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夏泱泱手里拿着根长筷子,从木桶里灵活地一夹,便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冰块儿来,白气从那冰块儿上不住地逸出,像是云雾缭绕。“刚才那药火热非常,开了你的嗓儿。现在我把这冰块儿置于你的舌上。宗景,若是忍不得,就把这冰块吐出来罢。你的喉舌都许久未用,想让它灵活起来,就得让它受些煎熬呢。”
夏泱泱凝视着宗景,见他神情坦然,就捏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把那冰块儿置于宗景的舌端。
宗景虽不觉烫,但是先前那汤药的热已然存储于他的口中。那冰块儿一经放入,瞬间白色的云雾溢满了他的口中,在他唇齿间飘渺。看不见那洁白整齐的牙齿,也不见那柔软平整的舌头,宗景口中好似便做了仙境。
夏泱泱眸光一闪,胸口微微颤动,竟然动了些荤腥心思——那要是仙境,她倒不介意探探。
其实,中毒这事儿,宗景一向是知道的。贵妃寻得他后,就将这事儿告诉了他。只是这些年她暗地里寻医问药,竟也寻不得方子,据说那也是个宫廷秘方。可是大内却毫无踪影。
只是白云寺一向吃得清淡,也不吃烫食。他天聋地哑,却从未想过自己舌头的触觉,于常人有甚不同。之前那热,也不过是温;宗景觉得舌尖儿确实是凉丝丝的,虽然不甚冰冻,但也像是一缕清风涌入喉中。他方才喉咙觉得烫,如今这一缕清寒,倒将那灼烧之感减去许多。
“冰融了。”
夏泱泱轻轻地拉了拉宗景的袖子。
不多时,那冰块儿已经融了大半儿。若非夏泱泱提点,宗景居然浑然不觉。他的唇边淌出晶莹的一滴。宗景脸色一热,觉得好似别人瞧见垂涎,万分窘迫,立刻用手背去蹭,可是夏泱泱已经伸了手指,把那滴晶莹从宗景唇畔拭去。
宗景一怔,看着夏泱泱好似不经意地,用那根手指从耳根抚过自己的下颌,她喘了口气:“这冰是这几天我从镇里得来的,冰在井底,就等东西齐备,给你这舌头拔毒。我只当是经年不语,血液不畅,稍微积了些毒素。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深重……”
夏泱泱笑了笑:“所以,就劳烦宗景跟我多耗些功夫了。”
她突然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宗景,你舌头上的热度,我用旁的,却不能知晓。所以接下来,你或许有些不舒服。你可莫要嫌我,只当是郎中治病。我也是逼不得已。”
夏泱泱说罢,就将二指探入宗景的口中,在他的舌头上轻柔地碰了碰。宗景的口中还存着刚才的热度,可是放过冰块的中心,却又冰凉。齿间混着寒气,还有些许热气,包裹着夏泱泱的指头,一时冷,一时热,一时好似严寒,一时又像是盛夏。
她的手指尚且如此,却不知道宗景感受如何。夏泱泱小心翼翼地说:
“你跟我说这句经试试,皈——依——佛——”
夏泱泱不曾把手指取出,她要感知宗景发声时,口舌的形状。
宗景跟着张口,他说话的时候,夏泱泱娇柔的手指就停在他的口中,却并不妨碍。她的手指很细,很软,软得叫人几乎感觉不到。虽说,还是叫人无法忽视。
宗景说罢,忍不住轻轻地吮了一下嘴。口中的感觉,竟然有些丝丝的甜意和芬芳。像是白云寺的初夏,后院里那株槐花的味道。宗景还是个小小佛子的时候,也曾攀到那树上,槐花摘了满怀。撷一朵儿,放到口中,吮一下,便是满口馨香的花蜜。
夏泱泱将手指从宗景的口中拉出,指尖上晶莹剔透,微微泛红,若有若无的白雾环绕指上,像是一枚白玉指环。
“有些凉。”
夏泱泱把手指放到唇畔,呵了呵气。
她凝视着宗景,捉起他的手,将宗景的手指送至自己唇畔:“你看,这音,要这样发才好。”
宗景的手指修长圆润,指尖也修的整整齐齐,他的手仿佛触电般颤了下,却未曾抽回。
手指划过夏泱泱丰盈的下唇,最后停驻在她唇齿间,夏泱泱说:“皈——依——佛——”
宗景看得清她说的是什么,可是手指下的感觉确实前所未有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水光氤氲的眸子仔仔细细地盯着夏泱泱的小口,等她再一次说出这三个字,好让他用手去感知她声音的形状。
“皈——依——佛——”
夏泱泱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1】佛教用语
第67章
宗景的声音在小屋里响起,
立刻就和那弥漫的湿气混在了一起。
窗外,雨丝不知何时已经稠密了起来。如丝般雨滴在茅草的缝隙凝成了珠子,就“滴答”一下坠入了小屋的砖地上,
积了小小一滩之后,
就往砖缝儿里流。
宗景吐出的那“佛——”字的尾音,
似乎在空中破碎成几片,湿乎乎的,像是黏浊的蜂浆一样溅在夏泱泱的耳鼓上。
其实,宗明那天晚上说的也并非假话:宗景那久不使用的嗓音,
完全说不上好听。少了婉转,莽撞地从嗓子里发出来,
像个急着学会走路的孩子。
可就算好听的嗓子,也要开开嗓儿才好用。
经过那滚烫汤药的濯洗,又用冰激,
宗景这生了锈的嗓子,
却也缓过一口气来。这莽撞的孩子有了引导,
那些执拗和放肆,
就收敛了起来,压在舌底。
那之后,
描摹着夏泱泱的唇齿再说“皈依……”这几个字,却让人想起红绡软帐,风起云涌,
本已声嘶力竭,却偏要在那蜡炬成灰之时,力拔山兮,
发出的一声残喘。
像是松香裹上琴弦,
摩擦了一面儿,
还来不及润透那丝丝缕缕,那琴就被急匆匆地放到台面上,佳人名伶再怎么拨弄,曲调也不能婉转悠扬。
可也不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宗景,得了。”
夏泱泱声音有些含混,被修长的二根指头贴着水润的腔膜,宗景手微微一颤,却又往里走了走,害得她喉咙里好像进了个桃核儿。
待得久了,那句子都包起一汪水来,像这雨天一样,湿淋淋的。
宗景却还专注琢磨她的嗓子是怎么动的。他想着她的话,若是出了声响儿,就一定有什么地方在动弹。那动弹的东西,薄厚粗细,幅度大小,或快或慢,这声音就不同。
他想得出神儿,把夏泱泱每个动作都化成了单个字节儿,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宗景反而没留神。
夏泱泱胸口起伏,喉咙被他弄得有点儿难受,禁不住皱起眉,轻哼了一声。鼻子里的热气儿触到宗景的手指,他手指缩了缩,目光却落在她滚动的喉咙上。
夏泱泱把手搭上宗景的袖子,口中呜咽了一声:“宗景,疼……”
她那种感觉倒也不算是疼,可这字儿说起来简单,他也容易看明白些。夏泱泱的手拽着宗景的袖子,拉了拉。
宗景回过神来,看见夏泱泱眼圈微红,已经蓄了晶莹的泪花,倒吸了一口气,立刻锁了眉头,方把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宗景手指上裹了一层水,指腹到她唇上一点口脂,被融开,淡成一抹水粉。
就在这小屋里,夏泱泱当着他的面做那水晶果子。宗景还记得,那时候锅子里糖稀熬得冒着泡泡。夏泱泱把果子往糖稀里一滚,再取出来时,那糖稀遇风,就化成丝丝缕缕,晶晶亮亮,从那锅里顺着果子走。
那个时候,夏泱泱跟他说:“这是火候到了。火候好的时候,这糖丝就拉得长;若是做的不好,拉不了多长,就断了。”
宗景的手指微红,让他想起那日在滚烫的糖浆里打了个来回的浆果来,裹着一层晶莹粘稠的糖皮子,还拉着带着焦香的糖丝。他禁不住想把这水涔涔的手指放到鼻子前边儿闻闻,再用舌头碰碰,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甜。
“这事儿啊,可急不得。”
夏泱泱把手背放到嘴唇边儿上,拭了拭,“要多练。”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蹭了蹭额头的细汗,转身倒了碗茶,递给宗景。
递过去之前,夏泱泱把这茶放在嘴边吹了吹,手刚捧着茶碗伸出去,却又改了主意:“我给你试试。你虽不怕烫,可我却怕你伤了皮肉呢。”
她把碗放到嘴边,唇珠往碗沿上轻轻一处,小口在碗里轻触一下:“刚刚好。”
夏泱泱眼睛俏皮眨了眨,把茶碗又递了过去。
这碗是粗陶的,伸手一摸,就跟细瓷的触感不同,放到口中,也厚一些。白云寺里用的也不是什么精细家伙,但比这粗陶还要好一些。宗景把那碗捧在手中,倒觉得指腹碰上那温温热热的颗粒,厚重又踏实。
宗景抿了一小口茶,却有种从未有过的轻盈。短短一段光阴里,他体味了滚烫,冰冷,又用这温和点清茶冲下,唇齿间仿佛收到了涤荡,连丹田中都好似有春草勃发。
……
因为宗景来的早,这天的练习完毕,也还不到正午。
夏泱泱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东西,又要留宗景吃些东西。宗景推脱了一下,结果只吃了个果子,夏泱泱自己倒是把昨天剩下的菌子汤喝了些。
这时候雨却又稀疏起来,从山上往下看,不知道什么地方已经有太阳在云中露出头来。夏泱泱听见林中有鸟鸣,就送宗景出了小院儿。
还没走两三步,夏泱泱已经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等到了院儿的出口,她突然身子一晃,把住了宗景的袖子,就往旁边儿栽了下去。
宗景把她扶住,定睛一看,怀里这人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竟然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唯有唇上因为残留着口脂,还有些颜色。
远处白云寺钟声响起,已经是午课的时候了。宗景心中有数,不用听得见钟声,也知道是到了什么时辰。他紧了紧眉头,把夏泱泱放到背上,就要往山下跑。
这事儿夏泱泱却也有些无奈,她本想着被宗景抱进小屋儿,温香软玉地跟他纠缠。谁知道这佛子心思实诚,这时候背着她去山下,莫不是要寻郎中给她。
她刚想阻止,可是他后背却十分温暖宽大。上次宗景背她,因为在乎那些礼数,竟然都不直接碰她。这会儿他心急,也不在乎那些。大手拖着她的两股,那温度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皮肉上。
本来她小半天跟他面对面坐着,身下血液不畅,那屋子里又被雨雾渲染得一片阴潮。她身子底下皮肉早就有些发凉。
现在宗景往山下跑着,手又托着,从胸脯儿到那身子后边儿那两片儿,都被熨贴的热乎乎的。
夏泱泱把头靠在宗景肩上,闻着他身上的佛香,贪心等他跑了一半的路才用手捏了捏宗景的肩膀儿。可宗景这痴儿也不知道停下,口里咿咿呀呀,夏泱泱知道他在说,“马上——”
那声音依旧是不太好听,可是偏生这样,却叫夏泱泱心尖儿上一颤,眼眶子也热乎乎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在宗景背后不老实,两只手软软地撑着他的后背。可宗景还不晓得她的意思。
捏他,推他,这人都不懂她意思,夏泱泱心里一急,张开丰盈的小口,在他的耳唇儿上轻轻啃了一下。
宗景身子像过电似的抖了一下。夏泱泱禁不住暗笑,看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以后可要好好让这小郎君开开眼。
她手就轻轻揽着宗景的脖子,让他把头扭过来。她把头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好像再难动弹一样,嘴也微微地蠕动着,说着:“回去,我屋里有药。”
宗景也还迟疑了两下,夏泱泱又重复了一次,他方又调转了身子,往回走。
一去一回,宗景身上全都是汗。他自幼食素闻香,出了汗也没有常人的臭味儿。除了浸入了味儿的佛香,这小郎君身上的奶味里,那股子男子的气息格外厚重。
说起来,夏泱泱自打来了这里,却还未曾真正近了这郎君的身子。她且又不是原主那等懵懂少女,早就洞悉人事儿。
成日里对着宗景这身子,眼里晃过的不是他颀长的脖子,就是他秀气修长的手,人忍得嘴都快气了泡,还成日里扮演温婉端方。
此刻儿一上一下,宗景身上好闻的味道一冲,夏泱泱真个儿就头昏脑胀。
她本来倒是装的,宗景把她从身上放下来时,夏泱泱真就是双腿酸软,就像这连绵雨天里的山中小路,被山洪一冲,泥泞不堪,的的确确是走不得路了。
宗景把她放到炕上,夏泱泱半睁着眼眸,气若游丝地说:“在那柜子里。”
然后就闭了眼装死,任凭如何都不再动弹了。留下那小佛子,可怜巴巴,似是慌了神儿一般去那三层的柜子里寻找。
这小屋原本是荒废的,夏泱泱为了让自己住的舒服些,也算是花了些血本儿。不过这柜子倒是从前就有的,不过修理清洁,也是一笔开销。
因为那柜子有三层,所以宗景就从上边儿开始翻。只是他运气不佳,打开第一层的时候,就见些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宗景又打开第二层,这次到好似看见只白瓷药瓶子在里边儿塞着。他取出了上边压着地几片薄布,取了小瓶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实是一股子药味儿。
夏泱泱看着宗景的背影,看他长吁一口气,禁不住咬了舌尖儿,怕自己笑出声儿来。
宗景哪知道夏泱泱这心思,他找到药,还庆幸不用再翻箱倒柜儿,心满意足地把夏泱泱柜子里的布片儿放回去。刚拿到手里,稍微一看,却好似被烫着了一样,又把那几个布片子掉在了地上。
那哪儿是什么薄布片儿,那是几条女子的小衣,轻盈小巧,上边儿还散发着桂花的香气。
宗景面红耳赤,忍不住转过身看了夏泱泱一眼。
夏泱泱故意晃了晃手臂,口中还发出了几声含含糊糊的呓语。
第68章
宗景觉得口干舌燥,
把那些东西塞进柜子,手忙脚乱地把那抽屉合上,却还露出小衣一角儿,
藕色的,
滚了黄色的边儿。
夏泱泱躺在炕上,
身子动了动,半闭着眼睛,嗡嗡嘤嘤地哼着,手却探入自己的领口中,
摸着颈子,一副难耐的样子。
宗景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
但夏泱泱说治病的药在这儿,自然打算依言喂她。打开小瓶一闻,又一看,
里边却全是粉末。
这药有送药的法子,
不能囫囵就都一下子喂了。那小瓶儿上细细密密写着服用的方法和用量,
是要兑了温水服用。不过单是喝下去也不抵用,
服下的那一刹那,得用手按着背后的胃俞穴,
才能活络经脉,让这药汤迅速生效。
这要是自己服用,姿态属实是滑稽。但夏泱泱这方子是专门儿写给宗景用的,
连那粉末子也不是什么正经治病的药。
宗景依着方子把那药汤调了,端着碗急急忙忙到土炕前来。
他虽急着救人,可是看见夏泱泱扭在炕上的样子,
脚步还是禁不住一滞。这会儿她紧闭着眼睛,
人好似昏迷过去了,
脸色白得骇人,露出来的肌肤上全都是汗,却还死死把薄被抱在怀里。
宗景坐过去,想要把她扶起来。他本来想得容易,托起她来,找准了穴位,然后一边按着那胃俞穴,另一只手端着碗,将那药汤喂了给她。
这原也不该是难事。
只是他将手自她颈后探入后背,竟蹭了满手湿滑——她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宗景还未能把她承托,夏泱泱骨细腰软,竟然像个猫儿一样,从他手臂里流了出去。
宗景喘了口气,方知高看了自己,托了大,心里道了声“罪过罪过”,就把那汤碗放到了一边儿。
他又用去揽夏泱泱,手底下的人像一团云,东倒西歪地在他手臂里晃着。宗景只好坐到炕上,把夏泱泱拥到怀里,才用另一只手去拿一边儿的汤碗。
这时候要再去用手按夏泱泱后背的穴位,已经是极其不自然。他又将手臂绕过夏泱泱前胸,去给她喂药。
土陶碰着柔软的唇,却一滴汤药也灌不进去。夏泱泱牙关紧闭,宗景捧着陶碗,再怎么蹭也不行。
可他也不敢耽误,她这病来势汹汹,若是不赶紧服药,唯恐铸成大错,悔之晚矣。宗景索性坐到夏泱泱对面,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去按她背□□位,可是这样一来,也腾不出手去喂药给她。
小佛子为难的喘了几口粗气,汗从脑门上顺着鬓角往下流。
夏泱泱闭着眼,头软软地垂在一边儿,她心里急得很,这人竟然这样不开窍,那两只手都占了,这身上能动能用的东西不就只有那几样?
夏泱泱恨的牙齿痒痒,早知如此,还不如把话写明,恨不得当初就该在那瓷瓶上画了画出来给这呆头鹅。
画画是来不及了,可还得设法提点。于是,她晃了晃身子,上身暗暗着了力,没骨头一样,就往宗景肩上倒。
可怜这宗景本来专心寻她后背那穴位,一门心思都放在那里。夏泱泱弱风扶柳一半,身姿娇软,倒得出其不意。宗景毫无提防,被她趴到了身子上。倒过去的时候,夏泱泱还扭了扭细长的脖子,让她头上垂落的发丝恰到好处地蹭过他的脸颊——她早上出门前,用桂花油抹过头,被雨一淋,味道更加清淡可人。
她倒得软绵绵,轻飘飘,可在靠上宗景肩膀的那一刹那,夏泱泱的唇瓣儿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他颈上了——小佛子领子勒得严实,为了蹭过去,她着实是注意了一下姿势的。
这男人脖子的弧度好像天生就是为了给人贴上去的。其实,也是因为宗景脖子颀长。这要是那种矮脖子壮汉,整个脖子都被高高的里衣领子埋了进去,也找不到个贴合的地方。夏泱泱这口鼻熨烫着宗景的皮肉,一呼一吸,濡湿潮暖,都自他身上经过——她早就记得他身上的味儿,如今严丝合缝儿,他的气味没了阻碍,直接冲进她鼻端。
饶是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这身子却没有。小小的童养媳的身子,一下子就脱了力,黏在人家身上了。
屋子里蕴含雨雾带来的潮气,好像永远都干不了似的。
这当口儿,谁也没想,夏泱泱这处小屋竟然来了访客。
宗景耳聋,不知有异;夏泱泱却听见外头一阵子叮叮咣咣的声响,像是水桶被撞翻,花草被践踏。
随着一阵子扑棱翅膀儿的声音,两只山鸡一前一后,扑腾进了夏泱泱的小屋里。前边那只慌不择路,埋头乱钻;后边那只色彩斑斓,挥舞着翅膀,瞪着一对儿圆溜溜的眼睛,也不惧这屋里头的天敌们,奋不顾身地蹿到了那只山鸡的背上,爪子抓着她土棕色后背,不知廉耻地办起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