丸药，其中补中益气丸、人参养荣丸、当归养血丸等68，都对李御史平日的保养有所助益。如恭人不嫌弃，下官回去就去取一些送到府上。”
贞筠受宠若惊：“这，那就多谢太医了。我一定亲自登门致谢。”
王太医拱手一礼道：“恭人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下官有机会为娘娘效力，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婉仪闻言，赏了他两匹宫缎和两对金银锞子，王太医千恩万谢地68回去了。婉仪还特地68嘱托贞筠：“拿了药之后68别傻傻地68就送过去，最好找外面的大夫看看，再拿猫儿狗儿试一试，谨防有人下毒手。”
贞筠悚然一惊：“对啊。我们68与他素无交情68，他这么献殷勤，莫不是有意要害人？要不还是别要了吧。”
沈琼莲在一旁冷眼68旁观，心里早猜得七七八八了，她道：“娘娘和恭人且听68臣一言，二位终于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件好事，但68凡事也68不必太过畏首畏尾。王太医在宫里当差，身家性命不过是娘娘一句话的事，他岂敢提着68脑袋冒此大险呢？”
贞筠道：“依先68生的意思，是用得了。”
沈琼莲微微点头，她腹诽道，想来不仅是用得，还是顶好的药，不过这就不用告诉她们68了。她板起脸问道：“您二位近日的功课做得如何，可不能因奔波，就荒废了学业。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儿就来考较一番。”
婉仪和贞筠面面相觑，只得应了声是。贞筠那日大闹坤宁宫，因得沈琼莲相劝才逐渐相通。自那以后68，她就对沈琼莲格外佩服，得知沈女官在教皇后68读书，就表示自己也68想向沈先68生请教。沈琼莲于是教她们68读史。“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沈琼莲可谓用心良苦。但68贞筠素来是个急性子，她便问沈琼莲，可有一学就能派上大用处的知识。
沈琼莲哭笑68不得，后68被她缠磨得没68办法了，便教她读明代各位先68帝的祖宗教法。这些东西份量十足，又十分拗口。沈琼莲却道：“祖宗二字重逾泰山，虽说是家法，却无异于国法，熟谙其解读方式，就相当于握着68一把尚方宝剑，你以为，庙堂上的那些大臣，是怎么劝万岁纳谏的？”
贞筠听68了进68去，从此日夜苦读，从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如今的对答如流。沈琼莲素来严格，可见她眼68底一片青黑，也68不由劝道：“凡事不可太过了，熬坏了身子骨，可就什么都没68有了。”
贞筠笑68道：“学生只是怕，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先68生，您看我在《皇明祖训》上的火候够了吗？”
沈琼莲失笑68：“这本书再如何用心也68不为过。不过接下来，你可以开始读太祖爷的《太祖宝训》了。”
贞筠喜不自胜，忙福身一礼：“是。”
婉仪在一旁看得不知是何滋味，一方面她佩服表妹的拼尽全力，可另一方面，她却不由满心酸楚，因为她自己根本连拼尽全力的机会都没68有。她心中仿佛有烈火在灼烧，让她也68忍不住对沈琼莲道：“先68生，我也68想学这些。”
谁知，沈琼莲却道：“娘娘与恭人的身份不同，恭人是为应急救险做准备，而您是皇后68，要时刻谨记，后68宫不可干政，您只能在幕后68规劝，却不能贸然动作，否则会适得其反。”
婉仪如鲠在喉，贞筠还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姐姐为我们68夫妇做得已经够多了。相公68那么厉害，再加上有我这个贤内助，一定能很快回来，你就别多操心了，还是去照顾好皇上。皇上的病要再不好，太后68那边又有话数落了。”
是啊，他们68是夫妻，而她是皇后68，皇上才是她的丈夫。可他们68夫妻之间，却只有至疏，不见至亲。婉仪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近日在武英殿频繁召人，我怎么好过去。就算是老娘娘问，我也68是这句话。”
贞筠一愣，她紧张地68问道：“姐姐可知是见什么人？”
婉仪也68不由皱起眉：“我仿佛听68了一耳朵，像是各部的庶吉士。怎么，他们68会对李相公68有害吗？”
沈琼莲悠悠道：“李御史一走，空出的缺来，总有无数人想要补上。”
贞筠面色如土：“而在贬了那么多人过后68，皇上也68需要培养新的臣子。”
沈琼莲点头道：“前天，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被擢升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要务。先68见庶吉士，又添人入内阁，果真68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婉仪只觉心惊胆战：“那李相公68，他还……皇上难不成68是……要彻底舍弃他？”
沈琼莲叹口气道：“这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不论是在外朝，还是在这后68宫，有用处的人才能长长久久地68留下，而无用之人只会被丢弃，毕竟再深厚的情68谊，也68有被磨光的一天。”
沈琼莲望了一眼68散落在桌上的各色补品，“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爱恨其实68只在一念之间，而帝王之爱本就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五天后68，朱厚照下旨要亲阅东官厅，而收到大件药品和服饰的月池亦准备走马上任，烧她的第一把火了。
为伊消得人憔悴
经过68这段时日的68将养，
刘公公的68体态倒是有了几分昔日的68风采，只68是神情上远没68有往昔的68自信张扬。他穿着一身丝绵衣裳，不敢置信地看向月池：“你再说一遍，
让我去做什么？”
月池不由失笑，她把茶碗放在68一旁，笑道68：“去收钱呐。这不是您老做惯了的68事吗？”
“可、可是，
今非昔比了啊。”刘公公往日以收受贿赂的68方式替朱厚照敛财，
可那时他是东厂督主，
是为皇帝做事，但68是今日……
月池道：“您老如今还是东厂督主，还是为皇帝办事啊。”
刘瑾眼前一亮：“你68会这么好心，肯让我将收到钱全部送回京中？”
月池拈起一块白糖糕：“当然不会了。我这里也是离了钱寸步难行。”
听他提出68要68求，刘瑾反而68放下心来，能让他做事就好，就怕把他一直晾着。刘公公眼珠子一转，
他腆着脸道68：“这送钱毕竟是暗地里的68事，
如想让张永等人忌惮，
您还得让我在68明路上露露脸呀。”
时春坐在68一旁不敢置信道68：“你68的68脸皮究竟是什么做得？你68把我们害成了这样，居然还好意思找我们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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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翘着二郎腿，流里流气道68：“昨日种种，
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
譬如今日生。我以前是害过68李御史，
可你68们也是坑过68我啊。如今，
是张永和谷大用要68害咱们俩，咱们应该同舟共济才是。”
月池都被他逗笑了，
她道68：“您老有这份心胸气度和能屈能伸的68本事，难怪能在68宫中屹立不倒这么多68年。”
刘瑾摆摆手道68：“我哪里比得上李御史你68年少成名，
我也是到了不惑之68年，才悟出68了这份真68谛。”，尽在晋江文学城
月池扯了扯嘴角：“不说闲话了。我只68能说，人生地不熟的68，要68露大脸的68机会，即便我给，你68也不敢上，倒不如稳扎稳打，从营建铸造等小事入手。”
刘瑾略一思索，事到如今，皇爷将他作为弃子，魏彬迟迟不来消息，他也只68能先应下李越，等他脱了这牢笼，再慢慢想重得圣心的68办法。于是，他是一口应下：“没68问题。老刘我一切唯李御史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月池抚掌道68：“好得紧，那就静候我的68消息吧。”
至此，刘公公就开始和宣府等地的68宦官频繁交往，今天踏青，明天钓鱼，刘公公尽量将人带到山野之68中去，寻些野趣。一是免得在68城里闹得太扎眼，又惹得圣上不喜，二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外出68的68境况，也是能让张永等人忌惮。他每晚拿着银钱礼物，累到腰酸背痛回来，旁得不说，倒是把身子骨又练结实68了。
而68月池这边，她让张彩去瞧瞧，哪里有尽快能上手的68要68务。然而68，她来此的68声势太过68浩大，一方面68让这上上下下不敢小瞧，可另一方面68也让他们不敢说实68话。他们料想，原本巡按御史就有弹劾之68权，她这么一个近臣来此，若是哪里看不顺眼，一本参上去，还不是一参一个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瞒得密不透风安全些。
是以，这些官吏是无微不至地讨好张彩和她，可一谈及公事，就是兜圈子、打马虎眼、拿一些小事搪塞，比如府学中的68训导不足、学子惫懒等等。张彩去时为了取信于人，已然放出68话去，此刻也不好自打耳光，只68好一一去处置。他陷入了繁琐事务中，每日虽也累得不行，可仔细一琢磨，竟也没68办成几桩要68务。
月池心知，这从上往下的68路早已被堵塞，为今之68计，只68得从下往上。然而68，她的68身份，却使得从下往上的68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百姓和官员最主要68打交道68的68方式，就是告状。
可根据《大明律》，越级上诉，是不被提倡的68行为，如非要68越诉，那么原告就得挨五十大板。而68她作为巡按御史，是代天子巡狩，所到之68处犹如天子，实68际却不是天子，民众若想到她这里来告状，就得先挨上八十大板。寻常老百姓，如无血海深仇，怎会愿冒着性命危险，去吃这种苦。
月池思来想去，打算先召集乡绅，看看此地的68风气。住在68宣府城西的68马员外一早就起了身，准备去拜见京里来得天官。他昨日已然再三检查，本以为肯定是万无一失，可今早临走时，还是发68现了纰漏，居然还是大纰漏。他没68准备美婢！
马员外捶胸顿足：“我这脑子是怎么长得，老爷们哪有不好色的68！这没68送美婢，若是惹得他记恨，不是把全家都坑死了！”
他的68老婆也急得如热锅上的68蚂蚁，全家人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一合计，把家里的68丫头全部都叫了过68来。马员外抓紧时间，沙里淘金，总算挑出68两个略平整脸的68，急急带上了车。
他到了巡按察院后，就在68差役的68指引下，绕过68公堂，等在68了知味堂前。一众宣府附近的68乡绅都在68此等候。马员外环顾了一周，只68觉心都凉了半截，因为人人都带了女子来，就属他家带得最丑！
马员外额头沁出68密密的68汗珠，险些就要68一头厥过68去。但68是一想到一家老小和族里的68境况，他才勉力支撑着，他心道68：“等御史老爷一来，我就请罪，说我回去一定再挑好的68送来。应该没68事吧，应该没68事吧……”
他正如坐针毡时，就听差役道68：“李御史到。”
马员外忙和众乡绅一块起身作揖，接着就听见一个柔和的68声音说：“免礼，都坐吧。”
马员外战战兢兢地坐下，微微抬眼去望这位京里来的68御史，果然如瑶林玉树一般，让人一见难忘。可谁知，这位御史在68环顾一周后，却沉下脸来。马员外一惊，难不成是看到他送得人不好了？”他决定开口为妙，忙起身道68：“李御史远道68而68来，辛苦了，这些都是晚生等和乡亲们的68一点小心意，还望御史您先笑纳。粗陋之68处，还请您宽宥一二，下回面68见御史，晚生一定好好备礼……”
半晌，他方听到上首的68人说：“这事想来是下头人的68疏忽，难道68本官差去的68人都没68有告诉你68们，本官不收礼的68吗？”
马员外愕然抬头，身后也传来窃窃私语，就听李御史道68：“竟然连话都能传漏，要68这些人还有何用，都换了去吧。”
换了？！马员外万不曾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就一句话的68功夫，这么雷厉风行的68吗？李御史身旁的68一位老爷也如吞了苍蝇一般，只68见他期期艾艾道68：“李御史，这恐怕……”
李御史微微一笑：“我知道68周御史你68宅心仁厚，可这些狐假虎威的6人，想来是做惯了这种事，待会儿去他们家中一搜，定会搜出68不少新鲜物什。若让这起子人在68外借着我们的68名头为非作歹，那不是误了我们自个儿，索性都换了去。难道68偌大的68宣府，还找不出68几个好人充差役不成。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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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史还能说什么，只68能唯唯而68已。马员外低下了头，只68听远远传来几声叫嚷，但68很快就被闷哼声取代，接着就连一点儿声音都没68了。被拖出68去了……他正满心茫然时，就听李御史道68：“诸位都是有名的68绅士，朝廷的68官员数目有限，治理68一方，整顿风纪，许多68时候是靠各位的68兢兢业业。”
众人忙说：“这是份内之68事……御史言重了。”
马员外听到这里时已经有些不解，难道68是因为鞑靼犯边，所以朝廷觉得要68来给他们紧紧绳，接着他又听李御史道68：“宣府地处险要68，此地的68平安，甚至关系到京师的68稳固。是以，万岁才遣本官来，想问问诸位，自己所在68的68村落中，可有什么难处，需要68朝廷来解决？”
解决难处？马员外心里根本没68当真68，哪有这样的68事，老爷们不来刮地皮找事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们解决事。他听到旁边的68张秀才道68：“回禀御史，圣上英明仁厚，大人们亦是爱民如子。晚生所在68的68张家屯，真68真68是一片和乐。”
“回禀御史，晚生所在68的68二台子亦是如此，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齐颂天恩。”
“回禀御史，晚生所在68的68郜家洼不仅民淳俗厚，并且年年都是五谷丰登。这都有赖诸位大人的68德庇呐。”
“是是是！”马员外眼见大家都要68把词说完了，赶快抓住机会跟上，“回禀御史，我们申家屯村也是……”
谁知，轮到他了，这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李御史重重将茶碗磕在68桌上，道68：“够了。”
马员外被吓了一个激灵，他忙深揖到底，连头都不敢抬。他眼看一双皂靴慢慢踱到他面68前来，扶起了他。李御史道68：“本官奔波数日而68来，可不是听大家这些话啊。即便没68有大难处，难不成一点儿小事都没68有吗？”
马员外脱口而68出68：“自是没68有、没68有圣上，英明神武，我等沐浴天恩……”
他说到最后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李御史的68话想是另有深意啊，他怎么想是期盼他们说出68问题来。难不成是官员内斗，他需要68谁的68把柄，这可万万不能掺和进去。
许是他的68脸色太差，李御史忽而68笑道68：“你68们是想到哪里去了。罢了，就实68话告诉大家吧，本官因开罪了万岁出68京，到了此地自然是要68举止有度、有所建树。而68鞑靼年年犯边，我们这儿是胜少败多68，皇上心里对各位同僚也有些……是以，我们得做点实68事，方能让圣上龙心大悦。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68绅士，对所在68村子的68境况想必是一清二楚，何不说说，助我们一臂之68力呢？”
原来是这样，马员外这才放下了几分心，谁知张秀才又道68：“竟是如此，御史何不在68此修一座报恩寺，为皇爷祈福，这不是比在68乡里折腾，更能挽回圣心？”
一旁的68周御史听罢就眼前一亮：“是啊，是啊，李御史，这倒是个好主意。万岁崇佛，若我们能修一座宏伟的68寺院，岂不是更能彰显我们一片忠心？”
李御史摆摆手道68：“我也是想过68这点，只68是这做不到万岁心坎上啊，万岁日日为此地的68安稳担忧。咱们修一座庙，不仅耗费银钱，或许还会让圣上觉得我们不务正业，这不是……适得其反吗？依我看，事无大小，仔细做一些，累计起来，也算得是功德了。”
周御史听罢点头称是，两位老爷都点了头，底下的68乡绅才敢期期艾艾地开口。每说一点，李御史就赞一句，说得多68的68，李御史甚至还会垂询姓名。众人不由起了攀比之68心。
就连马员外自个儿也不愿落后，他已经两次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准了方向，当然要68多68说一下，从流民流窜，说到水旱蝗灾害，再谈到鞑靼烧杀抢掠，说到口干舌燥方停歇。
李御史听得颜色愈发68和煦，当日中午就在68观风堂中摆宴，宴席之68上诗词唱和，甚至提出68还将他们的68诗句集成诗集，以传后世。这对文人来说，是天大的68荣耀。到了最后，大家个个喜笑颜开。
马员外乐陶陶地回家，马太太早就已经失魂落魄了，见他这样欢喜地带着一堆礼物回来，正是如坠五里云雾中。马员外拍拍马太太的68肩道68：“不用害怕，不用害怕，原来是到这儿来累功勋的68，我帮了不少的68忙，御史待我十分亲切，还说要68把我的68两首诗刊印成书呢，到时候一定要68供在68祠堂里，光宗耀祖。”
马太太还是听得懵懵懂懂，却不由跟着高兴起来。这两夫妻以为事情到了这儿应该就了了，没68曾想到，他们再回村里去收租时，就听到家里的68长工激动不已地道68：“老爷，老爷，王麻子全家都被抓起了，还有沙河塄村的68孙大、刘虎……他们都被绳子牵着，被兵爷押着，说着是要68给我们修河堤呢！”
马员外听得一愣，他回想起自己在68李御史面68前说得话，流民、水患，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乌纱头上有青天
东岳庙的院落中，
时春拎着食盒，急急忙忙地进来：“快别看了，刚熬出来的燕窝粥，
赶快喝了。”
月池放下文书来，乖乖地坐到八仙桌旁。时春打开食盒，先取出粥来，
白瓷碗中血燕呈现深红色，
晶莹剔透。接着，
她又拿出药瓶来，取下瓶塞，倒出一粒丸药，浓郁的药气扑面而来。
月池看到血燕时还有几分68开心，可下一刻瞧见了药，神情一下就变了。时春望着她：“看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贞筠千叮咛万嘱咐，
让我盯着你吃，
一天都不准漏。自这一日日地68药补食补，
你的脸色好多了。吃完休息一会之后，咱们再出去打一套长拳。”
“又要打拳？”月池扶额，“好姐姐，
今儿饶了我吧，
让我歇歇成不成，
这还有不少情报要看，
晚上还要开会呢……”
“公务是做不完的。”时春皱起眉，月池来宣府的这一次大病，
着实把她吓坏了，“留得青山在68，
不怕没68柴烧。你不是答应我，我一天研读几页书，你就锻炼多少刻钟吗？我把《吴子》的治兵篇和论将篇都记下来了，好逐字逐句做了注解。”
月池目露喜色：“大姐这是发奋图强了啊。”
时春扬扬眉：“都来了这儿，我岂能不多加用功。”
月池拍拍手：“好得很，大姐一看就有梁红玉之风。”梁红玉是南宋时的巾帼英雄。
时春失笑68，她把药丸推到月池面前：“御史老爷也颇有房玄龄之相，只是若再健壮些，就更像了。快吃吧。”
月池无奈，她一面喝药一面苦笑68道68：“我看，我只有惧内时，最68肖房玄龄。”
时春扑哧一声笑68出声来，她走到书案前看到堆积如山的纸张，只见上面事无巨细，从68村落的人口、田产，到当地68的公共设施情况，应有尽有，不由疑惑道68：“阿越，张彩虽说不顶用，但锦衣卫做得却不错。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召集乡绅，当面问他们呢？他们支支吾吾半天，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结果68说得还没68有这上头记得多。”
月池硬将药丸吞了下去，又灌了好几口白水，这才将味道68压下去一些。她一勺一勺喝着血燕，向时春解释道68：“使密探刺探民间到底不是长久之道68，也不是正道68。关键还是要打通言路。乡绅如此行径，虽让我不满，可后来仔细一想，也怪不得他们。你还记得上行下效的意思吗？”
时春点点头：“齐桓公喜欢穿紫衣服，一国之人便都学着穿紫色。邹君喜欢戴长缨，满朝文武的帽子上便都有长缨。上位者是什么风气，下位者就有样学样。”
月池道68：“记得很好。这些乡绅照面就是厚礼美女，开口就是歌功颂德，一拍脑袋就是媚上之策，难道68他们天性68就是奸诈小人吗？显然不是，是以往在68此的官吏大摆威风，才把他们慢慢变成了这样。”
她起身负手道68：“朝廷高居于草野之上，普通百姓有灾有难有苦，很少直接惊官动68府。他们与朝廷之间，使用得最68多的连接中介，就是乡绅乡贤。村中如有小困难，就由乡绅乡贤与族里一道68解决，如有大困难，就应当由乡绅们向衙门反应，由政府来解决。但如今，这条连接的渠道68，被这群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给毁了。百姓有苦楚时，能忍就忍，忍无可忍时，就只能铤而走险。”
时春恍然大悟，她道68：“就像我们家一样。他们逼上门，害得我们全村都不得安宁，可我们连一个伸冤的地68方都没68有，最68后就只能当逃犯，哥哥他们也都去了。我要不是遇见你，我早就没68命了。”
月池拍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我们相遇得太晚了，可在68这里，对有些人来说，我或许来得还算及时。一场两场的暴乱和民变，都会被这些地68方官压下来，往往只有席卷多地68，人数众多的大规模起义，才会让中央略略重视，但也不一定会采取对策。但那时官民之间的矛盾已68然十分68尖刻，朝廷在68平民心中也是极不可信了，这样的大起义多来几次，王朝的覆灭也就在68眼前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春撇撇嘴：“或许换个人来，还会更好些。你那么讨厌那个人，为何还要为他们家的天下费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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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无奈道68：“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家之天下。若闹到那一步，只怕早就是白骨成山，生灵涂炭了。再说了，若没68了这家，最68有可能的就是外头的北元卷土重来了，那还不如这一个呢。”
时春默默点头：“好吧，好吧，汉家江山，总不能落入胡虏手中。唉，你说，先帝爷为何就不多生一个呢？”
月池一时忍俊不禁：“无妨，皇后娘娘生一个也是一样的。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68，再静待时机也就是了。我既然到了这里，虽然不能像在68京一样大动68干戈，但至少得做一点实事，要让这边塞之地68，更加安定。首要第一步，就是要重建公信力68。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
时春定定地68看着她，她的脸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双眼明亮如星子，朝气和锐气重新在68她身上出现，她又开始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又问道68：“那第二步呢？”
月池开始来回踱步，慢慢思索着说：“第二步，我想效仿先辈，设立数个缿筒，到处摆放，让百姓可以匿名投状纸进来。这样，我通过筛选，将其分68门别类，交托到各级官吏和里老手中，要他们一桩桩地68处置。”
时春听到了一个崭新的名词：“缿筒是什么？”
月池道68：“是西68汉赵广汉的创制，仿照存钱罐的模样而设立的举报箱，形状就像瓶子一样，顶端只有一个小孔，状纸一投进去，就取不出来，除非手里有钥匙。我还可以张贴说一定会保守秘密，鼓励他们畅所68欲言。哎，大姐，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她转过身望向她，阳光从68她的身后慢慢流淌进来，轻盈柔软得就像梦一样。时春的眼角突然有些湿润，她吸了吸鼻子，笑68道68：“当然可行了。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比起在68京里和那群混账勾心斗角，如今做得事虽小，却有意义多了。”
月池想了想叹道68：“可如不勾心斗角，就只能动68一些边边角角。”
这下轮到时春来拍拍她的肩膀：“没68事的，没68事的，我们这些乡下人比宫里人要有良心得多，也要苦得多，只要能保命糊口，就很好了。咱们慢慢来，能捞一个是一个，捞两个就是赚了！”
月池笑68道68：“对，捞两个就是赚！”
月池素来是个行动68派，打定了注意之后，第二日就去见了都御史刘达。刘达在68知晓她不收厚礼，又处置衙役之后，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不管在68哪个时候，能拿钱解决的事就不算大事，如果68既不贪财又不好色，那就证明此人所68图甚大，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在68听月池说罢来意后，就感觉十分68棘手，因68为若是帮了忙，万一李越得罪了人，他也要受池鱼之殃，可出言阻止，开罪了李越，也不是明智之举。
他索性68让出讼议之权，只道68：“您果68然是年少有为，一心为民呐。此事老夫本应亲自出面，与您一同主理68此事，只可惜，为防鞑靼来犯，老夫得去主持营修防御工程，实在68是分68身乏术。不若这样，您就在68巡按察院主事，院中的官吏悉听您的调遣，您看如何？”
月池看到他闪烁的神色，就知晓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她乐得独掌一院，怎会不应允。她想了想还道68：“院中的衙役数目有限，恐不够用。前日抓捕流民和犯人，有劳朱总兵差人，您看是否可以向朱总兵求一道68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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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达道68：“您既开了口，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们这就去与朱总兵商议，索性68让他拨一队人马听从68李御史的号令。这儿就是兵多，尽管用。”
月池笑68道68：“这感情好，有劳刘翁费心了。”这下有了公堂，有了官吏，还有了兵卒，还有刘公公在68一旁搭手，做事就要方便许多。
月池即刻就差工匠定做了数十个缿筒，又让兵士将缿筒安置在6巷深处，又命师爷写68了几十张告示贴到了公示处。刚开始，所68有的缿筒都是空空如也。后来，月池派遣士卒抓捕流民，将这些人全部充作劳改犯，和乡民一起修建水利等公共设施。
至于资金和具体营造安排，全部由刘瑾负责。虽说地68方上太监本来就对城池营建有建言献策之权，但他没68想到，自己落到这里来，竟然混到了在68村里给这些下等人做监工的地68步。可李越以势压人，他不得不从68，并且只要有工程就有牟利的机会，他手里有了钱，就能打自己的小九九。是以，刘公公还真是干得热火朝天，效率奇高。
村中没68有流民，治安自然是立竿见影地68改善，而堤坝、水井和蓄水池等的修建，又是实实在68在68的好处。慢慢的，村里人对这个新来大官的感官有了变化，缿筒之中也开始有了状纸了。
月池每日看着这些状纸，真是哭笑68不得，大部分68都是财产纠纷，雇工与雇主间的矛盾，地68主与佃户之间的拉扯。虽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月池也没68指望一上来就办个大案，要是连小事都断不好，老百姓怎么敢将大事托付于她。
她将状纸依照原告、被告的身份分68派给里老、绅士、知县和知府，全程注目、责令他们速速办理68。这也让总兵官朱振、都御史刘达以及京中的勋贵放下心来，还以为李越是要闹个大新闻，没68想到只是这些事，那还是多盯着万岁这边，不必对他空耗神思了。
皇上亲阅东官厅，可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其背后的政治意味，让人不由深思。
弹剑歌和志阆巅
《明史·礼志》有云：“亲征为68首，
遣将次之。方68出68师，有禡祭之礼。及还，有受降、奏凯献俘、论68功行赏之礼。平居有阅武、大射。”皇帝亲自参加的京师阅兵典礼被称为68“大68阅”，
是68最为隆重的军政之礼。
在洪武至永乐年间，大68阅之礼经常举行，往往是68在皇帝御驾亲征之前，
由皇帝亲自检阅军队。但随着重文抑武的加剧，
皇帝们的体格也一代不如一代，
阅兵礼在朱厚照的爷爷宪宗爷时，一共就6打小闹地68举行了三次，其中还有两次，都是在西苑办的。在父亲孝宗爷在位时，更是一次都没有举行过。而正德爷登基后，他破天荒地68说要办了，而且不是68在西苑里凑合来一场，
他是要去近郊大办。
这可难坏了众人，
在朝会上是68众口一词，
都说没钱，没有必要搞这些繁文缛节。
朱厚照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他道：“朕也知晓国68家艰难，
太仓空虚。先帝在时，
朕便主持削减宫中开支，
这些年来不论是两宫千秋还是朕的万寿，
都以简朴为68主。怎么，即便如此，
还是68连一场大阅的银钱都凑不出吗。唉，那朕明日就68只喝粥果腹罢了。光禄寺卿来算算，
朕喝多少68天粥，能勉强凑够这阅兵的银钱？”
这种混不吝的话，古往今来也只有他能说出68口，虽说大68家都知道，他是68绝不可能只喝粥的。可他这话既然说出68口，就68算是68装样子，大68家伙也不能直挺挺立着了。百官都齐齐跪下，言说万万不可。光禄寺卿更是68一个头两个大68，这不是68在谈大68阅吗，怎么会扯到他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