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见全宿舍的人像是串通好了,不仅不愿意替自己送,连陪自己去一趟都不肯,叶和欢撇了撇小嘴,套上自己的解放鞋,拿过书桌上那件作训服,傲娇地哼了声:“自己送就自己送!”众人又齐齐回头,默契地跟她挥手,搭配台词——‘不送!’
走出宿舍,叶和欢又焉下来,在楼道里待了良久,最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秦寿笙。
“我都把衣服脱了,正准备洗澡呢,要不我让陈浩陪你去?”
“那算了。”叶和欢见过那个叫陈浩的男生几次,是秦寿笙他们宿舍的,明里暗里表示过对她有好感,她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直接拒绝了秦寿笙的提议:“你先洗澡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挂掉电话,叶和欢深吸了口气,仿佛奔赴刑场一般冲下楼去。
——
到了明轩阁的门口,叶和欢才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要怎么把衣服送还到梁教官的手上。
望着二楼一个个亮着灯的宿舍,还有男人爽朗的笑声不时传出来,总不能让她进去找吧?况且……叶和欢扭头看向旁边门卫室里边打毛衣边像防狼似地打量自己的宿管阿姨,貌似也不会允许自己进男生住的地方。
“阿姨,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件衣服给里面一个叫梁峥的教官?”叶和欢走到门卫室门口。
宿管阿姨操着一口极具地方特色的普通话:“嘎个我做不了主哒,你打电话让他走粗来拿不就好了哇!”
说完,又低头专心致志地打自己的毛衣。
叶和欢知道她是故意不帮忙,估计怀疑自己是sao扰教官的女学生,她刚准备打电话问马宁宁知不知道梁教官的联系方式,有个教官恰巧拎着袋宵夜从她身旁经过。
“教官!”叶和欢连忙叫住他,在他望过来之际说道:“这件作训服是梁峥教官的,你能帮我交给他吗?”
那教官审度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找梁峥?”
“梁教官下午把衣服借给我,我特意拿来还他的。”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作训服。
“哦~”那教官一脸了然,随即道:“你等等,我帮你叫他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进明轩阁,叶和欢想拦住他都来不及。
——
叶和欢拿着作训服等在明轩阁的门口。
一想到那人就住在这里面,手指揪紧了手里的作训服。
就像下午在路边看到郁仲骁,她会逃跑一样,如果现在见到他,她可能也会撒腿就跑。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
明明害怕靠近,却又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当他不在自己面前,她想方设法地想要看到他,但他真的出现在自己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时,她又像鸵鸟极力地躲避,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想自己的。
这一年里,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就会想起那晚在宿舍楼下他把自己扯进樱花树林里说的话。
他问自己还记不记得在丰城说过的话。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又好像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当时她没深究他的话,后来回想起来才忍不住去揣测他是以一种怎么样的意图来问她的,甚至在楼下耐心等待时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哪怕是她先挑起跟他的纠缠,但她的心底深处,其实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义无反顾。
在身边的人和物开始不断提醒着她什么是现实的时候,她失去了最初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有着跟他在一起的渴望,却也仅仅是渴望,一旦有化为现实的苗头,她又开始害怕跟退怯。
在这种渲染了灰暗色调的纠缠中,她早已由最初的冲动引诱变为后来的不安逃避,还有对这份情感的言不由衷。
……
一道高大的迷彩身影从台阶上跑下来,也拉回了叶和欢有些飘远的思绪。
“怎么这么晚跑这里来?”梁峥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有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寸头还湿着,他穿着迷彩长裤跟短t,跑到她面前停下,右手抬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哦,来还你衣服啊!”叶和欢把作训服递给他:“你明天不是还要穿吗?”
梁峥神情讶然:“我们来这里都带了两套换洗的作训服,我让马宁宁带话给你,明天来训练把衣服带过来就可以了,难道她没告诉你?”
“……”
叶和欢觉得自己被耍了,脸颊瞬间泛红,只好扯谎化解尴尬:“她还没回宿舍。”
“这样啊——”梁峥点了点头,接过作训服。
“那我先走了,拜拜!”
挥了下手,刚转身,听到梁峥在后头喊她:“叶和欢!”
叶和欢转回头,不解地看他。
梁峥舔了下自己干干的嘴唇,神情间显出羞赧,似乎不太善于言辞:“就想问你,想不想吃宵夜?”
叶和欢刚想说不用了,忽然听到肚子饿发出的‘咕噜’声,抬头惊讶地望着他。
梁峥的脸更红:“刚才傍晚忙着开会,没时间吃晚饭。”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和欢很人性地陪他去食堂,刚买完就赶上食堂打烊,两人只好跑去明轩阁旁边的露天音乐台,坐在台阶上吃宵夜。
“真的不吃点吗?”梁峥拿起筷子时再次询问她。
叶和欢摇头,她看着他低头吃东西,梁峥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灯光下轮廓分明的脸庞,一身迷彩作训服,修长挺拔的身姿,令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在梁峥这个年龄,是不是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梁教官,你是哪儿人?”气氛有些僵冷,叶和欢随便寻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山东的。”
说着,梁峥扭头问她:“那你呢?我不太会听口音,不过觉得你跟我们连里一个福建战友说话挺像的。”
叶和欢抱着自己屈起双腿,来回轻轻地晃,一双猫眼骨碌碌地转:“我就是b市的。”
吃完宵夜,叶和欢率先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梁教官,我回去了,你也上去吧。”
“我送你回宿舍。”梁峥抢着说道。
“不用啦,就一点点的路,你去休息吧。”
说完,不给他任何机会,叶和欢已经跑远,亚麻色的马尾一甩一甩,在半途又回头跟他挥手,示意他上楼。
……
等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梁峥才收回目光,收拾了垃圾回明轩阁去。
上楼,刚过拐角,瞧见走廊边上的窗边有人在抽烟。
从梁峥的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瞧见郁仲骁把叼在嘴边的烟卷拿下来,他偏头望着窗外,缓缓吐出清淡的烟圈。
朦胧的烟雾里,梁峥突然生出紧张,想到郁仲骁上午对自己的训斥,立正站好:“首长好!”
郁仲骁侧头瞥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又像是懒得搭理,少顷,他又转头望向窗外,自顾自地吸烟。
“……”
梁峥张了张嘴,终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宿舍。
刚进门,同宿舍的三个战友立刻围上来八卦:“人家女孩子怎么说?你有没有请人家喝杯奶茶什么的?”
“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梁峥耳根微红,扯了皮带搭在椅背上。
“别装傻充愣!老吴刚才往走廊上嚎的那一嗓子——”其中一名战友学着样,捏着嗓眼道:“梁峥,楼下那个姓叶的姑娘找,不说咱们这一层,就是整幢楼的人都听见了!”
“就是来还衣服的,你们都想到哪儿去了。”
“还衣服,傍晚怎么不来还,偏偏要选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个战友还是不肯放过他。
“晚上训练的时候,我都跟我们排的女生打听了,那个叫叶和欢的女生还没男朋友,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非常好,貌似家里挺不简单的,有个女生说,有一回在校门口看到一辆挂军牌的轿车来接她回家。”
其中一个战友冲梁峥挑眉,打趣道:“我觉得这个可以有,如果她家里真在部队里有人,你要成了她家的女婿,加上你本来就是军校毕业,到时候还怕不平步青云?迎娶白富美,自此走上人生的巅峰,哥们,好福气呀!”
梁峥被他们说的满脸通红:“都说了,人家就单纯来还个衣服,你们都瞎扯什么!”
“还衣服还跟你孤男寡女花前月下?”
一个战友指了指窗户:“我们刚才可都瞧见了,望下去一清二楚,俊男美女,画面不要太美好。”
房门突然被敲响,宿舍内的几人也顿时噤了声。
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个上尉,这两天一直跟在郁仲骁的身边,他往屋子里瞅了瞅,最后视线定格在梁峥的身上,指了指他:“小梁,首长让你去一趟他的房间。”
——
叶和欢发现自己这两天的睡眠质量非常差,早上起来,对着镜子一照,又是两个熊猫眼。
鸭子一边刷着牙一边调侃她:“是不是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跟梁教官发短信啊?”
“和欢跟梁教官发短信啦?”文湘披头散发地从门口探出头。
马宁宁也好奇地扑过来:“真的假的?”
“假的!”叶和欢翻白眼,推开她们回到宿舍里,脱掉睡衣换作训服。
鸭子一进来就看到她裸着上半身,两眼直发光,故意夸张地yin笑:“好大的幂幂!屁屁也这么翘,小sao货,看晚上爷怎么收拾你~”
“滚粗!”一个枕头朝她用力砸过来。
……
上午到达操场,当其他排的教官都到了后,只有梁峥迟迟没有出现在训练场地上。
原本排好队伍的女生开始sao动。
旁边排的教官注意到这边情况,厉声喝了一声:“都给我站好军姿,谁让你们说话了?!”
“报告教官,我想问一下,我们的梁教官呢?”有胆大的女生开口问道。
“你们教官临时有事,早上就被调回部队去了。”
众女生集体‘啊’了一声,她们梁教官是所有教官里最英俊的,才来了一天,怎么说调走就调走了?
那教官又道:“是总教官的命令,等会儿应该会有新的教官过来。”
队伍里,马宁宁用手臂顶了下叶和欢,悄声道:“你说是不是昨天梁教官给你放水的缘故?”
“应该不是吧。”叶和欢回答得有些虚。
“怎么不是,我觉得就是。”鸭子也插话进来,擦拳磨掌地忿忿道:“我听人说,部队里那些军衔高的,就爱摆谱子,整天靠刁难别人给自己树威信,加上昨天是第一天军训,他估计是想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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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1.关于大二军训,这个是根据浙江地区高校情况设定的;2.关于二哥问和欢是不是忘了在丰城说的话,二哥指的是和欢曾经说喜欢他,至于和欢指在云南说的话,就是单纯把他当作长辈,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嗯,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八十五】你是不是故意调走梁教官的?(shukeba.)
“我也这么觉得,不立威,何以服众!可怜我们梁教官,就这么被炮灰了~”文湘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叶和欢。
叶和欢被她们几个看得不自在,替自己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
“是呀,你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把帽子掉在了地上。”
叶和欢还想反驳,马宁宁突然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闭嘴,眼神朝台阶那边一瞄,原本窃窃私语的队伍也突然安静得鸦雀无声。
“来了!”鸭子挺着腰杆,低低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叶和欢已经看到拿着个文件夹朝这边走过来的郁仲骁,他旁边跟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长相普通的军官,大概有二十五岁了,皮肤黝黑,两人都穿着迷彩作训服,但一眼望去,郁仲骁绝对是特别打眼的那一个。
“不会吧~”队伍里已经有女生哀嚎,显然已经猜到那个军官的身份。
叶和欢也跟着拧了下眉头。
她不是嫌弃新教官,只不过依旧不解为什么要临时换教官,既然要来这边做教官就该提前安排好所有事啊……
正想着,那两人已经站定在了队列的前面。
隔壁排的教官忙不迭跑过来,对着叶和欢所在排的女生,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道:“全体都有!立——正!”
可能是郁仲骁昨日训斥梁峥的威严犹在,几乎是所有女生都立即按口令动作,生怕慢一拍被责罚。
隔壁排的教官转了九十度,向郁仲骁立正敬礼,然后退到一旁。
叶和欢站在倒数第二行,位置还算隐蔽,她稍稍低头,企图用帽檐遮挡住自己的脸,耳边已经响起郁仲骁低沉的声音,他的口吻公事公办,说话方式也异常的简洁,却让在场的女生感到莫名的压力。
“从我刚才从看台下来、走到你们跟前的这一分二十七秒里,有四十七个女生在交头接耳,至于具体是哪些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希望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再看到这种情况。不要以为你们是女的,就可以额外享受一些特殊待遇,谁有不满的现在可以站出来,然后离开这里,不必再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如果不出声,我就当你们都默许了日后的训练,听明白没有?!”
“明白——!”响亮的女声格外卖力。
说完这番话,郁仲骁就走开了,但他没有走远,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凉处盯着,显然是在给新来的教官镇场子,果然,队伍里的女生们都老实了,安静地听新教官做自我介绍。
“我发现总教官好有气场,怎么办,我见异思迁了,好对不起梁教官!”
“我也这么觉得,靠的不是长相,完全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个人魅力有木有?”
身后传来两女生细微的交谈声,叶和欢瘪了瘪嘴,却也不受控制地抬头瞅向那人所在的位置,不屑地哼哼,一大把年纪,说几句话耍耍官威,引得这些小女生花痴,估计现在心里正得意着呢!
郁仲骁突然转头,眼尾目光朝她这边掠过来,叶和欢迅速垂下眼眸,心跳不由地加快了节奏。
她忍不住想,这人身上是不是装了红外线之类的感应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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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教官姓沈,纯正的东北人,说话地方口音很重,每次开口都惹得排里的女生偷笑。
“不……不准笑!”沈教官板着脸,耳根却泛红,目不斜视地厉声呵斥,可能因为说得太急,犯起了口吃。
结果笑声更大。
“这是总教官送给我们的开心果吗?”文湘笑得前翻后仰,捂着肚子:“这个福利好,哈哈!”
原本还在怀念梁教官的众人,在一片笑声里临阵倒戈,中间休息时,已经有不少女生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人身上,坐在草地上议论纷纷:“你们说总教官几岁了?刚才他说话时就站在我跟前,近看觉得好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如果他没女朋友,怎么,你还想上啊!”
最美年华遇到你【八十六】姚烈告诉了她很多关于他的事(shukeba.)
姚烈没有把话说完,但叶和欢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倘若她是郁仲骁,要不是万不得已,恐怕此生都不愿再踏足这个城市,毕竟这里对郁仲骁来说,真的不是个好地方,前岳父家也在这里,军区里还有韩家的亲戚,要是碰到了是问候还是扭头走人呢?
“二哥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这么倒霉,你说一个女人整天——”
说到这里,姚烈突然噤了声,看看旁边的叶和欢,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口中‘不安分的女人’正是眼前小姑娘的阿姨。
“没关系,我妈跟小姨不是一个母亲,我们的关系也就那样。”叶和欢主动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姚烈说起那人,她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似乎只要话题跟他扯得上关系,她就感到很满足,哪怕她已经暗暗鄙视自己的这种心思,但始终阻止不了那份好奇心。
见姚烈依旧有所顾忌,叶和欢站在湖边,换上漫不经心的口吻:“其实,我去丰城看病的时候,有一回小姨带我出去吃饭,当时在场的还有个男人,说是小姨工作地方的同事。”
“一定就是那个小白脸了!”姚烈立刻激动起来,笃定的语气:“说是在一家音乐中心拉小提琴!”
“就是这个小瘪三,黑了二哥一身,你是不知道当时事情刚传开时,部队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说二哥懦弱窝囊,就是个怂货,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早就把那小瘪三打得半死不活。”
类似的话,半年前叶和欢也在医院里听到过。
当姚烈这么说,她能想象一大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在背后对那人指指点点的画面,尤其是‘怂货两个字,更是直击她的心口,那人怎么会怂呢?如果他怂的话,又怎么会从事最危险的工作,而不是躲在家里享受红二代的福荫?
叶和欢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中立的旁观者:“嗯,小姨父人是挺好的。”
“是呀!”姚烈愤愤不平:“那些王八犊子,就是赤裸裸地嫉妒二哥,加上二哥的家世,部队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红的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二哥刚出事那会儿,高兴坏了多少阴险小人,那是恨不得把二哥踩到地底下去。”
叶和欢手指抠紧湖边的护栏,人性都有阴暗的一面,并非所有人都是心善的,尤其是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社会,哪怕是部队也不例外,看到别人比自己好,一逮到机会就争先恐后地落井下石,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一截。
“二哥三十岁就成了上校,这在部队里是很罕见的例子,难免被人拿来议论比较,尤其是在这件事后。还有人说二哥有今天,靠的都是他老子。郁司令你知道吧?”姚烈问她。
叶和欢点头,她是不了解郁仲骁家里具体的情况,但姚烈这么提起来,她自然也能猜到七八分。
姚烈叹了下气:“说起你那个小姨,还真不是个东西。”
说这话时他眼梢余光瞧着叶和欢,见她神色如常,这才背靠着护栏继续说下去:“当年是她自己死皮赖脸要嫁给二哥,还动不动就往二哥家里跑,那时候别太殷勤,谁看得出她是这种人!既然定不下心来,那就过自己的快活日子去,干什么要祸害二哥。”
“你完全想象不出来她强行跟着二哥到西臧后,在那里是怎么个闹法!”
“她在西臧干什么了?”叶和欢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