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述戈从怀中取出一样蓝皮簿子,外面似有灵诀保护,连丝毫褶皱都没见着。“这是琉光榭那几个修士共撰的剑谱,我翻过,正合你的剑意。你不要聚灵丹,那就收了剑谱,好么?”
“不好。你总塞我东西干什么?”连漾朝外走,“聚灵丹我会炼,要习什么剑招,我也有自己的主意。”
远处恰有几个修士迎面过来。
她瞥他一眼。
“‘松道友’,可别连船都没下就叫人抓着把柄。”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述戈顿在原地,在那几个修士看过来前,他朝旁一避。
躲在暗处后,他瞬间化作一缕魔息,消失不见。
-
魔界。
述戈阖眼坐于殿前,着一身玄服,往日高扎的马尾,也经玉冠一丝不苟地紧束。
直等那一缕魔息归身,他才缓抬了眸。
在旁的乌焰瞧出他心情不错,问:“少主可是寻着了甘戟少君的下落?”
“不。”述戈一手托颌,“方才与小师姐说上了几句话。”
乌焰别开目光,狭长眼里尽见着无奈。
“少主又将她堵在哪处,迫她听你说些乱七八糟的混账话了?”
述戈乜他。
“若不会说话,尽可闭嘴。”
乌焰转而看向大殿中间,等最后一位魔君入殿后,他道:“少主,已经来齐了。”
述戈侧眸。
只见偌大宫殿内,中间漂浮着一团勉强能见人形的黑雾。
那黑雾身形庞大,足占去了半边宫殿。
只是它的眼睛和嘴上俱覆着暗金色的符文长链,周身则裹缠着赤红色的符文,链条另一端分朝四方延去,扣锁在大殿四角。
大殿左侧,站着余下五位魔君。右端,则是魔界七域的域主。
述戈坐在漆黑鎏金的尊座上,姿态松泛,眉眼间却沉着浓厚的匪戾。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左侧的五位魔君,直等其中一人经受不住,颤栗垂眸,才笑着开口——
“娄冕少君,避着本殿做什么。是你要见尊上——”
他手指稍动,殿中的金红符文顿时绞紧,黑雾挣扎出压抑的嘶鸣。
“如今让你见了,还不合心意么?”
作者有话说:
?
第
223
章
殿中巨雾嘶鸣狂嚎着,
四溢的魔息有如箭矢乱飞,将四方墙壁打出深痕。
娄冕僵怔不语,后背覆着层冷汗。
较之魔息,
座上的威压更为可怖。他像被强塞进逼仄的箱箧里,
四周还在不断收紧,身躯都快被挤碎。
“若是无话可说,娄冕少君未免不算心诚。”述戈目光一移,看向右侧,
“玄道子,阴司的魔如何说?”
被他称为“玄道子”的人为堕魔修士。堕魔一派多与人魔一齐,
散居在魔域各界,
自行修建城镇。
阴司内多为魔界煞气凝聚成形的煞魔,分布在魔界通道周围,
均为异瞳。一眼相天,
一眼观魔界,擅卜擅算。
玄道子拱手道:“仙界有人试图进入魔域。如少主意图磋商,当有诚意。”
述戈对此事无甚兴趣,
只问:“阴司可算了日子?”
“算过。”玄道子应他,“十二日后为难得吉日。”
“那便十二日后昭告。”
述戈睨着那嘶吼叫嚣,震得符文流溢金光的庞大黑雾。
“尊上殡天。”
***
连漾刚刚下船,
四周的场景就变了。
船靠岸前,眼前还是片幽深茂密的树林。而现在,树木皆无,无垠的漆黑荒原从脚下延开。
她觉得这处和巽洲魔窟有些像——在荒原之上,
有十多座小岛漂浮在半空,
有些隐没在天际边,
只小小的一点。最上方,
是座通体玄黑,夹杂鎏金的浮殿。
所有人都下了船——除开白栩和他身边的童子。
“诸位仙长,比试开始。”童子手指翻飞,快速结印。
顿有灵息卷裹着连漾四人,径直朝一座浮岛飞去。
他们在岛上宫殿的长廊落定,闻辞捶着胸口,闷声道:“怎的喘不上气。”
“这里的魔息太重了。”任东树艰难开口。
“松斐,我记得梨谷有一音诀,可以隔绝魔息。”太阳穴鼓跳两番,闻辞问,“不知道你会不会?”
魔息涌动,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在周身。连漾接过话茬:“他既然是梨谷弟子,应当很擅长此诀——松道友,你说是么?”
她有意为难,不想述戈竟真拿出根横笛,像模像样地抵在唇边。
“连道友要听,”他哼笑说,“我吹便是了。”
闻辞原还在为能见识到梨谷音诀而高兴,但真等着了,反倒后悔提起这茬。
第一个音就破了不说,尖锐不成调的笛声跟柄长针似的直往人耳朵里刺,搅得生疼。
“嘶……松道友,可以了。”他干笑着叫停,还不忘找补,“有劳,想必是拿这种方式帮我们转移注意力。”
述戈:“不听了?”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闻辞分神瞟了眼连漾——打从笛音响起,她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拳紧攥,细眉紧拧。
只怕再吹下去,她要把人笛子给折了。
任东树被那笛声闹得头疼,反倒想起另一法子。
“我记起来了。”他在储物囊里翻找着,“我带了几张避魔符,咱们一人一张,管两三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听他说有避魔符,连漾意欲上前。不过刚走两步,就被述戈一把拉回。
她挣了下,低声说:“你做什么?”
“有现成能用的人,何须再浪费别人的符。”述戈在她额上一划。
顿时,窒息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漾:“你——”
“你若不愿,我就只能接着吹了。”述戈一转笛子,“毕竟也能转移注意力不是?”
见他俩没来拿符,任东树疑道:“你们不用吗?”
“多谢任道友,我已经好多了。”连漾说着,推开身侧的一扇大门,“时间紧迫,咱们快去找卷轴吧。”
述戈紧跟而上,如黏在她身后的一条尾巴。
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变化。
空旷的房间消失不见,换之以狭长的走廊。约莫十数丈外,能瞧见走廊尽头分岔向左右两个方向。
连漾转身。
身后,大门也消失了,仅剩一堵黑糊糊的墙壁。
更糟糕的是,这里只有她和述戈——闻辞和任东树似乎被送往了另一条廊道。
不同于扶鹤,他连投下的视线都滚烫热切,跟团火焰似的烧在人的脊背上。
连漾尽量忽视着他的眼神,掌心贴墙——她感受到浑厚且在不断流动的灵力。“这应当是第二层幻境。”
述戈毫不掩饰蔑然:“也不知他们在怕什么,要把幻境构筑得与魔界一样。”
“魔界?”
难怪这地方与巽洲魔窟如此相似。
“那第十二宫就是魔界的第十二宫?”连漾想起殿外衰草连天的荒原,还有那冗重彤云,“这般阴森,谁会愿意住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魔尊把太阳吃了。”
“我。”
“什么?”
述戈沉默半晌,说:“第十二宫,是我的居处。”
“……”连漾转身,“走罢,找卷轴要紧。”
述戈走在她前头,刚跨出一步,脚下地板竟开始塌陷。
见他往下跌去,连漾及时攥住他的腕,朝后一拽。
述戈踉跄站稳,目光落在腕上。
他难忍住笑,一把反握住她的手。
手被紧裹住,连漾眼一抬,瞧见那莹白的犬齿。
她将他手一甩,不快问:“你做什么?”
述戈问:“若再掉下去怎么办?”
“怕掉下去跟在我后面便是。”
连漾瞟了眼那深坑。
内里黑黢黢的,竟瞧不见尽头。
她往前送去一股灵力,确定没事了,才跳过那深坑。
两人行至分岔口,连漾试着往左右分送去灵力,皆探不着头。
她思忖着说:“现下不知道哪条路能找着卷轴,要不我们分开走吧。”
“第一条岔路可以分开走,第二条第三条怎么办?”
连漾:“等有了第二条第三条再说。”
“小师姐,”述戈挑眉,“你莫不是只想与我分开。”
被戳穿心思,连漾揪转着盘扣,别开视线不说话。
见她低垂着脑袋,眼中还有被抓包的懊恼,述戈也只觉可爱得紧。
他圈握住她的手肘,拉着她往左走。
“如今我们可还算是同伴,自当同进同退。”
连漾被带着走了两步,拧眉道:“我自己会走。”
述戈笑意更甚:“小师姐这般厉害么?”
……
这人什么毛病。
连漾不再理他,而是专心往前放着灵力。
她绕过一处拐角,迎面压来一道人影。那身影像抹游魂,寂静无声,也透出冷意。
连漾止步,抬头便对上一双同样泛冷的眼。但很快,那眼中就融进含惊带笑的暖色。
“师妹?”管衡不由得问,“你也进了这里么?”
连漾却步伐轻盈地往后退跳了几步,直接问:“你是甲?”
管衡没想到她会提起此事,他顿了一瞬,才说:“是。”
连漾已抬手握住剑柄。
“那我们就是对手了。”
“师妹,当务之急是先离开幻境。”管衡不愿与她相争,语气也始终放得平和。
可他的神情越是温和,唐默被割开喉咙的那幕就越清晰地浮现在连漾脑中。她脸色渐白,已拔出一截寒刃。
“你别过来。”
管衡感受到她的抵触,笑意稍敛。
“师妹,你怎么了?”
不等连漾应他,述戈就已上前挡住她。
“道友,我们既然是对手,还是不同行为好。”
“你是?”
“对手之间还要讨教名姓么?”
管衡觉得他这含戾的模样很是熟悉,却又摸索不清。
“这幻境中藏有魔灵,我方才撞上了,但叫它跑了。那魔灵身上有灵诀的痕迹,想来卷轴应当在它身上。”
他稳下心神,有意看向连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