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棵树孤零零地站在荒野中，翠绿树叶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趁着人类专心致志想事情，
树身上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嘴，无声向着猎物脑袋扑去。
梅森头也未抬，【鬼火】出鞘直直捅进对方的嘴里，冰冷的火焰将其点燃，
怪树发出惨叫。长剑横扫将其切成两半，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声响。
一声悠悠叹息还未落在地上，
青年将封印物插入剑鞘，
弯腰在燃烧的木材中找到了一粒绿色晶体。他将那枚晶体往后一扔，
刚好被蹿过来的尼德霍格接住。
骨龙体型太大容易被发现，因此早早埋伏到了远处。它一直等待着英雄救美的瞬间，
可惜一路上的问题全被青年单独解决，此时满心都是自己没派上用场的可惜。
“这里的怪物看起来不是很厉害呀，
我们可不可以往里面走走？”
梅森回过神来：“最好不要。这些怪物不是自己变异的，再往里面很有可能遇到黑雾信徒。”
大约就在他们撤离丘陵后没几天，其他贵族便发来了信息，另有一些地点同样发现了玛格丽塔的实验基地。
这位黑雾信徒的西部领导者活跃无比，在边境线附近极为大胆地设立了地下基地。因为她没有亲自到来，地面上没什么异常。
还是在追查奸细的时候偶然发现异常，梅森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凭借经验判断出这有问题。负责此地的欧文家族当机立断，找不到入口就硬生生炸了一条出来。里面的信徒提前得了情报，逃得无影无踪。但他们没来得及销毁实验品，为贵族协会留下了追踪的可能。
顺着这条路线，协会派出了几队探查小队，开始网络式地搜捕黑雾地带。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们先前找到并毁掉的基地不翼而飞，原本枯萎的林地光滑凭平整，就像是从头到尾没发生过任何战斗。
除此之外，各个钉镇不断传来遇到变异植物的消息。这些植物普遍等级不高，对人有极强的攻击性。刚开始给钉镇镇民们造成了不少损伤，直到血脉者们下场，镇民们逐渐熟悉了这些变异植物的攻击模式才好些。
对于贵族协会来说，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在清理这些怪物时找到了结晶。
这些怪物并非自然变异，而是被人放入了某种高污染结晶诱导。除了黑雾信徒，梅森想不到比他们更无聊的人。
他将晶体丢进袋子里，翠绿色泽盈盈闪烁，不自觉吸引了龙的视线。红发青年无情地系上口袋：“这个不能给你。”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
龙强行挽尊，爪尖在地面上不安分地划来划去，转移话题道：“但我是说真的，这附近的变异植物已经被清理完了，想要取得更好的成绩必须往黑雾里去。有叔叔他们在，就算遇到黑雾信徒也不成问题。”
他与对方以血相连，自然全身心贴合青年的心意。即便对方没有出口仍隐隐感知到他的急切。尼德霍格趴在地面上与梅森对视，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
“再不济还有我在呢。”
梅森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得找个机会去拜托奸商再给你巩固一下身体。”
血液的效力会随着时间淡化，龙用尾尖挠了挠翅膀根：“我觉得自己很好啊，没什么需要修复的。”
“等你发现了就来不及了。”
寥寥数语间，低空飞来几个身影。龙裔们两人一队落下，将手中的布袋递给红发青年。继续待下去的确收益颇少，梅森还是听取了幼龙的建议，起程去往黑雾更深处。
丝丝缕缕的雾气逐渐浓郁，按照地图，他们深入了大概两公里。
沟壑地面不甚平坦，植物黝黑枯瘦。三人负责高空预警，其余龙裔则将红发青年与幼龙保护在中间。
其实我的战力还蛮强的...梅森心情奇妙地摸了摸鼻子，仔细观察起这里的情况。
这两公里没有遇到任何一棵变异植物，甚至没有遇到污染兽。即便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也都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继续往前走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其他小队的身影。
倘若丹在这里，少不得小声吐槽一句“怎么哪儿都能碰到他们家的人”。好在金发贵族这次去了其他队伍。龙裔们只是皱起眉头，对陌生的血脉者露出警惕之色。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青年随意甩去手上的血，修长手指白皙柔软，好似一位善于雕刻的艺术家。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笑意。向梅森友好地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的确很巧。”
梅森意外地发现对方队伍里还出现了几位脑虫血脉者，甚至隐隐以艾博为首。这两个家族是结盟了吗？
“我们所去的地方没有多少怪物，因此早来了一会儿。我们接下来还要往里面走，你们要一起吗？”
艾博态度友善地提出邀请。与纯良无害的外表不同，这支队伍战果显赫。一眼看去，所有血脉者腰间都系着个鼓囊囊袋子。
梅森稍作思考后摇头：“我们还有想去的地方，抱歉。”
与对方一起行动是有一些好处，但与此相对，战利品需要进行分割。他们小队的实力不弱，核算起来反而没有单独行动自由。
艾博有些遗憾地表示理解，挥手示意其他人清理好现场。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黑雾里。一直沉默的金龙龙裔才道：“他很危险。”
“起码现在不是敌人。”
红发青年平静地回答，很快就将这件小插曲忘到了脑后，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任务。
四天后，黑雾中的某处。
随着一道冲天火光爆开，一头浑身沾满汁液的龙从树林里冲出来。红发青年紧随其后，嗅到身上的味道不由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他身后的龙裔们差不多都是这样子，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刚从蜜糖中打滚爬出来一样，甜味浓厚到让人想吐的地步。
他们刚刚冲出来，身后整片树林地动山摇，伴随燃烧不断有尖叫传出。等火焰全部熄灭后，一行人才从灰烬里拣出鸽子蛋大小的翠绿结晶。
“这些东西进化得好快，前几天还是单独出现，现在已经成群结队了。”
尼德霍格趴在地上，钢甲上的黏液滴滴答答，就连这些漂亮的亮晶晶都没能让它的心情好起来。梅森将沉甸甸的袋子收好，心中也有同样的凝重。
黑雾信徒的实验无疑是成功的。这些变异植物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成长，身上的污染结晶越来越大。再继续下去，很容易引发边境的怪物袭击。
他将这些事情记在心里，打算之后向协会进行汇报。爱德华叔叔正招呼其他人找个安全地方休息。即便血脉者都有一定的污染耐性，这段时间仍把众人折腾得够呛。
对抗怪物仅仅是最基础的部分。他们从早到晚都需要警戒袭击，过高的黑雾浓度不时导致前一天还安全的宿营地睡醒后就成了怪物的诞生地，食物也极其容易变质。身处黑雾中，紧绷的神经不容丝毫放松。
一行人草草地休息了下，见时间差不多便往外赶。他们去时花了四五天，回来的时候时间缩短了一半，个个归心似箭。
当看到钉镇的围墙时，就算最冷淡的龙裔都不由松了口气，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安全感。
一个能够安心休息的地方对于疲惫旅人的价值无与伦比。哨兵远远就发现他们回来了，提前等在了门口。确认过血脉者们一切正常后，民兵立刻带他们进入门内，来到特设的隔离区。
从黑雾深处回来的人都需要在这里简单观察几天，确定没问题后才能回到钉镇中去。先前这里很小，如今已经扩大了不少。梅森踏入屋内，里面坐着几个同样刚出任务回来的血脉者，零零散散地聊着天。
“这次任务真麻烦。黑雾信徒怎么连棵树都不放过，再这样继续，整个黑雾边境快要寸草不生了。”
“别说了，我已经对植物有心理阴影了，我们回来前遇到了变异的臭臭花...”
听到他这么说，屋内其他人齐刷刷地后退。这种植物与梅森遇到的变异甜甜树一样，味道经久不散令人恶心，他们险些没搓下一层皮才让气味淡了些。
受苦受难的果然不只有自己，梅森走进屋内，投去怜悯的目光。
听到动静，正在说话的几人望向传来声音的门口，在看清来人是谁时立刻站了起来恭敬问好。
在这座钉镇中，没有人不认识这位红发青年与他的龙。
尼德霍格自然进不来，只能委屈巴巴地在门口呆着。龙裔护卫队陪着它一起，梅森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顾及到他在，其他血脉者的声音低了几个度。他眯起眼睛，一边在细碎的交谈声中昏昏欲睡，一边因为熟悉的环境感到安心。
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情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红发青年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想着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呢？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直到隔离结束，红发青年刚刚迈出隔离屋，就被人堵在了门口。
猩红蛇瞳幽幽，让对视的人胆寒。少年面冷如冰，周身气压低到尼德霍格都不敢靠近。奸商搞定了蛇尾，却没把异化驱散。吐字时仍会不时带出属于蛇类的嘶嘶声。
他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已经数天没见过奸商的白暴躁到发疯，蛇颚裂开露出两排尖锐的毒牙，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主人呢？”
第138章
冤家路窄
毕竟是自己的问题，
梅森稍稍有些心虚。
白盯着他，像是下一秒不听到回答就会出手杀人。戾气重得吓人。
他连连保证：“我这就叫他回来。”
白紧紧抿唇，半晌后勉强相信了他，
语气生硬道：“他以后还会留在这里吗。”
梅森斟酌着语言：“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总在这里。”
白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我也一起。”
他的目的非常单纯，
就是留在奸商身边。领地里不差这一口饭吃，
梅森自然满口答应。得到承诺的少年眉眼舒缓了些，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搜集了一些情报，加西亚家族队伍提前两天回到了钉镇里，
带回了大量战利品，并与脑虫家族正式结盟。”
他本是想得到奸商的夸奖才主动收集的情报，
现在奸商要离开，
这些东西对他就无用了。白说完便毫无留恋地离开，
只留下梅森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随后赶来的丹果然证实了他的话。这两个家族清剿排名一跃而成第一第二，
将其他人甩下一大截。梅森等人带回来的结晶数量已然十分惊人，但看到加西亚家族的战利品，他还是沉默了。
数以千计的翠绿结晶堆放在一起，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丽光晕。这些结晶上没有一丝污染气息，
一眼望去珠光宝气、煞是漂亮。梅森看得咋舌不已，根本想不通这些人是从哪里获得了这么多污染结晶。
要知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
在黑雾里逛了整整四天也就收获了千余颗，
仅够眼前三分之一。
艾博自然不会好心到告知他们这个秘密，
对于其他人均是神情淡淡。看到红发青年后，他主动走了上来。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
坦率而毫无怀疑。
“这只是开始，我很期待和你的比拼。”
梅森为他的信任愣了一下，
不知对方为何这么相信自己。一头雾水地笑道：“你们很厉害。”
“只是运气好而已。”
两人不咸不淡地交谈两句，直到有人叫了声艾博的名字。梅森顺声望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塞维奇。对方看到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艾博身上。
青年无奈地笑笑：“和你的交谈很愉快，看来我得先离开了，让我们之后再见吧。”
这样说完，他转身向塞维奇走去。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通过前来打探情报的人迅速传递到各大家族中。加西亚家族和脑虫家族这么正大光明地结盟，瞬间成为了最显眼的目标。一时间针对他们的、加快清理频率的、学着结盟的家族不计其数。
对于同为十二圆桌的家族来说，同盟需要谨慎。每个家族都有敌对，一旦宣布结盟无疑背负起对方的敌人。作为领先的强势家族，罗家族备受追捧。梅森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哨兵跑进来告知欧文家族派了人来。
来者赫然是位熟人。火色短发齐耳、利落干脆。她冲前来交涉的两人笑笑：“好久不见。”
丹对她的印象相当不错，态度熟络地寒暄：“好久不见，欧文家族怎么还在劳役伤员？”
“是我自己要求的，抓住这次机会可不容易。”
奥菲利将碎发挽到耳后。为了赶上这次试炼，她使用了家族的污染物，忍受莫大痛苦才及时恢复了伤势。眼下的成果远远不够，她有更多的想法。
“你们应当已经猜到我来的目的了，欧文家族想和贵家族结成同盟，共同赢下这一次试炼。我们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要求只有一个：让欧文家族成为这次的第一名。”
第一次比赛中的前三对于素来强势的欧文家族来说已是失利，她们需要更加辉煌的战果。梅森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奥菲利轻微蹙眉：“虽然第二与第四家族结盟，但欧文家族排名第一，罗家族排名第三，我们合作仍旧占据优势。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赶不上了。”
她耐心劝说，并拿出家族承诺的丰厚条件，的确足够动人。但红发青年异常坚决，欧文家族再三劝说无效，只得叹了口气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丹才不解问道：“为什么不答应她？欧文家族的确是很好的盟友。”
“如果和她们结盟就得将战利品分出去一半，虽然欧文家族血脉者实力很强，但这次的变异植物实力并不高，不会造成太多麻烦。”
“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找十二圆桌家族以外的贵族结盟，特别是那些来混日子的，用好处换取他们的人手。以龙裔们为首领组建多支小队，扫荡黑雾。”
这样的确快多了，还不需要分给其他人结晶。丹想了想：“这些家族还是很少的。大部分家族都会依附于强大血脉者家族名下，比如我们家族下属的几个小家族一直都在协助我们，其他家族也大多如此。”
红发青年淡淡道：“总有人会心动。”
奸商先前收集的情报网再次派上用场。这些家族不仅会购买情报，还会打探敌人的情报。通过这些信息，他辨认出一批派得上用场的家族。
他们或是中立小家族，或是希望更进一步却苦于资源。龙裔们领命向四面八方飞去，他们携带着罗家族的信物，将会说服这些家族以雇佣的方式协助他们。
等待时间中传来了新的消息，欧文家族最终与排名第五的哈特家族结盟。想到那位敢于在舞会上主动向自己邀舞的小姐，梅森并不意外。哈特家族尽管中立，不代表其缺乏进取的野心。而雪莉雅显然与父亲不同，她的眼中充满熊熊野心。
不过这与罗家族无关。在等待两天后，第一个龙裔传来了成功的消息，随后接二连三，一批家族成为了最初的被雇佣者。
梅森毫不吝惜地将奸商先前得来的大量资源砸了进去。当这些家族真正获得好处后，其他小家族也开始人心浮动起来。他们听从于上面家族的指挥，实际并没有落得多少好处，只是为了不被权力征讨碾碎，也不被强者们重视。
眼下上头不在，管理松懈，他们咬一咬牙也能挤出几个人来，为家族博些好处。这些家族心里都有一把秤，管不了上面能不能得到好处，起码自己能够变强。
这种思想少不了梅森暗自派人推波助澜，倒也是实实在在起到了效果。随着越来越多的家族暗度陈仓，罗家族的势力吹气球似的涨了起来。
发现不对劲的大家族们很快采取了措施，先后禁止下属家族使用类似的做法。有机灵的更是反客为主，学着这个点子雇佣小家族们。这些家族平生头一次们受到如此关注，负责者接待大人物忙到脚不沾地。各大钉镇局势搅得风云迭起。千钧一发之际，梅森让龙裔们全部回来，彻底放开了雇佣。
丹一头雾水：“好不容易赶上加西亚家族，我们不继续搞下去，岂不是要输给他们了？”
红发青年神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幸好家里有你哥。”
丹满脸懵逼：“这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青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次试炼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保护钉镇，查清楚边境的异常...？”
“是啊，这和收集污染结晶有什么关系？”
丹顿时一呆。
是啊，这和污染结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大家都开始疯狂收集起来了？
“刚开始发现污染结晶，搜集它是为了调查异样。现在已经搜集了这么多，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你没发现前几名家族最近的收集量都降低了吗？”
丹仔细想了想，发现的确是这样。原本进度最疯狂的家族近来都安静不少，反而是剩下的家族掀起了收集热。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梅森道：“去找那些结晶最密集、怪物异变最快的地方。”
变异植物并不是清理过一遍就会销声匿迹，即便反复扫荡，仍会时有出没。在先前的雇佣里，他吩咐龙裔们主动收集这些污染结晶的情报，将它们的分布掌握，从而判断出一张区域图。
有些区域植物异变最多、重生迅速、结晶众多，属于各大家族的重点关注区。
梅森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些地区旁边的区域圈了起来。丹再次陷入迷茫：“这是做什么？”
“污染结晶需要人工放置，必然会有黑雾信徒活动在，这些地区最有可能是活动区。各家族血脉者经常来这里扫荡，只要有脑子，黑雾信徒必定不会选择在这里建立基地。距离太远又不方便，因此这附近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