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宁清茹拍了拍方雅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她和颜悦色地对周芳说道：“我只是给制衣坊那画了几张设计图，可能是人家比较知恩图报吧，所以呢，不仅用我的名字命名，而且，还按约给了我三成利润。真是不好意思啊，周芳，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合作愉快。”
说完，宁清茹向着周芳伸出手。见周芳气得浑身发抖，没有反应，就直接抓着她的手摇了摇，然后拉着方雅往诊所走去。
诊所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旁人闻起来觉得不舒服，她们却觉得格外熟悉且心安。
宁清茹把钱放进抽屉里，转身对方雅说道：“走，我们去泡个脚，好好放松一下。”
方雅伸了个懒腰：“好啊，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清茹，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两人坐在床边，方雅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周芳那个样子，我都快被她气死了，我还以为她会愧疚呢，结果反倒质问起我们来了。”
宁清茹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以后，她就应该不会欺负我们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声音中带着慌乱和恐惧，显得格外刺耳。
“清茹，外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方雅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宁清茹也愣了一下，连脚都没有顾上擦，就迅速穿上拖鞋，和方雅一起跑下楼去查看。
她们打开诊所的大门，只见一辆板车被好几个人簇拥着，上头居然是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子。
女子的脸上满是汗水，表情痛苦，嘴里不停地喊着：“疼......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宁清茹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女子的丈夫满脸焦急：“医生，我老婆要生孩子了，可最近的医院也有两公里，我们来不及了，求求你，帮帮我们！”
宁清茹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女子的情况，发现她的宫缩已经非常频繁，显然已经进入分娩阶段。
“快，把她抬进来！”宁清茹大声说道，语气急促。
第219章
方雅也迅速反应过来，和男子一起把产妇抬进诊所。
可就在这时，家中的老人却拦住了他们，有些犹豫地说道：“这诊所不是治牙的吗？能接生吗？”
宁清茹一边指挥着方雅，一边说道：“没时间了，产妇已经昏过去了！”
诊所里，宁清茹和方雅迅速把产妇安置在手术台上。
还好当初布置诊所的时候就安排了小型手术室，这些日子虽然一直没有用上，但宁清茹都给它们盖了白布，所以卫生条件还算过得去。
两人迅速穿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准备接生所需的器械和药品。
方雅则在一旁协助，她虽然不是专业的助产士，但平时也跟着医院学了不少急救知识。
“产妇的情况怎么样？”方雅紧张地问道。
宁清茹迅速检查了一下产妇的宫缩和胎心，表情严肃：“情况不太好，产妇难产了，胎儿的头部没有顺利下降，可能是胎位不正。”
胎位不正？
怎么第1次自己给孕妇接生就碰到这种严峻的情况？
外头的人也听到了里头的情况：“要不然还是带到大医院去吧？”
方雅的心猛地一沉，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然送到......”
“不行，来不及了，但是可以做两手准备，让他们先去找最近的光明医院，我们这边也接生！”
宁清茹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抬高了声音，外头的一家人已经忙乱了阵脚，她说什么就听什么：“好！好！”
“骑我的自行车去！更快！”方雅大声说道。
“可我们不会骑自行车啊。”外头的丈夫几乎要哭出声了，“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是男孩就保小，女孩有保大！”
“你是男人吗？就你这样也配做一个丈夫？”方雅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要不是要照顾产妇，就冲出去跟那男人打起来了。
这时，她忽然看见宁清茹拿起银针，在产妇的脸上脖子上刺了几下，紧接着，产妇就悠悠的醒了过来。
“可别再昏过去了，我们是宁氏诊所的医生，之前你公公来我们这儿拔过牙，我还嘱托了你一些安胎技巧，你还记得吗？”
宁清茹示意方雅噤声，然后声音温柔的说道：“我们需要尽快调整胎位，让胎儿顺利下降。方雅，你去准备一些温水和干净的毛巾，我来调整胎位。”
方雅点了点头，迅速行动起来。她从手术室的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浸湿后拧干，递给宁清茹。
宁清茹接过毛巾，轻轻擦拭产妇的额头，试图让她保持清醒。
“清茹，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方雅看见产妇等眼睛又慢慢闭了回去，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第220章
宁清茹自然知道时间紧迫。她轻轻托住产妇的腹部，小心翼翼地调整胎位。
她的动作轻柔而果断，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方雅，准备好器械，我们可能需要手动调整胎位。”
方雅迅速准备好器械，递给宁清茹。
宁清茹接过器械，轻轻插
入产妇的产道，开始调整胎位，她的动作非常谨慎，却看见产妇眼睛几乎闭合，立刻道：“保大还是保小？”
外头的男人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保小！一定要保住我们老周家的根啊！”
产妇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混蛋，姓周的你混蛋——”
“清茹，产妇的血压......”方雅紧张地说道。
宁清茹当然知道产妇的情况非常危险，她迅速喝道：“深呼吸，我说用力的时候就用力，你现在要是死了，外头的男人明天就敢娶新人进门！”
趁着产妇情绪激动，她努力回忆着之前看的主任医师的动作，调整胎位，终于让胎儿的头部顺利下降。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终于，在一阵强烈的宫缩后，胎儿的头部顺利娩出。
宁清茹迅速清理胎儿的呼吸道，确保他能够顺利呼吸。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手术室里充满了喜悦。
“是个女孩！”宁清茹轻轻抱起新生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并给新生儿清理和包裹。
与她不同，方雅还是头一次跟进接生手术，几乎虚脱，踉踉跄跄的走出去给外头焦急的人报信：“太好了，母子平安！”
宁清茹则继续处理产妇的情况，确保她没有出现产后出血等并发症。
产妇的丈夫听到这话，激动得流下了眼泪，连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匆匆赶来。
他们的制服上写着“光明医院”四个大字，方雅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就看到外头居然还有好些邻居，显然是他们骑着自行车去给光明医院的人报信的。
医生和护士迅速检查了方雅怀里抱着的孩子，又进去检查了一下产妇。
宁清茹没有拦着，虽然她尽力确保了手术的每一个步骤都合规，但毕竟人手不足，万一在紧绷之下有所疏漏，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手术失误，但对于产妇而言，也许就要留下终身的痛楚。
医生检查完毕后，发现产妇和孩子的情况都很好，忍不住夸道：“亏的是你诊所里头的东西准备的齐全，否则的话......唉，不说了，不说不吉利的话。”
产妇的家属感激地说道：“医生，太感谢你们了！”
虽然刚刚他们斩钉截铁的要保小，但是现在大小都保下来了，他们自然是更高兴的。
宁清茹因为刚刚的事情，所以对他们的态度比较冷淡，只是笑了笑：“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221章
在家属的千恩万谢之后，她脱下了身上血迹斑斑的手术服，又送走了家属，感到无比的疲惫。
刚准备喝杯水，放松一下，可当她抬起头时，却看到诊所里还坐着一个人。
“院长，您怎么来了？”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之后，她惊讶地说道。
来人正是中心医院的院长！
只见他看着宁清茹的眼神中带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又有责备，最终感慨万千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不来呢？你是我手底下带出来的医生，要是接生出了问题，败坏的是我的名声！”
宁清茹没料到这件事情居然还会惊动院长，但心里又觉得很感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院长，您放心，我尽力了，而且产妇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院长表情仍然严肃：“虽然我很为你这次的成功而感到骄傲，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贸然接生有多危险？万一这一次产妇难产需要剖腹产怎么办？”
宁清茹下意识回答：“我这有设备......”
院长打断了她的话，说道：“设备固然重要，但你也没有自己主刀过，怎么就敢这样？”
宁清茹心头刚有些委屈，却转了转眼珠子，说道：“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这诊所里头确实得有老师傅坐镇。”
看见她的眼神，院长就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这么闲，不能给你坐镇，你也别打我师弟的主意，他最近参加了保密工作，没空。”
什么？
保密工作？
宁清茹心想，还好她及时的从医院出去，没有继续跟进研究工作，否则现在被抓去保密的人里就有她一个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可是您的老师不就正好能给我坐镇吗？”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又好笑又无奈地说道：“你这丫头，总是会说些让我没办法拒绝的话。”
宁清茹见有戏，小跑过去给他捶肩：“院长，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您放心，我会更加小心的。这次的成功也让我意识到，我需要更多的学习和准备！您就把您的老师拍过来，让我跟着学习学习嘛！今天这事儿我还挽救了一条人命呢！”
院长思来想去，也觉得她说的对：“现在京都的医院确实是太少了些，病人难免会有急病发生，诊所也好，医院也好，哪怕是近那么一公里或者五百米，都可能会挽救一条人命，难怪中央会发文，支持私人诊所，之前是我有太多偏见了！”
紧接着，他走到桌边，写下了自己的老师的地址，边写边说道：“清茹，你是个好医生，我一直都知道。但医生这个职业，容不得半点马虎。希望你能继续努力，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医生。”
宁清茹郑重地应道：“院长，我会的。谢谢您的关心和支持。”
“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医生！”
说完，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一个上得手术台，下得厨房，算得了账，救得了人，有钱有颜有能力又有闲的好医生！
院长一走，宁清茹就顺着柜台滑倒在了地上。
“清茹，清茹，你没事吧！”方雅转身就看到这情景，连忙跑过去，“清茹，你醒醒！”
第222章
由于接生忙碌过度晕了过去，所以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方雅都严禁宁清茹劳心劳力。
“哎，放着别动，我来我来！”
宁清茹刚准备给病人打麻药，刚给另一个病人拿完药的方雅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宁清茹哭笑不得：“我好歹是个医生，怎么连治病都不行了，你也太夸张了？”
“按我说呀，你给人家接生，改了人家的命数，所以才这么虚弱，可不得好好养几天嘛？”门口传来嗔怪的声音。
宁清茹定睛一看，竟是唐彩霞来了。
唐彩霞手里头提着两盅补汤，那架势看着像是要逼她喝下去，宁清茹原本是连药都不怕喝的人，可这几天真是被她们灌怕了。
原本以为出了医院就能够逃个清静，没想到这诊所里头，彩霞居然还追了过来！
她忍不住吐槽：“什么命数不命数的，怎么连封建迷信都来了？”
正说着话，外头又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唐彩霞和她同时往外头看去：“怎么了？有人结婚吗？”
却看见前两天的产妇家属请了人，吹吹打打的到了诊所门口，喜气洋洋的把锦旗送给了她。
等人走了之后，方雅才开口：“你说也真是奇怪，生孩子的时候斩钉截铁的要保小，生了女儿之后居然也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一胎是女儿，二胎还能要个儿子，要是二胎还是女儿，那才该着急呢。”唐彩霞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不过我知道有个医院能看男女，你们可以帮忙介绍。”
“胆子这么大？哪家医院？”
三人送走病人之后凑在了一块，交流着各家医院的八卦。
计划生育的事儿是中央在9月5日正式发文的，要辐射到全国各地，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不过京都这种地方，所有的政策都是第一时间生效。
现在但凡是有正式单位的，都得严格按照计划生育的政策来，标语也在发文的短短几天之内就填满了大街小巷。
说起来，诊所发传单也借了这股子东风。
唐彩霞除了说这事儿之外，还说了不少其他地方的内幕与八卦，几人说说笑笑，心情都很好。
第二天，宁清茹坐在诊所的休息室里，摩挲着手中写有地址的纸条。
这是院长前几天给她的，上面写着楚大夫，也就是院长的老师的住址。
院长在给她地址的时候，反复叮嘱她：“我这个老师脾气很古怪，就因为我劝了他几次，所以他现在看见我就要把我给打出门！你要是能劝得动他，就让他住到别处去，不要老守着那个又偏又破的死胡同！”
楚大夫是业内有名的资深医生，虽然因为红卫兵的原因之前的人脉大概是都断了，但是能力也是不俗的，如果能请到他坐镇诊所，那将是诊所的一大幸事。
“清茹，你真的要去找楚大夫？”方雅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按我说还是再休息休息吧，我觉得你的身体不成！”
第223章
“我哪有那么脆弱啊？”宁清茹却摇了摇头：“而且我必须去试试，如果能请到他，我们诊所的医疗水平一定能提升很多，就是因为我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你忙不过来，我们才更应该找新的医生，难道不是吗？”
方雅叹了口气，说道：“可是，院长说他的脾气很古怪，你真的能说服他吗？我不愿意你受刁难，要不然还是下班一起去吧。”
宁清茹却十分坚定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院长既然把地址给我，就说明他对我的信任。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方雅沉思了一下：“不是为了逃彩霞的补汤？”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了！”宁清茹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她戳破，马上溜到门口去骑自行车，“我走了，再见！”
十几分钟后，唐彩霞提着两盅汤，高高兴兴的来了：“清茹，今天我炖的是鸽子汤，表叔给你炖了人参鸡汤，诶？清茹？人呢？”
“她呀，走了。”方雅正在理着药柜，“你拿回去吧，自己喝！”
“那怎么行啊？我要是拿回去，表叔他们会怪罪的，表叔这些日子都高兴的很，不仅每天在老兄弟们面前吹牛，还爱喝点小酒呢，每天嘟嘟囔囔的，我都有点烦他。”
唐彩霞说完，把主意打在了方雅身上：“诶，要不你帮清茹给喝了？”
梧桐小巷，片片落叶。
宁清茹她按照院长给的地址，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胡同。
这里环境破旧，四周都是低矮的平房，显得格外冷清。
可能是因为有好几栋人家都很久没人住了吧，所以上头还结了蜘蛛网。
光看外表，宁清茹甚至不敢相信里头有人。
她沿着狭窄的胡同走去，才看见墙上斑驳的字迹：梧桐巷39号。
推开破旧小院，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再往里走是一个简陋的平房，门上挂着一块布帘。
宁清茹轻轻掀开布帘，走进去，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医生正坐在桌前，低头看着一本医书。
她愣了一下，院长说他的老师才五十多岁，怎么却是满头白发？
“楚大夫？”她轻声问道。
老医生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放下书，紧张戒备地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宁清茹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我是宁氏诊所的宁清茹，有人让我来找您，希望您能到我的诊所坐镇，这是他的介绍信。”
楚大夫接过介绍信，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请回吧！”
宁清茹没有放弃，继续说道：“楚大夫，我的诊所真的需要您。现在京都的医院还是太少了，我的诊所才开了没多久，就接了一个难产的产妇，情况非常危险，虽然救回来了，但我深刻认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真的需要您的指导。”
她带来了产妇家属送的那面锦旗，轻轻的放在楚大夫的面前：“人情事务，确实刀刀杀人，可是急病的病人，能救一个就是一个，难道不是吗？”
宁清茹说的话，其实并没有打动楚大夫。
第224章
但楚大夫看着锦旗，却情不自禁的抚摸上去，心中有些震动。
锦旗啊......
多少年没有看见这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