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苒和项江明并排站在浴缸前，看见她的身体在水里自如地摆动了两下，然后将头也沉进了水里，她在水里也自如地睁着那双大眼睛，原本褶皱的皮肤被水浸泡后，慢慢地舒展开了，脖颈鼓动的频率也恢复了正常。周苒发现，随着她的摆动，她的双脚逐渐出现了鱼尾的轮廓，身体也出现了淡红色的鳞片。
周苒单膝着地，手轻轻扶着浴缸沿儿，隔着水问她：“你刚刚是不是填了张调查问卷？”
水下的刘娴秀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呆滞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什么问卷？”
周苒语调温柔，语气十分耐心，很容易就能让人甚至是动物卸下防备：“就是一张调查旅客满意度的问卷，你再好好想想呢？”
刘娴秀歪头做思考状。
她的大眼睛真的一眨不眨，身体挨着水后，皮肤平展了许多，样子看起来没刚刚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呆萌，嘴里还不断地往外吐着小泡泡。
周苒发现她真的是在想，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吐出一串细小的泡泡。
项江明嘶了一声：“没填问卷也能触发死亡条件吗？”
周苒：“也不一定。”
项江明：“嗯？”
周苒说先出来吧。
她退了出来，拉上了卫生间的门，两个人回到床上，对着脸躺下。
项江明：“刚刚为什么说‘也不一定’？”
周苒后脑枕着手臂：“她可能是条金鱼。”
因为是半夜突然被叫醒的缘故，她的嗓音微有些哑，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项江明：“对，是很像金鱼，我记得她之前就一直哭一直哭，眼泪流不完似的。可她不是因为填了问卷才变成这样的吗？”
周苒：“她是一条金鱼，兴许鱼真的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呢。”
项江明的嘴巴张开了一点：“还有这茬呢。”
周苒：“她还没完全变成金鱼，不至于只有七秒，但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即使是她填过问卷也忘记了吧。”
项江明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说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弱小的女声：“有人吗？”
项江明闭着眼，十分熟练地说瞎话：“没人。”
刘娴秀：“救救我，我好像呼吸不过来了。”
刘娴秀这会儿还是人的形态，没有完全变成金鱼，并不能长时间沉在水里。
项江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要不你把头浮上来试试？”
那边安静了。
几秒后，周苒开着技能的耳朵清楚的听见刘娴秀发出了短短的一声‘咦’，然后小声嘟囔：“真的管用诶。”然后就是噗嗤噗嗤的水声，以及欢快地吐泡泡的声音。
周苒轻轻弯了下眉毛。
这小金鱼，似乎有点可爱啊。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被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周苒撑起身子拿过话筒放在桌子上，然后摁下了免提键，服务员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先生，早饭时间到了，您需要用餐吗？”
周苒：“需要。”
那边啊了一声，声音十分抱歉：“原来是位女士，不好意思，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和那位先生可以上到五楼用餐，祝您旅途愉快。”
那边说着，就要挂断电话，周苒叫住了她。
服务员：“这位女士，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苒：“昨天那个问卷，你们什么时候收走？”
服务员哦了一声，然后恭敬道：“是这样的，您可以将那个问卷看成是小火车的车票。”
周苒：“小火车？”
服务员：“是的，这是咱们天堂动物园的特色，我们的游客是可以坐在小火车里观赏野生动物的。小火车的尽头呢，就是我们动物园的出口，到时候您填好了问卷把它交给那里的管理员，他会安排您上车的。”
周苒：“原来是这样。”
原来出口是小火车的尽头。
但这样一来，这个问卷避无可避，是一定要填的，且这么一来，问卷的重要性在无形中又被增大了。
服务员：“很高兴为您解答问题，请问您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周苒说没有了，然后摁掉了电话。
项江明拿过未完成的问卷，皱眉道：“就是说，我们要是想上车的话，早晚要填这个问卷对吗？这可怎么办，这明摆着就是送命题，填上就要变成动物了。”
周苒微皱着眉，“如果一定要填的话，那也要在上车的前一刻填。”
她也将问卷拿起来，翻到后面的园区介绍，找到小火车的位置。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园区里，没有注意到小火车这边。
小火车的车轨设置在园区的东北角，贯穿了好几个区域，轨道一共有三条，三条均是弯弯曲曲的线。
周苒稍稍低头，仔细辨认轨道，发现这三条轨道走过的区域不太一样。
于是她稍稍倾身，用手指了一下地图，让项江明也来看。两个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地图上，肩膀轻轻蹭着肩膀。
周苒的发丝落下来一点，散出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儿。
这味道，和项江明的头发是一个味道的。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项江明惯会遐想，他那拿过许许多多国际奖项的大脑飞速运转，甚至脑补出了结婚后，丈夫洗澡时发现自己的洗发水空了。
某天晚上，为了赚钱养家而劳累了一天的丈夫懒得再去超市购物了，便偷偷用了妻子的洗发水，晚上睡觉的时候毫不意外的被睡在身旁的妻子发现了。
娇滴滴的小妻子轻笑着抚摸他的头发，责怪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买……
周苒：“项社长，你在看吗？”
项江明轻咳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飞快抖动一下：“在、在啊，一直在呢！”
周苒疑惑地看着他，就见项江明如梦初醒一般，动作浮夸地拿起地图：“我在看这条线呢！对，这条线是从陆地上过的，旁边这条呢，周围是蓝色，应该是从水域里走，而最后这条的轨道被架在桥梁上，是从空中穿过的。”
周苒：“水陆空三条轨线，这些我刚刚说过了。”
项江明咽了口吐沫。
周苒轻轻笑，声音温柔：“项社长，你状态不是很好，我们先不说了，去吃点饭吧？”
第82章
项江明咽了口吐沫。
周苒轻轻笑，
声音温柔：“项社长，你状态不是很好，我们先不说了，
去吃点饭吧？”
项江明拍了拍自己的脸，
扬起头对周苒道：“我没事，
不小心走神了。”
周苒正面看着他，
眼神带有一丝询问和担心。
这个副本从开始到现在都洋溢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尤其是昨天晚上，
水母男孩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透明，
蜘蛛情侣跳上餐桌相互撕咬，
瘦高的男人变成长颈鹿，活活压死了自己的队友……
人类突然爆发出的兽性，使整个世界变得疯狂而又不可理喻，周苒担心，
项江明是因为这些受到了干扰，才会分心。
毕竟他平常不是这样的。
项江明真诚地摇摇头：“我真没事，要不我给你做几个俯卧撑证明一下？”
周苒：“不如做套卷子吧。”
两人相视一笑，
重新拿起了问卷。
项江明：“我一开始没有注意这边，以为只有一条，但铁轨分出了水陆空三条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得选择一条路。”
周苒：“是的。”
进入副本后，每个人都被迫观看了海豚表演，
所以每位玩家都对应一种动物，
而这些动物分成了海陆空三类，
弄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类，
才能正确地乘坐火车。
现在为止，
出现的动物有兔子、长颈鹿、蜘蛛、水母还有金鱼，它们分别生活在陆地还有水里，
能飞的动物暂时还没出现。
周苒：“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上车的时候填问卷，之前和之后都不行，那就必须要提前搞清楚咱们是什么动物。”
项江明托着下巴：“怎么才能在不触发死亡条件的前提下知道自己是什么呢？”
如果现在就拿起笔把问卷填了，那问题就简单了，直接就能知道自己是什么动物，但是在这个副本里，提前触发死亡条件意味着失败，或许会和刘娴秀一样，连记忆都是缺失的，根本无法完成逃生。
对了，还有刘娴秀。
周苒眼睛亮了亮，抓住了一点希望。
她抬了抬眼皮，露出一个征求意见的表情：“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刘娴秀？”
周苒在那匹狼的眼里是美味的食物，或许在变成动物的玩家眼里也是动物呢？
项江明诶了一声，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拍了拍大腿道：“可以试试！”
两人没再耽误时间，过来拉开卫生间的门。
拉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响，但刘娴秀并没有动作，她的脖子搭在浴缸的边缘上，头发湿淋淋地垂下来，眼睛睁着，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淡红色的小鳞片。
周苒单膝着地，用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周苒：“刘娴秀，醒醒。”
刘娴秀一双长长的白腿在浴缸里抽动了一下，头颅一动，眼睛转过来看向周苒。
大概是因为金鱼不眨眼的缘故，她也不会眨眼了，但她现在还存留着人类的形态，整个眼珠因为干涩而布满了血丝，眼珠转动的时候，整个眼眶都红彤彤的，几乎快要分不清哪里是眼白。
她咕噜了一声，看了看周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嘟起嘴巴道：“怎么你也想，吃我吗？”说完，脑袋就往下沉，嘴埋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周苒微怔，凝神看着她。
吃她？
难道自己真的是一只猫？
项江明屏息站在一边，紧皱着眉也在思索。
周苒为了试探自己的身份，便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我现在肚子不饿，但不能保证一会儿不吃掉你啊。”
刘娴秀闻言，几乎快要沉进水里的头突然一滞。
她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周苒。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周苒和项江明的心都跳的很快，只有刘娴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呆呆地坐在浴缸里。
因为她眼睛不会眨的缘故，周苒有点分不清她是在审视还是真的呆滞。但那双眼睛里完全找不到恐惧，不太像小鱼见到猫咪时的反应。
空气安静下来后，时间也被无限拉长，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周苒几乎以为她又睡着了，刘娴秀却突然开口了。
她说：“你、吃草，不吃我。”
周苒微怔，浅色的瞳仁里光芒闪烁了一下。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自己是某种食草动物。
“原来是这样。”周苒轻着语调，看着刘娴秀的目光却暗了两下，低下头的时候表情有点隐藏的很好的迫不及待。
项江明知道，周苒露出这个表情，估计又要踢直球了。
果然，周苒手指回弯指了下自己，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是什么？”
刘娴秀抬起头，这次倒是没有思索，不过却并不能回答周苒这个问题，反反复复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啊。”
她坚持说不知道，周苒有点疑惑：“那你怎么知道我吃草？”
刘娴秀就笑，指着周苒道：“因为我见过你吃草。”
项江明站在后面，眉头松开又皱紧。
他很快也回想起那只眼神凶戾的狼，在发现自己干不过长颈鹿后，将目光移向了周苒。
所以，周苒是一只……小绵项江明心里瞬间一软，想象着小绵羊摸在手里的感觉，一阵电流划过，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
刘娴秀歪了下头，透过周苒看向项江明。
她的大眼珠盯紧项江明，然后呆滞道：“好、好……”
周苒曾猜测，项江明也许不是食草动物，而是某种肉食性动物，故而她看见刘娴秀看项江明，下意识的以为她在害怕，便回头让项江明退后一点。
可下一秒，刘娴秀却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她说：“它好美。”
周苒：“？”
项江明：“？”
周苒的思路乱了，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让开一点身子，让刘娴秀能够看清楚项江明，然后问她：“他是什么？”
刘娴秀神情呆滞，但饶是这样，周苒也能感受到它被某种东西深深地吸引了，木讷道：“第、第一次、见，很、漂亮。”
第一次见到某种生物，刘娴秀是绝不可能叫出来名字的，于是周苒便想试着问问项江明的具体特征，但刘娴秀一直被询问，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她的身子开始往上飘，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了。
项江明唔了一声：“可能是饿了？”
周苒：“小金鱼是比较脆弱的生物，我们先不问她了。”
项江明嗯了一声：“喂她点吃的吧。”
他们又拆开了一盒小饼干，然后捏了点饼干的碎屑喂给了刘娴秀，看着她吃掉以后，才离开了洗手间。
因为已经得知了确切的逃亡方法，两个人都将问卷小心地收好带在身上。